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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梁挽身世終於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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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梁挽身世終於大白

出了鳳陽老莊,天已接近蒙蒙亮,我回頭一看山莊,發現那火勢雖已撲滅,可濃密黑綢的煙霧卻還是直膨膨如一根鐵條似的捅上了蒼天,好像在這水潑不進、刀槍不入的天幕亦能捅出一個巨大的窟窿來。

而郭暖律背著熟睡的吳醒真,與我和梁挽暫別,我雖想讓他們留下,和我們一起行動,可郭暖律異常堅決地否了。

他來聶家一是為了救我出這個困局,二是為了讓老吳看我一眼,如今兩者都已達到,他就要找個清清靜靜的地方讓老吳美美地睡上一覺,把體內的寒涼真氣給排解了。

原來,吳醒真與曾雪陽對戰時還是被挨了一道掌。

這也是他提前陷入了深度的睡眠,而沒能在入睡之前解決對方的重要原因。

由此可見,曾雪陽的內力確實如聶雲珂形容地那樣深不可測,竟然連劍神出劍也未能殺了他。

可吳醒真本身也是更可怕的存在。

因為曾雪陽的掌力陰冷逼人,若換了別人,結結實實挨上這一掌,即便不當場喪命也得慢慢地失溫,整個人就像是被扔到數九寒天的雪地裏慢慢凍死一般。

可是換了吳醒真,即便正面挨了這一掌,也只是提前陷入了睡眠,他體內的還歲神功在睡夢之中依舊可自行運轉,還歲還歲,就是可以在內傷時把狀態還原到一晚上之前,所以只要吳醒真睡上一覺,他醒來後就能恢覆。

他唯一躲不過去的傷害,就是還歲神功本身給他帶來的後遺癥罷了。

我問了個清楚,心裏是安定了幾分,可想著想著還是有些不妥,便問郭暖律:“老吳睡覺的時候,就能自己排解那陰寒掌風,那你怎麽辦?”

郭暖律淡淡道:“我會守在他身邊調息打坐,等他醒過來,自然也會幫我運功。”

我問:“能不能一起守著啊?這樣也能分擔分擔。”

他瞪了我一眼:“你把自己的麻煩先解決好再來分擔我們的吧,聶小棠。”

我一楞,他說完這一句,就給我報了個再見的地名和時間,然後背著吳醒真走了。

可是單單他說的最後三字,還有那個背負著吳醒真的背影,還是讓我聽得暖洋洋,看得酸澀澀。

他終究還是承認了啊。

他承認我是聶小棠,而不是聶家的聶楚淩了。

否則,他不會把再見的時間和地點都報給我聽。

接著我和梁挽,在山莊附近的馬廄處偷了兩匹快馬,一人一騎,一路奔襲到了山下,再在梁挽早已定好的位置換了一輛破舊的老馬車,顛顛簸簸地駛了半個時辰,到了驛站,吃飽喝足,再換了一輛更舒適也更好的馬車。

這馬車內部鋪了鵝羽軟墊,內藏一個暗雕人物明刻山水的多寶櫃閣,內含七瓶美酒,九道新鮮制的糕點、肉食、菜品,十三種不同的傷藥、包紮帶、針灸用品、刮骨刀具,可謂是享受與醫療同等,華麗與實用齊飛,比上次我在“萬鶴莊”那次與梁挽共乘的馬車還要更勝一籌。

可比這馬車內部更豪的,卻是車夫本人。

也就是寇子今小王八。

他早早就等在那兒接應我們,看見我能夠出來,那是瞪眼吹氣地朝天哼了幾聲兒,一副誰也不服氣誰也勸不住的橫樣兒,我還當他要發脾氣,得狠狠罵我一通,卻沒想到他是沖了過來,卻是如蠻牛撞小墻似的撞了我,抱了一通。

“老子等了這大半天!菜肉都熱了好幾回了,你可算出來了,王八蛋!”

我也深受感動般地揉了揉他,寇子今卻抱得更緊了些,無奈道:“老子還真當你把過去三年的交情都忘了!你演的戲也忒氣人了些!”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兒,道:“改天我請你吃頓飯,給你賠個罪嘛。”

梁挽也眉眼一動,笑意就像是夏日的花火冬季的暖流似的那麽從他的臉上流淌了出來,看著讓人心暖也身暖。

可是他看寇子今抱我抱得有點過於緊和久了,就輕輕咳嗽了一下。

寇子今還是抱著。

他就無奈地,輕輕地,用手指點了點寇子今的背,示意讓人松開我。

寇子今這才松開,同時瞪他一眼道:“我抱他才多久啊?你平時抱得還不夠多啊?”

梁挽一楞,臉上兩頰頓時飛上了一對兒可疑的紅暈,這回輪到我忍不住咳嗽了幾聲,梁挽就以怕我著涼為由,迅速地把我扶上了新馬車,我倆都坐進去後,聽得寇子今在外頭駕車趕馬的聲兒驟然響起,梁挽才松了一口氣。

好像直到這一刻,他才可放寬心,一心一意地盯著我、看著我、瞅著我,好像少看一眼我身上會少一塊兒肉,分一點兒心我就會飛出去似的。

我一邊吃著糕點一邊頂著他的註視。

如此溫熱專註,如此一動不動。

我是頂了半天。

我有點頂不住了。

我就順手拿了另外一塊兒糕點往他身邊那麽一推。

“你就光看不吃嗎?”

梁挽笑著點了點頭,笑道:“不餓,看你就飽了。”

啥意思哦?我這些天養在聶家難道是體脂上升了嗎,你看了我就沒胃口了?

梁挽一瞧我的眼神就知道我想歪了,只是無奈地笑笑:“我真不餓,你吃完我再吃。”

我就往嘴裏再塞了一點,咀嚼著幾分嘴裏的甜,仿佛也嘗出了幾分心口的甜,我看向他:“我吃完了,你也吃吧。”

他這才細嚼慢咽地吃了一點兒,那動作神態真是比姑娘還細致些,而且一邊咀嚼還一邊看我,也不專心吃飯,就是一個勁兒地看我,越看,眼裏的笑還就真和水杯似的溢出來。

我就忍不住瞪他:“好好吃飯,和個小孩子似的傻笑什麽,小心噎著。”

等他吃完,他又笑道:“吃完,該換衣服了。”

啊,換什麽

他遞給我一件兒衣服,我還沒來得及看個仔細呢,卻見他幹幹脆脆地在我眼前來了一件換衣秀,他先把身上那件沾血帶塵的黑色夜行服給換了下來,換了一件柔軟妥帖的藕荷色袍子,內裏是煙墨色的裏衣打底,衣襟和袖口則是繡了櫻草烏梅的紫紋,腰腹則勒了一條金環玉牌的帶,打扮得如同姚黃魏紫,一副富貴堆裏浸染出的風流公子模樣,他就這樣眼含桃花地看向了我。

我還有些傻眼地瞪著他。

梁挽只清淺一笑,溫柔萬千道:“你這樣看我幹什麽?”

我瞧得眼裏有些發燙,吞了一把口水,道:“我……我從前只看過你穿勁裝便服,從未見你,你穿這樣粉嫩明麗的衣服……”

梁挽道:“是不是顏色太輕佻,還是裁剪不夠襯身啊?”

我卻立刻搖頭,正色道:“好看極了,好山好水好顏色,走勢分明、線如水裁,比我在富人宮宅裏見過的貌美郎君都好上幾十倍!”

“……你這說的是衣服還是別的?”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麽,奇怪道。

“等等……你看過很多貌美郎君光著的樣子麽?”

你覺得這是個重點嗎?

梁挽卻一時笑得搖頭晃腦,順手指了指我的衣服。

“光說我,你自己怎麽不換?難道還想穿夜行衣穿幾天?”

我幹脆展開了衣衫,輕輕一抖,發現這竟是一件兒雲水藍的外袍,裏衣則是偏灰白的青玉案色,果真符號我的品味和期待,卻又不失奢華名貴的剪裁和布料,握著都覺得柔軟無比,我立刻窸窸窣窣地把夜行衣扯開大半,露了寬敞胸膛,卻擡眼看他,卻見他溫柔期待地看著我。

我有些害臊道:“那個……要不你轉過身去?”

“我不是為了別的。”梁挽卻無奈道,“我只是想看看你身上的傷口,也不行?”

我想想也是,就扯開更多,伸手解了束著腰窩的一條皮帶,三層綢帶,與細密纏繞著的雪白繃帶,接著把那新衣套在身上,果真覺得像是套入了一片兒絲綢的柔軟海洋,尺寸沒有絲毫錯漏,簡直就像是某個人把我的身量記在心裏,把凹凸都嵌合到了這裁剪之中,才能如此完美貼合。

梁挽卻看了看我,同時眼帶驚艷道:“真美。”

嗯?就這?你不再多想幾句話誇我?

他笑道:“美得讓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我的口才可你沒那麽好,我,我就是覺得好美,美得每一處都可細細說,就不知從何說起了……”

他又細細端詳了幾分,那臉上竟溫溫柔柔地浮出幾分驚嘆,和幾分飽脹了的溫柔與癡色。

“可惜差了一根簪子……”

嗯?你說的是那蟾宮桂兔的白玉簪子?

我立刻解釋:“不是我故意不帶簪子,是因為要來聶家,我怕把簪子摔了丟了,就把它留在明山鎮,沒帶出來。

他卻笑道:“沒事兒的,我身上也有木簪可以代替,你先睡會兒,睡醒了讓我給你挽發作髻,讓你煥然一新。”

我倒想睡,可是他送我這麽好的衣服,一披上去就不想脫,若是就衣而睡,多睡出了幾分褶皺,我都會心疼的。

我就看向他,好奇道:“我們穿得這麽好,是要去見誰?”

梁挽有些俏皮地看了看我:“你猜?”

哇你心情一好就皮起來,怎麽回事啊你?

我道:“你和你的朋友這回算是重重得罪了聶家,你覺得自己不打緊,可你總得給自己的那些朋友找一個穩妥的庇護,是不是?”

梁挽笑道:“不錯不錯,我們去的就是我的朋友們待的地方。”

“哦?是什麽武林前輩敢庇護聶家通緝的人?”

“他不光是前輩,更是我的恩人。”梁挽眉間一動道,“我這次和你一起拜見的人,在林家出事後的這三年,多次庇護了我和我的親人,沒有他,我根本就不能這麽順利地回到江湖。”

我本來還有幾分好奇,可他一說起林家,我剛剛歡脫起幾分就沈寂了幾分,也頓時不說話了。

梁挽卻細致地察覺到了我的擔心,忽然從袖中伸出一手,握了握我的手,他的五指一時之間緊緊地扣著我的五指,像是要把為數不多的溫暖也盡數傳遞給我。

“你是不是一直擔心我的身世,可能會影響到你我未來的關系麽?”

我猛地擡頭看他,好像他說的話已經戳到了我的心底最不可觸碰的一點。

他卻溫溫和和笑了一笑,仿佛是有些歉疚,有些隱隱的擔憂,卻又在這一切的情緒沈澱過後,依舊決定去坦然。

“今天當著馬車裏的你,還有馬車外的寇兄,我就把你們一直疑惑的事兒給說清楚了吧。”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心底仿佛也凝固了似的。

“說……說什麽?”

梁挽深吸了一口氣,道:“林莊主有一妻一子一女,兒子叫林渙,女兒叫林娩。”

“我是林渙,但偶爾,我也可以是林娩。”

我瞪大了眼看向他,連馬車外趕車的人也發出了一聲兒驚呼,梁挽卻坦然地接受了我們的反應,接著道:

“我和妹妹經常性地互換身份,偶爾她演我,偶爾我演她,我們借著彼此的身份經常出去廝混、玩鬧、打架、鬥毆,與各種江湖人結識,很多時候,都是由我的義兄負責把我們拎回去。”

“你的義兄?”

他嘆了口氣,面上透出了些許難以排解的悲傷。

“就是林野凈,也就是聶楚容口中的林麒。”

我的手上微微一顫,他的眉眼卻已沈了下來,那目光沈靜遙遠得就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事。

“我只知道他後來被爹爹派出去,去執行一項很是艱苦隱秘的日子,但是我們一直有保持通信,他雖然不能見我,但也會托人給爹爹和我寄信回來,讓我知道他的動向。”

“後來,我再沒收到他的信……”

“再後來,就發生了那一晚上的事情。”

他頓了一頓,聲音迅速變得低沈和喑啞起來,好像接下來的每個字每句話都已經在他的心裏壓抑了多年,壓在喉嚨口已快壓成了一團兒僵死的肉,只有說出來,才能把死肉裏發臭發爛的情緒與淤血給化掉,才能與別人交換情緒,把自己的痛苦換下去。

可是,痛苦真的能被換下去麽?

他接著說,卻沒看向我,只是看向窗外搖曳婆娑的樹影,輕輕道:“我那晚在外邊和朋友一起慶祝生辰,結果半夜聽到林家起了火,我飛奔著趕回莊子,卻已經遲了一半,火已經燒開,殺手也已經闖了進來。”

“父親和幾位叔叔伯伯,已先在血戰之中喪生……”

“妹妹在火場搶他們的屍體,而我與殺手拼殺,她被燒傷,我也受了重傷,我們兩個起不來,母親就把我,和妹妹,藏在一個屋子的死人堆裏,母親就在屋外與殺手拼殺。”

“殺手一直沒有闖進來,我和妹妹也幸存了下來。”

“母親沒有活下來……”

我面色微微一白,似乎想起了那晚上發生的什麽,手上的顫抖開始加劇。

梁挽說完這一切,卻疑惑地看了看我,也許是因為我的顫抖和我和蒼白都太過於明晰,以至於無法被忽略。

“小棠?”

我沈默下來,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極力壓抑道:“對不起……對不起……”

他卻仿佛察覺到了什麽,卻沒有再問別的,只是忽然問:“你是不是累了?睡會兒吧。”

我沈默片刻,咬緊牙關,問出了此生最難的一句話。

“你說了這麽多,為何始終不問我?”

梁挽卻語氣柔和道:“你希望我問你什麽?”

我心中的各種恐懼和慌忙都焦灼在了一塊兒,像是一張密密的網把我自己兜在了裏面,可到了最後,我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逼迫我自己說出這近乎絕望的一句。

“你為何不問問,我和林麒的死是什麽關系?”

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一晚上我其實就在林家?

梁挽目光微微晃動地看著我,忽的笑了一笑。

“如果你準備好的話,你一定會和我說的。”

“如果你不說,一定是你需要更多的時間去準備,對不對?”

我的臉頰之上的肌肉猛地一顫,像是被這一句最溫柔的話給抵到了心肺之處,一切蟄伏醞釀的恐懼和偽裝都有一些潰不成軍的趨勢。

溫柔啊。

都怪這該死的溫柔和坦然。

讓我想拖延也拖不下去了。

我閉了閉眼,無奈地咬牙道。

“給我七天時間,讓我準備一下,然後……然後我就把當年的一切都告訴你。”

我像下定了決心,睜眼,決絕又坦然地沖他笑了一笑。

“就算你聽完之後要恨我,要與我分開,你也給我最後這七日,讓我和你快快樂樂地在一起七天,可以嗎?”

梁挽神態覆雜地看了看我,目光堅定道:

“當然可以。”

“而且我相信,我們的未來絕不會止步於這七日,你所擔心的事情絕不會成為現實。”

我道:“你為什麽對我的信心這麽大?”

他認真而坦然地笑道:“因為你是聶小棠啊。”

“得知真相,我可能會氣,會惱,但是我敢賭一把,我賭你不管是在從前還是未來,都不會做出任何讓梁挽無法原諒的事兒,我就算生你的氣,但也不可能生一輩子的氣。”

我聽得一楞一楞的,他卻握了握我的手,把我手上的冷意漸漸覆蓋下去,連帶著顫抖也停止了些。

“現在,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世了,就別在路上想這麽多了,安安心心睡一覺吧。”

說完,他動情誠摯地看著我,如同奢侈地用了上輩子積攢的所有信用,去全力許一個真心的承諾。

“睡完,我帶你去見我的恩人和義父,我想得到他的祝福和承認——我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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