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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聶雲珂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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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聶雲珂醒來

當我看到雲珂的時候,只見著了一個仿佛剛從冰窖裏撈出來的人,他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經脈混亂如水火膠著,儼然是受到了內功高手的重創,我摸了脈象之後,連連嘆氣,於是連忙把人秘密迎進了客棧之內。

而在鄭重思慮三番之後,我把梁挽叫來了他的房間。

梁挽一見我,本要含笑,可轉眼看見昏迷不醒的雲珂,笑就過渡到了震驚,震驚到最後成了迷惑,他看了看雲珂,又看了看我,而我揣著沈重的面色和忐忑的心情,解釋了這一切的原委。

他耐心至極地聽著,沒有任何打斷的跡象。

最後我只道:“我知道他之前與你們作對過,與馮璧書決鬥過,可……可他現在這樣也不是在決鬥時搞的,而是在歸途的時候被人偷襲暗算,以至於此的……他內傷如此嚴重,我實在是沒辦法放下他不管。”

我絮絮叨叨了半天也沒能找出一個強有力的理由,可後來發現我並不需要,因為梁挽只是嘆了一口氣,安慰性地拉拉我的手,道:“你別緊張,我沒有生氣。”

我認真觀察他的神色:“你真的……不生氣?”

他只輕輕一笑,宛如雲巔之下滾落的一派清風與細雨,說不出的淡然飄逸、溫柔和善。

“聶雲珂確實是和我們作對過,可他並無偷襲暗算之舉,他做的一切倒也算是光明正大,更何況他也暗中幫你不少,你若是能做到狠心地拋下他不管,我反倒要疑心你是不是我的認識的聶小棠了。”

真是奇怪,同樣的話由別人說來,絕對不會像他這樣有著一錘定音、安撫人心的奇效,他這樣一說,我原本懸著的心當即就放下來一大半了。

我想了想,拉著他的手道:“他內傷嚴重,我必須要用‘還歲神功’為他運功幾天讓他醒來,你們也不必因此等我,明天啟程就好,等他醒來,我立刻啟程追上你們。”

梁挽道:“你一個人為他運功?安全麽?”

我當他會責怪我為此誤了形成,沒想到第一反應還是這樣會不會耽誤我的安全,我當即心裏一暖,笑著按了按他的肩膀:“沒事的,這些年我也幫過不少人療過內傷,為人運功已經是輕車熟路了。”

梁挽眉眼溫潤道:“即便如此,也要小心,我在的時候會幫你護法,我走之後,你也要多找幾個人幫你護法,要量力而為,別耗費過甚,好麽?”

在他的各種溫言關心之下,我準備妥當,便開始了幫雲珂運功療傷。

這一療便是渾然忘我,運了整整三日。

第一天的時候梁挽甚至還幫了我,在背後推了他的內力入我的經脈,幫我續了一把內力,後來被我催促了幾分,他才依依不舍地離開,啟程去了小無相山。

第三日,雲珂總算醒轉過來,一見到是我,起先不可置信地微微瞇眼,後來猛然意識到什麽,瞬間瞪大了缺乏焦距的眼睛,愕然和驚喜兩種情緒頓時占滿了他的五官,滿得都快要流溢出來了。

他與我兩兩無言地相望,此刻我溫柔點頭,他卻一時之間沒有任何話可說,嘴唇微顫如含了一片兒冰在裏頭,酸澀和狂喜混雜在一塊兒如兩道難分彼此的顏料,最後只是說出了兩個字。

“楚……楚淩?”

好久沒有人這麽叫我了呢,感覺像是上輩子的事兒了呢,我聽得眼圈莫名一酸,口中一澀,胸口一緊,好像一種埋藏已久的情緒此刻又忍不住沖湧上來了。

我只含著笑道:“別說話,我在呢。”

他激動道:“真……真的是你麽?”

我點了點頭,用汗巾擦了擦凝滿了汗珠的額頭,道:“是我,我知道現在臉看上去還嫩了點兒,可是真的是我……”

他無言無聲地凝視了我片刻,喃喃道:“我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再見到你……”

我只是笑了笑:“你運氣實在不錯,掉到河裏都能被趙家的趙夕驚給撿到,若不是他偷偷把你藏到馬車裏,我也遇不到你。”

雲珂震驚道:“趙夕驚?趙家的那個……救了我?”

我也只道:“你剛醒來,肯定還餓著渴著呢,這裏是我開的客棧,我讓人給你拿點兒東西來。”

說完就回頭去吩咐了門外守著的小錯,回過身來,發現雲珂已經習慣性地想爬起身來,卻似是一陣陣發軟和無力,爬起來又滑了下去,好像身軀已然不聽使喚了一般。

我立刻沖過去扶他,囑咐道:“你別強行起身,我幫你運功三天,也只能是勉強驅散你體內的混亂氣勁兒,你的經脈還是受到了重創,這些是要慢慢調養的……”

雲珂被扶正之後,便只淡淡道:“換句話說,我在好全之前若是強行運功,便會受到反噬,對麽?”

我點頭:“你知道就好,現在和我說說到底怎麽回事兒?是誰殺死了護送你的人,是誰在你受傷的時候偷襲了你?”

雲珂沈默片刻,嘆道:“是我不認識的高手,但我這些年樹敵不少,就算被仇家盯上也沒什麽奇怪的……”

他當即把當時的兇險情形一一說來,講到對方僅僅是一個蒙面的高手,我便覺出了些許不妙,聽到後來便更是難掩心中的疑惑和憂慮。

“聶家護送人回去的路線向來隱秘,為何此人能如此精準地埋伏在路上,險些把你殺死?”

他道:“我不知道……”

我斟酌了用詞,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得罪了楚容?”

雲珂猶豫了片刻,忽然領悟到什麽似的,猛地回頭看我:“不可能是他,他還用得著我,而且……”

我卻盯著他臉上所有的變化,道:“若你真心覺得不可能是他……你方才在猶豫什麽?你為什麽說他是‘用得著你’,而不是顧念著‘兄弟情誼’?”

雲珂閉上了眼,似乎在內心進行著某種不為人知的劇烈掙紮,好像一個個不可告人的念頭把他的內心燒得滾燙無比,臉色蒼白夾了幾分殘青,好半天才微微顫抖道:“你別說了……”

我不想說,可是還是得說的。

“撤離路線知道的人並不多,而且你失蹤已有至少半個月,在此期間,我在聶家附近安插的線人,卻未曾告訴我任何聶家在大規模或小規模搜什麽人的消息……好像你的失蹤並沒有引起他的任何註意……”

雲珂內心的掙紮似乎是在愈演愈烈,到最後幾乎成了一場潰不成軍的敗退,敗退的是他多年積累的冷峻和鎮定。

他面色蒼白、嘴唇顫抖道:“他不可能,他不會的……”

如此的震動,卻讓我只留下了幾分苦笑。

“別人也許不能,可楚容……我實在是太了解他了,他當初連大姐都能下手,你捫心自問,大姐教他護他,難道就比你少麽?”

雲珂僵靜片刻,便如一段枯死的朽木般陷入沈默。

我再看他:“他已經不是之前的他了,你應該知道的。”

他只是極力地搖頭,好像抓住了什麽岌岌可危的信念似的,虛弱道:“我不信是他……楚淩,你不必在此挑撥了。”

我忽道:“我知道你不信我,可是雲珂,這四年來,他被老三和老二接連囚禁,那時你並沒有第一時間營救他,對吧?”

雲珂雙眉一震,卻不言語。

我道:“我知道你那時在觀望,是因為你也看不慣他當年的一些做派,想看看老二和老三做得如何,對麽?”

雲珂眉宇酸澀,笑容發苦得像是一杯陳年的茶。

“他的做派我本就看不慣……當年讓我無法釋懷的是,他因為自己的固執和任性,害死了你,我那時根本沒法原諒他,我認為他應為此得到懲罰才是……”

我內心一震,沒想到他和楚容疏遠竟還有這一層的原因,於是嘆了一口氣:“你能這麽說,也不枉費我這三日日夜不停地為你運功療傷了。”

他有些心疼和感激地看了看我,我又道:“你沒有第一時間去營救他,而是看到老三落敗,老二與北汗人勾結之後,你忍無可忍,才和聶家內部的其他人一起合作,推翻了老二,重新擁楚容上位,對不對?”

雲珂點點頭,我又一針見血道:“你雖是有救他的功勞,可你之前的觀望和猶豫,他一定也知道,你覺得以他的性子,是會感激你多一些,還是會忌憚你多一些?”

他眉目急震道:“可他不會因此就……”

我道:“一定還發生了什麽,對麽?”

雲珂似被問到關鍵,近乎虛脫一般地無力道:“是……”

“最近他記恨起之前擁護過老二老三的人,也恨那些當年坐視他被囚禁折磨的叔伯,他對這些人下了手,我勸過他,他對我就有些不太滿,這些年,他也一直在找薛蘭動和女兒的下落,發現找不到,便想把薛家的老人陷害下獄,以此逼薛蘭動現身,我為此勸他別把事做絕,他就因為之前的不滿加這次的勸諫,對我大發雷霆,之後就讓我暫時離開他做一些事,說是讓彼此都冷靜一下……”

我嘆了口氣:“難怪……他派你到照天耀地門做事,而不是把你留在身邊……”

妻女之事幾乎是他的逆鱗,我當初提了幾句他都破防了,你還直言勸諫他別去陷害薛家人,也是間接地不認同他以此逼出薛姐,他不記恨你才怪呢。

雲珂看向我,最後只道:“你‘假死’之後的這些年,我也花費了更多的時間去鉆研武藝和劍道,少為他做事了……”

我看向他:“照天耀地門事件之後,聶家已惹了武林眾怒,勢力也不如從前,大廈傾覆已是眼前之事,今後何去何從,你可想清楚了麽?”

雲珂沈默片刻,只道:“我還是想回去……看看。”

我極為不解道:“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你都知道可能是他想殺你,你還要再回去麽?”

他揚了揚雪白如紙的面目,澀然一笑道:“我知道這樣說近乎於癡愚,可沒有親口聽到他說想殺我,我始終不能完全相信,這是他做的……”

我知道的。

當年我若沒有親口從他口中聽到他承認殺了大姐,我也不敢,不敢百分百地相信……自己曾經信任保護了這麽多年的人,竟然連人都算不上……

我只是出於同情和理解,去揉了揉他的肩膀,讓他靠床背靠得更舒服一些,又把小錯遞過來的粥餵給了他,他輕輕吃下幾口,便說沒有胃口了。

小錯知趣地退了下去,我只對著雲珂嘆道:“你若憑這樣虛弱的身體回去,枉送了性命,那讓那些救你的人怎麽想?”

他一楞,我只道:“我知道你是個念恩的人,只因為老爹救過你的爹爹,你就不遺餘力去保護他的後代,哪怕是為此做一些你不願意去做的腌臜事。可你對他的恩已報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該想想其他救你的人?”

他眉間微微一凜,忽甩下軟弱,正色答道:“我知道自己欠了你,我會想辦法還清恩情的。”

我笑道:“傻堂哥,你可沒有欠我什麽,你之前就幫過我,我此番只是還你的恩情,我們這次也只是兩不相欠。但你沒有幫過趙家公子,他卻因為惜才之心而救了你,還有梁挽,你之前殺他打他那麽多次,這次我運功三日祝你療傷,他也幫我續了一把內力,自己都快虛脫了才停下來,他不計前嫌地救你,你是不是也該表示一些什麽?”

雲珂聽得滿臉愕然道:“趙家公子肯救我便罷了……梁挽,他竟然也肯幫我?”

我點頭:“雖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但他能如此舍棄敵我的救人,也是當世的活菩薩了。”

雲珂五味陳咋地看了看我,好像一下子看出了一些未曾道明的真相,他忽把目光一掃,看向這個房間:“等我好了,就去找趙家公子報恩。至於梁挽,他現在在哪裏?”

我道:“高悠悠受了小無相山掌門的邀請,他、阿渡、馮璧書,還有梁挽,已經在兩日之前啟程去小無相山了。”

雲珂眉頭一皺:“小無相山?”

我點頭:“不錯,你既然醒了,那麽我明日也要啟程去找他們了。”

我這就放下粥碗,轉身要去休息和準備,身後的雲珂卻忽然警醒地攥住了我的袖子,口氣焦急道:“你不能去!”

我奇道:“為什麽不能?是因為聶楚容也會去,你不希望我再見到他?”

“我本不想說,可是你和梁挽……”他搖搖頭,似乎是甩掉了一些不該有的猶豫,忽然堅定地看向我道,“我之前被人護送回去的時候,半睡半醒之間,偶然聽到護送我的下屬說,楚容……在小無相山的正殿某處,埋了數量驚人的火|藥和隱雷,他,一定會把馮璧書和梁挽永遠地留在那兒……”

我只覺出了一陣莫名的驚恐瞬間傳遍了我的全身上下,尤其是那個致命的字眼,把我的心臟都給擰緊迫了,我分分秒秒就攥住了他的手,確認道:“你說什麽!?那是多少火|藥和隱雷?”

他眉目沈重道:“具體多少不清楚,但是足夠把整座小無相山的門派宅舍都炸成灰燼,也足夠引起山崩與地裂,所以你一定要把梁挽給追回來!晚了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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