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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見到家長以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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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見到家長以後呢

這世上有一個人,明明知道你的過去是何等的不堪回首,明明猜到你做的一些事可能已經傷害到了他,可卻還能去選擇體諒、等待。

那你還能說什麽呢?

你還能去怕什麽呢?

我看著梁挽這殷殷切切的模樣,只覺得一顆心柔軟得像是要融化了一般,臉上莫名其妙地發著燙,卻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想了想,還是有些生硬地問道:“那你……還有個妹妹?”

提到妹妹,他就笑得更加溫柔了些:“是啊,她如今也已改名,拜了母親的好友‘千袖神尼’為師,學了一身好武藝,也許她以後下山,我還能讓你倆見見面,讓她也知道——我們家以後就多一人了。”

他也沒說什麽不可描述之語,可光是把這親切可愛的話自然而然地捧出來,就已足夠讓我羞澀感動到無言了。

梁挽見我如此,便唇角一揚,張開了雙臂。

“先睡會兒吧,又打又跑了一路,你也累了吧。”

他不提累,我倒還能硬撐。

他一提累,我立刻覺得眼皮子瞬間受了睡神的召喚,馬上就要耷拉下來,用手指去撐也撐不開了。

於是,幹脆,我就把身子一挪,靠在他的身上,閉上眼,只當自己是一條初入大海的小魚,我在他寬廣的胸膛枕著,有一種被溫暖輕濕的海水包裹著的奇怪觸感。

可惜的是,駕車的人畢竟是寇子今。

對於寇子今這等少爺來說,他是越聽咱倆膩歪越覺煩膩,於是駕車就不再是他的統治區,而是成了他的受災區。這豪奢馬車在他的驅使之下,就如一個脾性極大、恃靚行兇的桀驁之徒,讓我們在車裏一顛一蕩,使一切動作都變了幅度和力道。

我被撞得有些東倒西歪,無奈一擡頭,卻恰好碰見梁挽一低頭。

一個歪打正著的角度,一點兒無心插柳的意外,就成就了一個奇奇怪怪的吻。

我有些驚住,梁挽一開始也是無心而為,因此這吻的分量本是不重的,猶如浪子去親吻一朵兒剛摘下來的玫瑰,咬得太重會把花瓣也一塊兒咬下來,所以得輕輕采摘,帶著一種欲近芳澤卻又敬而不褻的鄭重和保守。

可慢慢地,我沖他微笑著眨了眨眼,身上靠近了幾分,他便覺得了鼓勵,鄭重和保守就成了密密而緩緩的親近。

他抱著我,動作讓我身上輕輕一顫,感覺快活在心底紮了根,卻沒有一個成形的語句可以形容,腦袋裏沒來得及分析對方的動作,心頭如蒙了一層輕快而捅不破的窗戶紙,雨點打在紙上格格作響,像一條屬於小貓的舌頭在那軟和清緩的紙上輕輕地舔過。

春雨的溫潤。

海水的潮濕。

煙火的鹹淡。

像一首長而動情的詩在舌尖抖擻出一番熱切的愉悅。

一開始只是囫圇吞下,沒心思去分辨,可等他與我分開,我才開始去品味那些殘留在臉頰和唇舌之上的韻致,和那些還未來得及被消散的,少年人獨有的羞澀風流味。

馬車依然在顛簸,可是,我們在這空間裏遙遙看著彼此,目光又熱乎又動情,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兒暧昧的淺笑,也不知是誰癡癡地看了看。

直到馬車外頭的人發出一聲兒奇怪的聲響。

“你們在幹什麽?呼吸的節奏怎這般奇怪?”

我立刻看見梁挽脹紅了幾分臉色,無奈地對外掀開簾子,就聽見寇子今幾乎是把臉貼在那邊聽著,只道:“寇少爺駕車也累了吧……不如我來駕吧。”

這都叫起“少爺”了,是有點羞惱了吧?

寇子今聽得一楞,只訕笑幾聲:“還是我來吧,我來吧……”

終於一路平安無事,到了梁挽所期待的那個地方。

也就是他口中所說的——恩人和義父的居所。

可我一下馬車,看了牌匾,卻是驚到了。

居然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樣。

對於梁挽口中的那個恩人和義父,我之前想象過很多個版本,最可能的版本其實是大名鼎鼎的上一代輕功之神——“小慢神”蕭慢。

梁挽也承認,當初林家出事,就是“小慢神”蕭慢收留了他一年,對他有傳業授藝之大恩,但蕭慢對他來說只是老師,並不算是義父那種類型的長輩。

原因有點搞笑。

因為蕭慢雖是成名已久的江湖前輩,但在生活自理能力上似乎是有點過於潦草,他就像個高功能輕微自閉的宅宅,極度厭惡與人接觸,溝通時喜歡一個字兒一個字往外蹦,一天的字數用完了就不說話了,在遇到梁挽之前,他從沒煮成一頓能吃的飯,從未做出一次能下口的肉菜,平日竟只吃果子、偷蜂蜜、啃草葉,活得就和個神仙宅男似的。

而遇到梁挽之後,蕭慢負責教他這一身絕世輕功和內功,梁挽則負責除此以外的一切生活起居。

包括生火做飯、洗衣打掃、餵貓養雞,弄得到最後不像是蕭慢養了他當徒弟,倒像是他養了蕭慢當兒子似的。

所以蕭慢是恩人。

但不能算義父。

梁挽所說的“恩人加義父”,其實是天勝莊的莊主——尹舒浩,也就是之前出現過的尹向璧尹少俠的父親。

原來這尹家與林家是幾十年的交情,長輩小輩都有來往,林家出事前,他們曾經試圖報信,林家出事後,也是他們幫忙安排的後事,幫梁挽和妹妹分別去投了不同的師父,待梁挽重出江湖,苦無身份與盤纏之際,是尹舒浩出面解決了這份難題,替他引見多方豪傑,也為梁挽的救人提供了許多的庇護和助力。

據梁挽所說,他這幾年來每每重回故地,傷心崩潰之時,都是尹舒浩尹莊主替他開導,讓他重新振作起來。

可以說,不是親父,卻勝似親父。

雖無父子名分,和義父也沒兩樣。

我聽得感慨萬千,才意識到我們此刻到的地方,就是天勝莊的一處隱蔽的側門。

打開側門,早有一位面善慈眉的管家在等候,他引著我和梁挽寇子今穿過了幾道雕花欄桿的走廊,又過了一層假山遮蔽之處,才到了一處“天方院”。

裏頭四四方方,白墻綠瓦,繡草黃花,冰裂紋的八排隔扇門在屋舍中間正列,一打開,便是一位熟悉而俊俏的公子——尹向璧。

以及早已等候在此的秋碎荷、吳漾、祝淵等三小強。

他們一見梁挽,當即歡呼著圍上來。

幾人噓寒問暖之際,卻也註意到——梁挽雖與他們微笑招呼,可他的一只手,始終和另一個人的手牽在一塊兒。

另一人自然是我。

幾人神色各異地看向了我。

尹向璧是好奇。

秋碎荷是歡喜。

吳漾則是警惕。

祝淵是有些皺眉微惱。

他剛想出聲兒,寇子今立刻橫眉以對,把我護在身後,而梁挽則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幫不擅解釋的我先把能解釋的都解釋了。

寇子今下意識的動作自然讓我心暖,梁挽的解釋卻更是巧妙。

也就他來解釋,才能把一切詭計都說成是赤膽忠心,他說是我大義滅親、不惜以身犯險潛伏聶家去搜集證據,而後舍棄榮華富貴的誘引,險些鬥殺聶雲珂曾先生兩大高手。

這麽一說,寇子今倒有些敬和驚地看我,另外幾人也當即露了各色神情,事後紛紛表示明白、理解、體諒,有的還佩服起了我敢二度叛出聶家的勇氣和決心。

尹向璧笑著作揖道:“早就聽說‘劍絕’聶楚淩的大名,也聽說了明山鎮聶老板的善名,沒想到聶少爺竟然就是聶老板,實在是開了眼!”

說完,少俠的一雙眼睛亮晶晶地越過梁挽,看向了我。

一般人這麽說,我是不太愛理的。

我根本不想被提起聶楚淩這身份。

也不想被人稱作什麽聶少爺。

但這次我看在梁挽的面子上,點了點頭,商業互吹道:“尹少俠也是俠名遠播,久仰了。”

尹向璧立刻在臉上笑得開了幾點燦星:“你是梁哥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來到這兒就只當回家一樣。來來來,我帶你去莊內看看,順便也見見我的父親。”

說完,便要去拉我的手,似乎是希望帶我在莊內游覽一番,梁挽卻道:“尹弟不必如此心急,小棠才剛到莊內,他更需要的是休息……”

尹向璧一楞,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笑道:“梁哥說的是,我一遇到聶老板這樣的人物就失了分寸了,還是先去客房吧,明日再見父親吧。”

尹向璧的意思是給我倆安排兩個緊挨著的客房。

但是安排是這麽安排,梁挽在月亮還沒升起來的時候就已經從隔壁溜了過來,縮在我的床被裏了。

我只笑道:“你過來幹什麽?”

梁挽想了想:“幫你睡覺啊。”

我奇怪了,不會這麽急著幹這事兒吧?

他卻解釋道:“你從進入這個莊子以後就很緊張,你在這兒的第一晚,怕是不會睡著吧?”

我沈默片刻,嘆了口氣。

“還是你了解我。”

就算你說這個地方對你來說如同第二個家一樣,可這畢竟是你的“如家”,不是我的“如家”,我初到一個不熟悉的環境,在沒有摸透之前,我都是有些睡不安穩的。

所以梁挽就雙目一亮,道:“所以啊,今天晚上我們就睡在一塊兒,至少我的臂彎旁對你來說還算是個熟悉的地方,你應該能夠睡得安穩,是不是?”

……哇。

你是打算貢獻一條臂膀當我的玉枕麽?

那明天早上起來你這胳膊還要不要了啊?枕一晚上這得枕麻了吧?

吐槽歸吐槽,我還是把被子掀開了一個角。

“你今晚為本老板暖一暖床,不許幹別的,也不準說別的。”

不管他幹什麽,說什麽,我都會緊張興奮得一晚上睡不著,可不能讓他攪擾了我的玉枕之眠。

梁挽卻笑道:“還耍老板脾氣?到了這兒,我是少爺,你可得好好服侍服侍我才好。”

說是這麽說,他躲了我風風火火的一踹,然後一個彎兒又拐了回來,縮進被子裏,替我暖起了柔軟卻沁涼的被褥。

這一晚,他果然安安分分。

而我也睡得像剛出生的嬰兒似的。

第二日,因為睡在他身邊實在是太太舒服了,我居然破天荒地賴床——不想起了。

梁挽三催四請,看我沒個反應,就無奈地把迷糊的我給背了起來,幫我的白色寢衣換成了昨日的漂亮衣衫,又幫我的頭發梳了個整齊,抹了一點兒帶著梅花香的發油,拿了一根雕了山鳥銜花的紫木簪子挽了起來,等做完這一切造型,他給我拿了一枚磨得水潤光滑的銅鏡。

這不看鏡子還好,一看就給我看精神了,一點兒睡意都沒有了。

這麽秀氣文弱、嫩相白面的人,這誰啊?

給我看不會了都。

梁挽笑著看了我這呆呆的模樣,掐了掐我的臉頰,給我掐醒了幾分,我就看了他的模樣,眼見他也是如昨天一般的衣衫,只是整了一個新發型,額角批下幾絲松散的秀發,發髻挽到背後松松懶懶地插了一根簪子,如閑居家常的富貴公子一般,脫胎換骨地換出了一副風流慵懶的美態。

這就是第一次見家長的準備嗎?

我一時無言了,道:“需要這麽鄭重麽?”

梁挽楞了一楞,卻笑道:“其實不需要這麽鄭重,尹莊主……義父他是個很開朗慈祥的人,只是我自己想給你打扮成不同的樣子,讓你試試不同的風格,也許你會喜歡呢?”

哇……你不僅有老繡娘傳承非遺的情懷,你還有在太歲頭上做不同造型的鐵膽啊?

我笑得有點亂顫,又怕壞了造型,就有些矜持地收起笑,任由他拉著我,去了昨日會客的“天方院”。

打開門,那兒已不見了秋碎荷和寇子今等人,只剩下了尹向璧,和一位精神鑊爍、鷹眸如炬的中年男子。

尹舒浩尹莊主。

他看向了梁挽,目光慈祥之中帶有驚喜,如同一個多年不見親眷的老者看向了歸來的游子,那裏的喜悅不似是假。

他又看向了我,打量之下便是細細端詳,端詳起來難免叫我有些緊張,仿佛他那睿智明凈的眼神可以看得透一切。

可良久,他又收了打量,微微一笑道:“都說你四海為友,可你以往交的朋友總是參差不齊,這次你交的這位朋友……倒是不錯啊。”

我舒了口氣,心想這一照面倒還算順利。

可沒想到梁挽卻輕輕搖了搖頭。

“義父誤會了,這位不是朋友。”

尹舒浩一楞,我一驚,尹向璧也跟著看向了梁挽,奇道:“梁哥為何說這話?”

梁挽笑著牽起了我的手,鄭重而坦然道。

“這位對我,是比朋友、兄弟、親人都更近一步、更深一層的人,他在我心中是世上獨一無二,絕無別人可代替。希望義父和尹弟都能明白這一點。”

尹向璧是瞪大了眼,尹舒浩也是微微楞住。

而我看向一旁堅定坦然的梁挽,震驚到了無語。

我是定了七天,可你進度趕這麽快沒問題嗎?

第一次見家長就直接出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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