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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亭中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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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亭中會

他方才種種反應,只讓我覺得心口拿鈍銹的刀子去割一般地鈍疼,為了這個局,為了這個計劃,我只顧把這痛給囫圇地吞下去,只當自己沒有痛過。

可如今看到他拋卻過往所有的溫柔,殺氣畢露說出這樣一句話,這樣一句決絕郁憤到了至極的話。

我只覺痛得瞬間撕裂、再無言語可以說。

像一把又快又厲的劍直接捅入舊日傷口。

再灌入無數的冰渣子火粒子,無法再草草吞下這痛。

已經回不去了。

我和他的關系也好,我的他的愛意也罷。

全都回不去了。

如今只剩下了兩個隔岸相對、殺心大盛的無愛之人。

所以,更要把這個局給完成!

我要把所有和林家滅門案相關的人,一個個地拉下水!

我冷眼一睜,狠下心腸,只把剛剛準備好的火石往前飛速一拋。

這東西若落在他義父身上,保準會燃出一截一截的火星,梁挽立刻飛身去接,可就等他飛身的這一個瞬間,我已到了門外,並用尹舒浩身上的鑰匙把門外的鎖給鎖了。

梁挽憤怒之下,重重地踢門撞門,憤怒而滾燙的怒吼和踢蹴之聲兒回蕩在了幽暗的走廊上,回蕩在了林麒死去的地方,回蕩在了他失去義父和愛人的房間裏。

我看了一眼那道震動顫抖著的門,仿佛從中看到了梁挽那悲怒交加的內心。

走吧,必須按計劃走下去。

梁挽蹴開房門只是時間問題,我立刻在昏暗的長廊之內發瘋似的飛奔,奔到了地面之上的碧畫閣,去把林麒的畫給揭了下來。

在畫後,我看到了一個暗格,我又用那個鑰匙打開了暗格,取出了裏面的書卷,裹在胸懷就走。

這不是因為我有未蔔先知的本事兒,而是方才我在尹舒浩身上搜尋的時候不僅搜出了鑰匙,也搜出了一張紙,紙上是白紙黑字,赫然寫著要我取出這個東西再走,並且還寫了其它一些事。

而我在看到紙上那一行行絕命字跡時,才覺得內心的震動已到了無以覆加之地步,也明白尹舒浩是決心贖罪,也是把一切都托付給我了。

取完卷宗,我立刻把大門踹開,對著外頭高聲兒大喊一聲走水了。

這一聲兒喊叫果然引來了許多護衛,趁著人多口雜,我就趁著混亂的局勢抄入了一道事先看好的假山小道,並且成功地逃走了。

接下來的三天,莊子附近平靜得有些詭異,尹莊主身死的消息似乎被秘密地封鎖,還沒有這麽快傳播出去。

而躲在山莊附近小木屋的我,易容改裝之後,來到了山莊十裏之外的一處涼亭,見到了前來赴約的人。

尹向璧,尹舒浩唯一的兒子,現任的天勝莊莊主,以及護衛在他身邊的寇子今。

為什麽是尹向璧呢?

為什麽是寇子今呢?

因為尹舒浩在留給我的紙條裏明確寫到——他已用這一天處理了一切,包括和尹向璧坦白自己這些年都做了什麽,和管家交代要如何穩定局勢,如何去找外援,如何借著他的死去掀起人心的高潮,讓大家為悲哀所驅使,對聶家生出更大的恨意和殺氣。

然後,他也要求我在三天後的這個亭子裏,和已經知道了當年一切真相的尹向璧見個面,交個接。

那來的為何是寇子今而不是梁挽呢?

尹舒浩在紙上也寫到——在這一天內他也找了寇子今,他沒說出真相,只是讓對方幫忙保護自己的兒子幾日。

如今來的他們,也只有他們,這也讓我松了一口氣。

證明尹舒浩的紙條上說得都是真的安排,沒有坑人。

可等在亭下見到面,我卻見尹向璧穿了一身素白孝衣,襯得整個人比白紙還慘白消瘦幾分,仿佛短短的三日就耗盡了他身上少年人的元氣和精氣。

他如今看向我,神情再無昔日對俠客英傑的尊敬崇拜,而是換成了滿滿的悲憤與仇恨,似乎上半輩子積攢的所有恨意都在這刀子般的一瞪了,且他看上去已經準備好上前與我拼殺,卻被寇子今給一把按住了。

寇子今這時看向我,也是困惑惱怒道:“尹莊主找過我,暗示莊子裏要出大事兒,求我護衛著少爺,我答應了。所以今天他來見人,我也來了。”

我只冷靜平淡得可以灑一把鹽:“哦,這不錯。”

寇子今當即炸了鍋似的怒叱道:“可我沒想到,這大事兒是你造成的!”

“是又怎樣?”

他目光如炬地瞪我:“梁挽說尹老莊主是你殺的,是不是真的?”

我沈默了一會兒,仔細看了看尹向璧的神色,忽然看向寇子今道:“尹少爺沒和你說出來,對吧?”

尹向璧恨恨地瞪紅了眼,沈默不語,而寇子今先是聽得一楞,隨即滿面怒容地攥緊了拳頭。

方才他還自己勸著少爺別和我硬拼,此刻怒意卻澎湃上來了,甚至想撇下少爺和我動手叫罵。

“你別和我扯東扯西的,當時到底是怎麽一個情況?尹莊主到底是不是你殺的?如果是的話,他那樣好一個人,你為何要殺了他!?”

我平靜道:“如果人就是我殺的呢?”

寇子今異常憤怒地看了我一眼,攥緊的拳頭發出咯咯作響的火炭爆裂聲兒,好像攥的一段兒岌岌可危的友情,而不是別的東西。

“若你真殺了他,那我們就不是朋友了,再也不是了!”

我心中酸楚輕輕一泛,卻被我熟練地壓抑了下來,臉上只淡得無塵無煙:“這些問題你可以留著一會兒問,今日你只是護衛,而我只是和尹少爺談話。”

慘白慘白的陽光斜斜照入亭子內,把憤怒的寇子今照得像一座欲要噴發的小火山似的,可他在憤怒無言之中還是保持了最大的分寸和尊敬,他看向了尹向璧。

尹向璧收拾了情緒,抹了眼眶的一抹怒紅,他只上前一步,一開口,便是擲地似斷刀,冷聲如碎玉。

“我父親生出自盡之意,是你逼他的對不對?”

我隨意道:“是又如何?”

尹向璧怒道:“你!”

他瞬間清光一閃。

一把寒光凜冽的劍已對準了我。

而我只看著這甚至還在微微顫抖如蓮花遇急雨的劍鋒,沒有半點惱恨或被挑釁的自覺,神態幾乎是松弛冷靜到了一種目中無人的地步。

“尹老莊主為何會被我所逼迫,他應該已和你講得清清楚楚了,你又何必這樣看我、問我?”

寇子今不明所以地看看悲憤無語的尹少爺,又看看我,似乎萬分疑惑著到底發生了什麽,可一時之間我們誰也沒解釋,也沒正眼看他,他就只能急得跺了跺腳,惱得一拳砸在了亭子的欄桿之上,甚至連拳頭上都沾上了陳舊的紅漆!

可我無視了他,只繼續對著尹向璧道:“你既知道他為何自盡,就更不該浪費他的努力,你如今更要和我,和寇子今一起,把這個局給圓到極致。”

寇子今楞道:“什麽局?這還有我什麽事兒啊?”

我提醒他:“你以為老莊主找你只為了護衛?如果是這樣,他為何不找梁挽,不找別人?只找你呢?”

寇子今陷入了沈思,好像追文時錯過了一萬個章節的小迷糊那樣左看看我,右看看尹向璧,偶爾還看看遠處的群山和飛鳥,試圖從大自然中尋找事件的靈感。

趁著他分神的一瞬間,我瞬間出手。

甚至沒出劍。

只出了兩指。

逾光越電一般地撚住了尹向璧對準我的劍尖。

尹向璧一驚之下,似想瞬間抽回劍鋒或者轉劍削指,可卻赫然發現——這看似鋒利的劍鋒落入我隨意的動作裏,居然一絲一毫都動彈不得。

甚至我更加輕松地一彈。

清脆決然的“奪”一聲兒,就把他的劍鋒給彈回了自己!

尹向璧退後三步,方才卸掉這股勁力,赫然擡頭,卻震驚地看到——我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

咫尺之近,他的劍尖又在我的指尖。

死死如鐵鉗一般撚著。

他的冷汗和恐懼已在眼中昭然若揭。

“唰”地一下,我奪下他的劍。

卻瞬間把這劍插回他的鞘中。

而寇子今這才拉著尹向璧往後退了三步,他自己則向前一步,把人護在了身後。

我這才冷了面孔,目如利電般瞪他們二人:“方才我若想殺了尹少爺,你們倆有沒有時間反應?”

寇子今惱得摸向了腰間兩根長短不一的木質槍桿,仿佛在自恨方才不該分神,以至於給了我一個可乘之機,而心有餘悸的尹向璧平覆下來,只冷聲道:“我是學藝不精,比不上你。”

我道:“那你現在能冷靜下來聽我說話了麽?”

他再不想冷靜也只能冷靜,而一向五官亂飛的寇子今也沈了面目,用心聆聽起來。

我只道:“莊主一死,山莊之內必定生亂,你須得讓寇子今立刻發信,請他的爹爹——‘寄雪神槍’寇雪臣,還有他爹爹的好友——‘小慢神’蕭慢,以及‘南海上客’楚天闊來坐鎮。”

寇子今其人特殊之處眾多,一時很難說完,他雖出身富貴,卻能同情貧民,他雖然喜歡做生意,但也經常搞慈善搞得影響了他的生意,他有大把的鈔能力,可他更有一種超能力——爹來!

他爹爹寇雪臣是江南地區的商賈首富,且武功卓絕,一手“寄雪神槍”在二十年前也算得是一槍無敵手,一招打遍天,寇爹年輕時還結識了一堆江湖大佬,甚至梁挽的師父都是他爹爹的朋友,也許他和梁挽成為朋友也有這麽一層上一代的關系在。

不管怎樣,尹舒浩找到他護衛是找對了人了,因為他背後可以連起好幾位大佬和勢力,這可是沒了家的梁挽比不得的。

我繼續道:“讓寇子今發信請這幾位大人物來坐鎮,山莊之內首先不會生亂,這是其一。”

尹少爺依然怒恨而動,卻不得不服:“我知道。”

“其二,你要把老莊主的死利用到極致,要不惜血本地把他的葬禮辦得奢侈、豪華、浩大,且無人不知,且要借著這場葬禮去凝聚所有恨聶家的人,在葬禮之上,你要和寇子今好好說說我是如何作為聶家的臥底潛入莊內,如何陰謀害死老莊主的事兒。”

寇子今的臉上表情一下子變了個調道:

“你要我們聯名誹謗你?”

我瞪他一眼,又看向尹向璧:“你要重點宣揚我一開始入天勝莊就是為了殺死老莊主而來,你要激發起大家對我,尤其是對聶家的恨意,你要把所有人對聶家的恐懼轉化為忍無可忍的義憤。”

尹向璧聽得面色紫黑交脹,明明看眼神是已經聽進去了,卻是不住地冷笑:“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麽做!”

我不管他的反應,只繼續看向寇子今道:“你也得設法洗脫自己身上的嫌疑,作為帶我入莊的朋友,你一定會承受許多非議和刁難,對著這些人,你得重點說說是如何被我欺騙哄瞞,你要向他們一道道地控訴我的罪狀。”

寇子今已完全震驚:“你說什麽?”

我繼續道:“為了幫這個局做到極致,你還得和莊內的高手,一起去追殺我。”

寇子今已然連攥拳都忘記攥了,也不管什麽安全距離不安全距離了,只三步並一步地蹦上來,風風火火地看著我,惱怒道:“你腦子進水了還是起火了,你有病啊?”

“我不是在和你好好說話嗎?”

我無奈地點了點額頭,冷靜道。

“你作為我的朋友,更要作出表率,你要第一個追殺我,且要追殺得我無路可退,要幫梁挽一起,把我給逼到絕境才行。”

寇子今徹底震驚到了無語。

我目光沈重道:“只有這樣,聶楚容才能相信——我已經眾叛親離,在這世上只能依靠他了啊。”

寇子今終於聽明白了,因此更加急迫地近了一步,出手去攥我的肩膀,像抓著什麽失而覆得的想似的,他又急是又喜道:“你其實是想靠這一局重新回到聶家,你想借此機會除掉聶楚容,打擊聶家的勢力?”

“是。”

他剛上來幾分的驚喜忽然淡了下去,轉而換成了無邊的困惑和悲切,口中一顫,幾分悲切轉了上來,換成了一聲聲決然的質問。

“可是為何要付出這樣大的代價?尹莊主死了!”

“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不管你和他達成了什麽協議,這樣好的人就這麽死了!只為了你們設的一場局?”

“你知不知道,梁挽在你走後到底有多傷心憤怒和絕望?他不眠不休地在他義父的棺槨之前守了三天,滴水未進,滴米未入,雙眼通紅,不似生人!”

“是他把你從聶家救出來,是他把你帶到他義父的莊裏,你卻在他眼前殺死了他的義父,你有沒有想過他的感受?他以後要如何對你啊?”

我沈默了許久,像一座雕像似的那麽凝固在那兒,在寇子今的鮮活面前,我的靜止更像是一種冰山融化前的靜默,一種蝦蟹入悶鍋的平靜掙紮。

“我想過,可我還是得這麽做。”

“我若做了這個局,聶楚容不死也受重創,那梁挽至少還能做人,我若不做這個局,他連人都做不了。”

“而且,這是我的意思,也是尹莊主的意思,其餘的原因我不能說,你要問就去問尹少爺。”

寇子今恨極了似的攥緊了我的臂膀,好像恨不得把他的骨頭給生生插進去幾根似的,到最後只惱恨到極點地推了我一把,眼圈已出了幾道夕陽落日般的深紅,可目光一轉,他還是求解似的看向了一旁的尹向璧。

尹向璧也只是雙目通紅地瞪著我:

“聶小棠,我實在是恨極了你。”

我平靜道:“我知道。”

他說著說著聲音已嘶啞到了仿佛帶著哭腔:“若是沒有你,爹爹根本不會生出這死志!他不會……”

我只皺了皺眉:“那你可知真正害死他的是什麽人?”

尹向璧抹了抹臉,便像收攏一捧水似的收攏了臉上即將崩潰的情緒,極力冷靜道:“我知道是他真正想殺的人是誰。”

他看向我,目光深恨,卻不止是對著我了。

“爹爹和我談過,若不完成這一局,他死也不會瞑目,我接下來會全力去配合你,維持好這局面,順便追殺你,你最好真能成功混入聶家,完成你答應爹爹的事!”

說完他似乎再也抑制不住悲怒,甩了甩素白無塵的雪袖,便退出了亭子,卻未曾遠離,只是在一旁等候。

寇子今看了看我,仿佛他的種種惱恨情緒也被尹少爺帶出了亭子,留下來的只有深刻的悲切和恐懼。

“一定要這樣麽,老聶?”

我看向他,苦笑道:“到現在這一步,你還肯叫我一聲兒‘老聶’麽?”

寇子今也瞬間紅了眼眶。

那種紅,像一場即將潰不成堤的決意和情緒,像一種不忍見到來日的不舍和驚恐,更像是一種不肯接受事實的憤怒和悲切。

“我只知道若是這麽做,你就再也回不了頭了……好不容易逃出聶家,好不容易才有今日,可為了這個局,你一定要傾盡所有?你又憑什麽認定我會幫你?我才把你救出聶家,我憑什麽再把你送回去!”

他越說越急,胸膛劇烈起伏起來,好像那些原始樸素的感情在他體內掀起了不可抑制的浪頭,我只看得雙目一酸,聽得臉頰震顫,努力不去失態。

我只好轉過身,借著陰影掩蓋一切。

“因為,我現在只有你了。”

寇子今一楞。

不是因為這句話。

而是因為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帶有明顯的嘶啞哭腔。

只有在他面前,我才能放下戒備和威嚴,繼續以不成型的破碎聲響,以難以聽出內容的悲咽聲色去繼續。

“小寇,梁挽恨死我了……”

“我一想到他現在恨我恨得想殺我,我真有點撐不住了,小寇……”

“現在只有你……只有你能幫我完成這個局,沒有人再回幫我,我只有你這個朋友可以依靠了……”

寇子今先是被這柔軟破碎到了極致的哭腔給砸得心頭一軟,因為相處三年之間,他從未見我以如此破碎虛弱的姿態在他面前哀求什麽。

他幾乎就要答應了,卻在最後一刻意識到了什麽,狠狠地抹了抹臉,怒道:“你難道還打算不讓我告訴他麽?若是把這一切都瞞著他,他一定會來追殺你,他這次真的會殺了你的!”

我笑了一笑,卻依然不肯回頭看他。

“他要是真能下狠心這麽做,也許對這個局面更好。”

寇子今楞住,像一節一節地從原地裂開了幾分。

“你剛剛還說因為他恨你而傷心,此刻又覺得他恨你會更好?你什麽意思?你難道要我幫著自己的兩個朋友自相殘殺?你就是這麽對朋友的麽,聶小棠!?”

我半分歉疚半分堅決道:“小寇,尹舒浩已經死了,我過去做的事已做了,我必須完成這個局才能殺了楚容,才能保住我想保住的人……”

寇子今卻聽得唇角搐動幾分,不知是怒是悲地伸出手,顫抖地指著我。

“你……你這個……”

不知是怒其不爭還是恨鐵不成鋼,不知是心痛還是不肯,他說到後來,漸漸再也把持不下去,直接沖上來抱住了我,臉上的淚好像永遠擦不完似的留。

我也去抱了抱他。

因為我知道,他也知道。

尹舒浩把他的死後托給了我,我把我的死生托給了他。

到底是一種微妙的宿命,還是一種奇怪的傳承?

他在我的肩頭蹭了蹭,抹掉了他臉頰上不甘的淚痕,好一會兒才分開,道:“你真的不能告訴梁挽真相麽?”

我卻正色道:“我答應過他的義父,我不能告訴任何人我逼死他的原因,你也不能把今天的事說給第二人聽,我須和梁挽翻臉到一定階段才能取信於聶楚容,你若在梁挽面前暴露,那尹莊主就白死了,你明白麽?”

寇子今明白了什麽,重重地點了點頭,口唇動了幾分,終究還是道:“好,今日一別,我就只能和你演到底,但你要記住一點。”

“什麽?”

他霍然擡頭,正色道:“你不是只有我可以依靠的,你應該知道的吧?”

我一楞,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不遠處的一個身影。

是郭暖律,還有……還有他背著的吳醒真!

如同被重重的陽光砸中似的,原本安然如嬰兒般睡著的吳醒真在他背上緩緩醒來,一睜眼,就看向了我。

那目光平靜到了極致,且帶有一種穩定人心、安撫一切的強大力量。

我內心深深一震,終於這一刻,對上了他的目光。

他的註視。

以及他在唇角勾勒起的一絲淡笑。

我內心的一切悲傷恐懼、迷茫慌張忽然就平覆了下來,好像陽光不僅照醒了吳醒真,也同時照醒了我一般。我看向了寇子今,寇子今卻對我微微一笑。

這家夥早就通知了郭暖律和吳醒真嗎?

沒想到啊你!

可在這溫馨平靜的氛圍裏,郭暖律背上的吳醒真就瞇了瞇眼,看了看我和寇子今,說了一句極為毀氣氛的話。

“你剛剛是和寇小子一起抱著哭鼻子了麽?”

我一楞,寇子今也一楞,郭暖律只嘆了口氣,他背上的吳醒真卻繼續面無表情地吐槽道:

“我再睡一會兒吧,暖暖,你讓這兩條小鼻涕蟲一起擦擦臉,他們剛剛哭過的樣子,有點醜……”

……你說誰醜?

誰是鼻涕蟲?我們哭成啥樣都沒流鼻涕的!

哎等等,你在這兒喊誰叫暖暖呢?哪個暖?

郭暖律黑著臉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直接一個摔背過肩的大動作,把他背上的人朝我們這邊扔了過來。

“這矯情的老家夥,就交給你們倆伺候了!”

我和寇子今趕緊一人一手,迅速接住了安然自若、平靜無波的吳醒真,再看向郭暖律,卻是徹底楞了。

這倆活寶師徒在這兒搞什麽啊!?

氣氛不會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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