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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舊人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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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舊人新人

一種翻雲覆雨、一場驚濤駭浪,一時巫山之巔,一道瑤池之會,這短短四句,就是我昨日經歷的寫照。

本以為如此消耗體力,第二日醒來必起不來床的,可沒想到我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這具身軀,比我想的還要更耐實,我一起來就開始準備今日的啟程了。

因為是開飯店的,我什麽幹糧水酒都不缺,新鮮的水果也得帶上,到這山上去的衣服也帶了一疊,繃帶傷藥跌打酒也不能缺吧?這林林總總算起來,都夠裝幾個馬車了。

小錯像是一下子和我調換了角色,像個老媽子似的催著我帶這帶那,不能寒了凍了餓了渴了,梁挽倒是準備了很多自己縫制的衣衫和日用品,好像爭著和小錯比誰更貼心,最後兩個人都因為要帶什麽不帶什麽,而起了一番辯論。我倒是聽得津津有味,最後決定成年人就要都帶上,而且還要挑選一些客棧裏的好手,和我一起出去歷練歷練。

就在這節骨眼上,客棧的門口來了一些特殊的客人。

我讓二人在裏面等候,我自己和幾位夥計到門口一看。

好家夥。

幾輛裝飾奢華的巨型馬車停在了門口,占滿了位置,引爆了一條街上的路人,如此人人側目,自然是人人好奇、人人議論了。

說這些馬車是巨型,是因為它們都堪比一個個小型的移動城堡了,裏面塞個客廳書房都沒問題,連領路的馬兒都是個高肌壯,如同馬兒裏的巨人,獸類裏的浩克馬。

騎在領頭馬上的,是一位英姿颯爽、寬袖飄飛的紫衣姑娘,她身後一輛馬車被掀起了一簾,露了一張公子哥的臉,這人看著文弱秀氣,蒼白如玉,眉眼間帶著幾分隱隱的憂邑,倒似風霜倒灌,雨雪流溢,積的愁風苦水全在這眉間兩靨了。

除了他們外,後面還跟了四匹馬、兩輛車,馬上都是精幹配劍的護衛,個個形容不凡、神光爍爍,車輛看著也似乎裝了滿滿當當的貨物。

如此人物、如此排場,又在如此時刻來臨,定然有非同一般的目的和來歷,他們到底是什麽人?

我還在想呢,結果這位紫衣姑娘利利索索地下了馬,向我拱手笑道:“在下趙曦寧,身後的是我的哥哥趙夕驚,還有幾位家族護衛,在此見過林老板。”

他倆報了姓名,我才有些驚到。

原來是北地三世家之一的趙家……的公子小姐!

這裏簡單介紹一下,聶家算是北地三世家裏勢力最大的一個世家,趙家近些年來論勢力和聲名都不如聶家,但也是聶家之下的第一世家,源遠流長、韻歷深厚,卻不如聶家那樣作惡多端。

這可是潛力盟友啊,我正想寒暄客套幾句呢,結果阿渡這廝忽然從我背後沖了出去,如一道兒離弦之箭一般沖到了趙曦寧身前,率先出劍!

怎麽回事兒!敢在我面前動劍!?

我欲起劍,卻發現阿渡的劍中沒有殺意和力度,於是靜觀其變。

趙曦寧也瞬間出劍招架,她從絲綢一般流動的寬袖之中赫然滑出兩把小鳥一般依依的袖劍,如一把叉子似的架住了阿渡的劍,雙劍沿著阿渡的長劍往下一卡,巧妙運用了“纏”、“粘”、“滑”等多樣柔水激流一般擰動流溢的劍式,分道不多不少,力度不輕不重,正好卸去了阿渡劍上的“挑”勁兒和“抹”勁兒!

這一去一招架可謂是毫無縫隙和錯漏,仿佛是表演和打招呼,而不是貿然地進攻和打架。

卸了劍勁兒以後,阿渡也喜呵呵地收了劍,對著趙曦寧道:“你的劍法可進步了!”

趙曦寧也瑩然一笑:“我還會進步更多的。”

這倆果然是認識的啊……只不過你們在我的客棧門口這樣打招呼,夥計們都看呆了,周圍的鄰居可都瞪著呢!

為了禮貌,我先咳嗽了一聲兒。

一聲兒咳嗽過後就不必禮貌了。

我瞬間抖腕去劍!

寒鐵精英劍的冷光如一道兒流線似的刺入他們之間的空隙,分別在阿渡的軟劍之上挑了一挑,再在趙曦寧的兩把小鳥般的袖劍之上點了一點,逼得他們撤回手,我也撤回了步伐和劍光。

這劍已如一抹緞帶藏進了我的腰間,誰也看不到,誰也想不到——腰帶還是我的劍,我的劍就在腰上。

且因為出招迅速,又有二人的身形遮攔,外人似乎根本沒看清楚發生了什麽,連護衛也是一臉懵逼,才曉得下馬。

阿渡驚詫和興奮地看著我的腰,好像裏面藏著無窮無盡的驚喜,趙曦寧則有些詫異和驚艷道:“林老板這一劍是……”

我只笑著打斷:“沒什麽的,也和你打個招呼,順便說一下,不管再怎麽親熱,都別在門口亮劍哦。”

阿渡聳肩道:“抱歉,剛才沒忍住。”

說完,他就和我做了個俏皮幼稚的鬼臉,然後就去和趙曦寧抱了個滿懷兒,接著也抱了有些局促不安、憂郁沈寂的趙夕驚。

我奇怪地看了看他們的互動。

怎麽感覺這三個人是認識的,但又不太熟?

又回頭一看,我發現馮璧書和梁挽都已經出來了,只是前者是目光覆雜如蘊滿了各種情緒,後者是嘆了一口綿長酸澀的氣,好像各種各樣的故事都壓縮在裏面了。

我奇道:“到底怎麽回事兒啊?”

馮璧書想說什麽,梁挽卻瞪了他一眼,止住了他的話,馮璧書就老老實實地閉嘴了。

梁挽又對著我道:“此事說來話長,先讓小錯招待他們,我帶你進去說這來龍去脈。”

於是我吩咐小錯給他們幾個最好的房間,上最好的酒菜,小心招待這些貴客。

我又和梁挽一起到了個僻靜房間,他和我用最簡短精煉的語句一一道來,卻是一波又三折、驚心動魄,聽得我嘴巴張了半天又不知道如何閉上,驚懵半天才回過神。

原來這趙夕驚並非趙家的親生子,阿渡才是!

只是這二人身在繈褓之中時,趙夕驚就和阿渡被人調換了,從此農家子成為了富家子,真正的富家子阿渡卻在江湖上四處流浪,沈浸於鬥劍殺人、賣了身子取樂,不過後兩件事都不是阿渡被迫的,是他自己喜歡才這麽做的。

我聽了以後也是沈默許久,頓時明白了梁挽和馮璧書那表情裏寫滿了的覆雜是為了什麽。

那如今這真相大白……那他們兩個……

梁挽看出我的疑惑,繼續道:“阿渡決定還是繼續當他的阿渡,只是逢年過節要回去和他的血緣親人請安,他也希望找少爺繼續當他的少爺。”

我頓覺十分別扭:“這樣也可以的嗎?他家人沒意見的嘛?”

梁挽苦笑:“後來我們查明,趙少爺並非普通農家子,他還是嬰兒的時候就帶著輕微的寒毒,這只能是他的母親在懷孕時受了陰毒的掌勁兒,內傷未曾好全,誕下他的時候才會把這寒毒遺留給他。所以他自小體弱多病,沒有多少健康的日子。”

“而阿渡也因此覺得——他若是離了趙家的滋養,也很難活得痛快,因此認為他應該繼續當眾人眼裏的趙少爺,反正趙家家大業大養得起人,反正他已經習慣當阿渡了……”

這真假少爺的劇情聽著也太刺激狗血了點兒吧……不過娘胎裏就帶著寒毒?而且是母親懷孕時了就受了陰寒的內傷?

這個劇情聽起來……怎麽有點點耳熟呢?

我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感覺,於是到了那趙夕驚的房間,發現阿渡和趙曦寧都在,我便爽快道明了來意。

當我提出想看看趙夕驚的脈象時,阿渡有些好奇,趙夕驚是意想不到,趙曦寧則驚喜一笑:“我只知道林老板方才那一手是精通劍法,沒想到你也精通於內傷的治療?”

趙夕驚本來還有些猶豫,因為和我畢竟不熟悉。

阿渡卻微笑著鼓勵他:“這位可是師承吳醒真的高人,內功可不差於我們任何人的,你可放心了吧!”

憂憂郁郁的趙少爺這便目光猛地一亮,歡喜且敬佩道:“林老板看著如此年輕,沒想到竟然有如此來歷!”

說完不但沒了愁容,還迫不及待地把手腕遞給了我,兩眼都在發出那種堪比抽到了傳說級SSR人物卡的賊亮光芒。

“林老板想看就看吧……我這寒勁兒經由唐約唐大俠的內力調理過,已好了不少,只有一點點殘餘,也幾乎不影響了。”

唐約還幫你調理過?

我聽到這個許久沒聽到的名字,覺出幾分親切,幾分懷念,唇邊笑容也深了一些。

“好,那我就當做覆查一下。”

結果真的摸了脈象,我卻皺起了大眉。

趙夕驚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我的面色,小心翼翼道:“可是有什麽不妥麽?”

我收回了手指,只是先揣著笑道:“沒什麽不妥,你這最後一點點的寒毒和勁氣感覺是紮根於你的經脈深處,所以至今還殘餘著,我可以用‘還歲神功’幫你調理調理,可以完全去除……”

趙夕驚幾乎不敢相信:“當真能完全去除?”

趙曦寧在一旁聽著,也是驚喜拍掌道:“太好了!”

阿渡瞅著我的神色變化,卻沈下了聲兒:“你還看出了什麽,對嗎?”

我點點頭,面色微凝道:“這一股藏在他體內的寒毒氣勁兒……讓我想到了一個人。”

“什麽人?”

我沈聲道:“曾雪陽。”

趙夕驚和趙曦寧是一臉困惑,阿渡卻疑惑道:“我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我嘆了口氣:“他原名曾渺,後改名為曾雪陽,當年是聶家的前任家主——聶權昭,救了他,並讓他秘密加入聶家。”

除了在江湖上四處搜集關於情報,我這半年以來也從阿九那邊兌換了一些零零散散的關於這人的情報,我終於串聯起了一些童年記憶裏的片段。

渣爹在我年輕時就非常熱衷於搜羅高手,派他們刺殺威脅過聶家的人,雖然他從未讓我見過那些高手,可他和我提起過一些片段。

其中一次,他有些遺憾地提起,派了一個高手,去刺殺了當年聞名江湖的“眉朱刀”顧小朱,但是沒殺成。

顧小朱曾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刀砍下過聶家骨幹成員的腦袋,也曾易容靠近另外一個骨幹的身側並一刀兩斷,可以說武功極高,因此渣爹的這次暗殺沒有成功。

這是讓他遺憾的第一點。

遺憾的第二點是,他派這位神秘高手去暗殺的時候,發現這女子當時已懷有身孕,雖然沒被暗殺成功,也受了聶家殺手的一掌,重傷之下遁走,即便能活,也未必能活到生產之時。

我當時也不知道他是遺憾什麽,遺憾沒能殺了女俠?還是遺憾自己派人去暗殺一個懷孕的女子,聽起來太缺德了?

反正一個他一個楚容,都不是什麽尊女愛幼的好東西,渣爹早早病死,楚容的身體聽說也不太好,殊途同歸了啊……

我為了取信於趙家人,也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曾經的聶家人事情一一道出,也渣爹身邊聽來的事兒說了一遍,聽得那趙夕驚一楞一驚再是一陣無話可說的顫抖,聽得趙曦寧的目光裏積攢了許許多多的憧憬和崇敬,聽得阿渡先是一臉激動再是兩眼覆雜,最後居然含了幾分難得的同情和憐憫,還拍了拍我的肩。

這個家夥倒真是外冷內熱,明明他的身世比我更倒黴啊,怎麽倒是同情起我來?

趙夕驚則忽然從呆滯之中回過神來,握著我的手道:“你的意思是……那個暗殺顧小朱的高手,就是聶家家主豢養的殺手曾雪陽,而我……我身上這股寒勁兒,可能是顧小朱傳給我的,她,她可能就是我的親娘!?”

我被他晃得一動一顫的,梁挽這時正好開門過來查看,一下看得眉揚眼瞪,沖過來分開了了他,異常嚴肅道:“趙少爺,有什麽話你都得好好問林老板,這裏不是趙家的產業,也不是人才大會,你不能對他動手動腳的。”

趙夕驚怔了怔,低頭如小動物一般,喪氣且歉疚道:“對,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我對梁挽微微一笑,又大方地擺手道:“沒事的,趙少爺本來就沒什麽力氣,搖晃我也不疼。”

我又看向趙夕驚道:“你的母親很有可能是顧小朱,但顧小朱為何會在農戶之間產下嬰兒的你,為何之後不知所蹤,為何當年你被人有意調換,這我就不知道了……”

趙夕驚怔了片刻,忽的雙目一紅,流下滿臉清淚道:“林……聶老板,你今日已告訴我太多寶貴消息了,我,我不知該如何回報你……”

我笑道:“想回報,就好好調養身體,去把你生母的行蹤找出來,和你的兄弟姐妹一起對付聶家,就好了……”

所有的線兒都串在一塊兒了,趙夕驚卻猶豫地看了一圈我身邊的人,忽道:“但我還有幾句,想單獨和聶老板說。”

“哦?”

我有些古怪地看了看他,但無論是梁挽阿渡和趙曦寧,都在此刻表達了足夠的尊重,等他們退出房間,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趙夕驚忽然拉著我道:“其實三輛馬車裏有一輛是我,一輛是載貨,還有一輛,其實還藏了一個人……”

我疑道:“藏了人為什麽不讓他住客棧?這人是逃犯麽?”

他撓了撓腦袋,有些糾結道:“不是逃犯,但他的身份在此地有些敏感,不適合公開入住林老板的客棧,我們就小心養著他,這件事也只有我、妹妹,還有幾個護衛知道,就連阿渡也不知道……”

我奇怪道:“連阿渡也要瞞著?”

他嘆了口氣:“林老板若是不坦白你曾經的身份,我也不敢和你說這人,你既然坦誠了,我也說句實話……”

“到底是什麽人啊?”

他忽道:“是聶雲珂。”

我腦袋立刻炸成了轟隆隆的一團兒,好像幾輛火車同時在一座橋上相撞成了齏粉,我身上一涼,驚愕地攥住他的手腕道:“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他被我的樣子有些嚇到了,便竹筒倒豆腐一般地迅速說道:“聶雲珂在照天耀地門與馮璧書決戰,雖然受了劍傷,但並未危急生命,本來養一段時間就可好的,但他被聶家的人護送回去時遭到了不明人士的伏擊,護送他的人全死了……他自己也受了嚴重的內傷,掉入河川之中,被我們撿到了……妹妹本來因為他是聶家人,所以不想留他的,可我卻覺得這等高手,若就這麽默默無名地死了,實在可惜,就……就悄悄留下來了。”

啊!?

我急切地瞪著他:“他在哪輛馬車!快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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