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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親哥堂哥師哥和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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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親哥堂哥師哥和情哥

郭暖律帶著吳醒真這一現身,當即在這場死水積冰一般的絕境之局裏硬生生鑿出了一道兒亮光!

聶雲珂的俊毅面上已變了顏色,曾雪陽一張陰冷面容沈如寒潭,聶楚容更是目光猛地一動,冷聲道:“你們……”

郭暖律只以凜然目光掃一眼眾人,一聲一句,吐字如刀道:“在下郭暖律。”

聶楚容立刻不再說話,而是死死瞪著他背上的那個人。

即便他沒看過吳醒真的畫像,可是這世上能讓郭暖律背著的,又看上去很年輕,很娃娃臉,還氣勢逼人的……

似乎也就只有那麽一位。

一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都不敢說出來的名字。

而我目光熠熠地看著郭暖律背著的那位,梁挽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也對我綻出了一笑,從攬著我的腰改成了握住了我的手。

而就在這樣詭異間雜振奮的沈默之中,郭暖律緩緩地把背上的吳醒真給放了下來。

他的動作其實很慢,也很小心。

可是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去打擾。

甚至沒有一人在此過程開口。

仿佛吳醒真落地的這個過程,無論多慢,多緩,都是一道兒歷史在漸漸活轉並抖落開來,而我們這些人作為歷史的見證人,除了敵我分明的立場之外,更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尊重意味在裏面。

等吳醒真的雙腳沾了地面,他的人只一站在那兒,連手都未搭在劍柄之上呢,就那麽一擡眼,就讓所有人都似乎覺得他看的是自己,可他看的好像不是任何人,甚至不是任何事物。

只是這麽虛無的一看,便有一股無形無相的氣勢便肆意汪洋在了整個內室之中,徹底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這一刻,便如書頁已被翻開且用膠水固定到了某一頁,再想把書翻到想要的結局,就非得拼個你死我活、同歸於盡的勁兒了。

曾雪陽首先克制不住,冷聲道:“吳醒真,在場之人都是小輩,他們是怕你,可我倒想看看,你這將死而未死之人,到底是何等的英傑霸氣?還得你的徒弟背你過來?”

吳醒真這才擡起眼,看了看曾雪陽,面無表情道:

“你哪位?”

曾雪陽呼吸一滯,面色更沈道:“在下曾雪陽。”

吳醒真淡淡道:“哦,沒聽說過。”

曾雪陽陰鷙水沈的面容竟微微一份搐動,隨即冷笑:“幾年前你在營救楚天闊一戰時勝了北汗高手‘三絕僧’,那之後你就再沒現身於江湖之上,如今竟讓你徒弟背負而來,到底是你的舊傷還沒好,還是你已受功力反噬,特來尋死的?”

這等陰陽怪氣的挑釁簡直匯聚了各大杠精的精髓,郭暖律作為徒弟,眼看師父受到輕蔑,已是勃然怒色、額頭上一根兩根的青筋直跳,而我更是殺意大盛,怒氣澎湃無比,可唯獨吳醒真本人,卻非常平淡地略過了他,仿佛略過了一個喜歡亂跳亂動的蛀蟲。

無視,是最高等級的傲慢。

他略過了聶楚容和曾雪陽,只看向了聶雲珂。

仿佛這兒的三個敵人裏,也就這一個值得他多看一眼。

“天幕山靈惠上人的徒弟,你用的是他傳的巨劍劍法?”

聶雲珂點了點頭,面容是前所未有的敬重與嚴肅:“家師一直想見見吳前輩,繼續那場二十年前未能完成的決鬥……”

吳醒真道:“他最近身體可好?”

聶雲珂道:“還算健朗。”

吳醒真道:“好,我若得空,會去看他。”

聶雲珂舒了口氣:“多謝前輩賞光,那請您是否……”

吳醒真淡淡道:“人我是要帶走的,沒的商量。”

聶雲珂奇怪道:“你要帶走梁挽?”

吳醒真冷淡道:“梁挽和他身邊的小混賬東西。”

……什麽叫小混賬東西啊!?

他到現在都未單獨看我一眼,撂下的話卻讓我的頭皮猛地一炸,感覺背上的雞皮疙瘩都跟著冒了出來且收不回去,我忽然就想起來——咱倆分別之前的最後一個場景,是我認認真真地問他是否是赤霞莊羅莊主的私生子。然後他就在那兒呆楞了大概有兩分鐘時間。

然後他消失了,我也不告而別了。

……難道他還在生氣?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不就是被他想收為義子的人,懷疑是他侄子的私生子嗎?

都是當劍神的人了。

不至於這麽記仇吧!

聶楚容忽的察覺到了此刻的弱勢,因此更加不可退讓地上前一步,瞇了瞇眼,笑得像臉上浮動出幾把蟄伏的刀子。

“吳醒真,我敬你是江湖前輩,才未曾發話擾你,可你如今硬闖山莊,還要帶走我的弟弟,你真當聶家無人了,還是你以為我身邊沒有上一代的高手,拿不下你和你徒弟?”

吳醒真一開口,忽撂下兩個疑惑的字。

“七步。”

聶楚容笑道:“什麽七步?”

吳醒真平淡道:“七步之內……他們可自保,但護不住你。”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仿佛沒有任何威脅的意思,話裏的篤定卻已使這句話成了天經地義的道理、準則、定律。

聽得聶楚容面容一白,聶雲珂額頭一顫,曾雪陽冷聲道:“吳醒真!我剛剛才與這幾個小輩戰過一場,你是想趁我內力有所消耗,趁機刺殺家主嗎?”

吳醒真淡淡道:“三步。”

聶雲珂奇道:“什麽三步?”

“一人出門,我退三步。”

吳醒真淡淡道。

“他們二人出門,我退六步。”

聶雲珂和曾雪陽對視一眼,皆已低頭細細思索起來,而聶楚容那姣好的面容卻泛起了幾分冷意,笑道:“你以為說上幾句就能讓我放人?你甚至連劍都未曾動……”

聶雲珂皺眉輕輕道:“楚容……我覺得可行。”

聶楚容以異常淩厲的眼神瞪了他一眼,聶雲珂卻堅持道:“一旦動手,我拖得住郭暖律,但曾先生未必拖得住吳醒真,七步之內,你確實會有極大的危險……”

這回輪到曾雪陽以極為陰鷙的目光剜了他一眼。

且未曾發一言一語。

聶雲珂卻只目光堅定地看了看聶楚容,而聶楚容看了看他,平靜無波的面容之下仿佛翻湧著千般浪頭萬種驚濤,到了最後一時一刻,他卻只唇角一搐,便恢覆了往昔那一副看不出情緒的淺笑。

他一伸手,拍了拍聶雲珂的肩,目光真誠道。

“這個時候……也就只有你敢這樣和我說實話。”

說完,他又以極為不甘和淒然的眼神看向了我。

“你就這麽想和他走麽?知不知道後果會是什麽?”

我淡淡道:“你又想拿明山鎮的人威脅我?可你怎不想想,你是有人有錢有勢,可人心終究在我這一邊,高手也是,否則你現在的性命又怎會受到吳醒真的威脅?”

你以為只有你會威脅?

信不信你動一動明山鎮的人,你的枕頭邊就會多一把劍?

聶楚容唇角一搐,笑道:“不愧是我的弟弟啊,你這三年倒是也結識了不少有意思的朋友……”

笑完之後,他只以一番飽含殺意和陰鷙的厲冷之眼看了看我身邊的梁挽,那眼神看上去像是他恨不得把梁挽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來鞭死。

可這人實在是很會變臉。

等他再度看向了我。

卻已收了冷意。

只有無奈真摯。

“不管怎樣,這幾日你演的戲,說的話,還是讓我很是受用的,我的弟弟學會騙人,學會和人裏應外合了,做哥哥的雖然難過,可還是替你高興的……”

聶雲珂微微皺了皺眉,而我怕他發現什麽,只冷淡道:“我之前吃了能解萬毒的藥,自然不怕你這區區的‘牽心忘憂’,只是你到底還是從前的那個你,根本沒有辦法改變……”

“你以為自己就是新的你了麽?”聶楚容笑道,“楚淩啊楚淩,你若非要找個男人,找個身家清白的便罷了,你偏偏找了這個……呵,你知道他是誰麽?”

梁挽目光一黯,剛想說點什麽,我卻迅速打斷道:“他是誰都不妨礙我們的關系,難道你以為他看不出我是誰?”

“可你不知他是誰。”聶楚容笑道,“你若和他在一起,你的過去終究會活過來咬你一口,等到你被咬得疼了,被咬得萬劫不覆的時候,我希望你明白,只有兄弟身邊才是你能一直待下去的位置,只有聶家能接受你的過去。”

“知道他過去的人都可以繞聶府一圈了。”梁挽只淡淡道:“你是在消息上落後了吧,聶家主?”

聶楚容的嘴角在微微搐動之間擠出一笑,壓抑了怒也克制了殺意,他只清清楚楚地看了我最後一眼。

“想走就走吧,好好照顧自己,別相信任何人,若你有一日改變心意,殺了梁挽,回到聶家,我這左右手的位置,到底還是留給你的……”

“別說了行嗎?”

郭暖律這時已非常不耐煩地看了我們一眼。

“你們兩個都受了內傷,留在這兒也是累贅,趕緊滾出去,再不滾老吳就要打呼嚕了。”

而我一楞,發現吳醒真此刻正靠著他徒弟,望著天空的方向,也就是頭頂的房梁,就是不看我。

……還氣?

我有些委屈和感激地看了看他,同時捏了梁挽的手,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踏出去的一瞬間,我才感覺到背後仿佛有一道灼熱而卻非敵意的註視,抵著我的脊,順著往下走,等我想要回頭去看,大門卻被一股子氣勁兒猛地關上。

有倒退六步的迅疾聲音傳來。

也有劍光急動猛顫的響傳來!

我著急地想打開門去看,梁挽卻一把牽住了我的手,冷靜道:“他是吳醒真,相信他!”

我心中一酸卻回過了頭:“那我們現在?”

梁挽正色道:“我知道你不會拋下他們走的,我們如今就一起守在門口,絕不讓一個援兵闖進去。”

我心中一暖,只覺得無需任何言語,他就已經猜到了我的想法和行動,就算他的身份有些暧昧不清又如何,等出去之後,我相信他自然會讓我知道這背後隱藏的一切。

接下來果然如他所料。

“靜思堂”門口守著的八個人,眼見出來的不是家主而是我和梁挽,當即心神大動,持了凜閃閃的刀刃過來,話也不說,只一刀化兩刀,兩刀並一刀的齊齊砍下來,眼看著要砍下梁挽的四肢!

梁挽當即身形一動,化作一道穿梭於月下的白雲,閃到一個人的身後就用袖子甩了他的後背,躍到一個人的刀尖之上踩了一踩,下一刻就順勢踩到了他的肩頭,雙足一絞就絞了他的脖子往地上一轉!

而這已經是他速度變慢的後果了,他速度要是正常的話我連他的動作都看不清,只能看清一道道殘影來著。

而我更是不甘落後。

我一只手受了掌風刮蹭,手指有些輕微的顫抖凍結,不太聽使喚了,可我的另一只手好好的呢。

我換了左手,且拿了郭暖律之前投擲過來的那把劍,迅速一個翻躍,劍尖繞開了刀尖且在刀身上迅速拍了三下,叮叮當當,如老牛在刀尖跳舞,刀落地,我的劍尖卻把刀尖跟著一挑,刀尖被我的劍尖旋著黏著飛向了身前一個人,而我的劍尖卻已如閃電一般往後一個點刺,刺入了身後一人的胸,接著挑出了一道血淋淋的肉!

數瞬之後,八人倒下。

可卻有更多人的聞聲而來,試圖以人數優勢壓過我們。

梁挽卻化作了一朵兒無聲無息的雲,瞬間飛掠而出。

難以置信的是,不是十幾個人包圍了他。

而是他一個人就來來回回包圍了十幾人!

他左騰右挪之時,把每個想出圈子的人都給踢了回去,最後導致十幾人的攻擊圈子越來越小、越來越受到壓縮,這時我的劍,卻似雲中的一點冷光躥刺而去,頓時刺中了一人,卻絕不貪招,殺完就撤,只在幾人想砍上來的時候迅速後撤。

就這樣,我時而從梁挽的身後閃出,從他的袖旁翻過,借他的掌心踩上一踩然後借力跳刺,他也接著我的劍光掩映,悄無聲息地縱到了幾個人的身後,一指一個,一掌一對,一踢一群!

片刻疊加片刻,默契加強默契。

不一會兒,我們的腳下就已多了十多個或死或傷的莊丁,嗚呼哀哉得很,門外有些人是我的舊識,看到出手的是我,就默默地退去,一是昔年有些交情,二也是怕傷了我以後,被家主追究。

可即便如此,隨著人數增多,我的體力漸漸有些不支,梁挽的氣息也漸漸沈重起來。

終於,人漸漸不再來了。

背後的大門也跟著打開!

出來的人會是誰?

我定睛一看,心瞬間已沈到了底。

是面色蒼白如月的聶雲珂。

他出來,難道郭暖律和吳醒真他們已經?

我剛想問幾句,聶雲珂卻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後抹了唇角的一絲血,然後又忽然抹了鼻子滲出來的一絲血,然後越抹越多,漸漸不能支持,就慢慢地坐了下去,閉眼調息起來。

我詫異地看了看他,不知道該不該上去查看的時候。

又有了腳步聲。

這次我一擡頭,卻是郭暖律背著吳醒真出來了。

吳醒真看似已經睡著,且在自家徒弟的背上睡得就像是在五星級賓館的大床上,酣睡之際還打起一陣熟悉的呼嚕。

我松了口氣,正待振奮喜悅之時,忽然發現郭暖律的側臉上沾了那麽幾滴血,身上也有幾個口子正在往外滲。

我趕忙道:“你沒事吧?要不讓我來背他吧?”

郭暖律卻瞪了我一眼:“你手太笨,會吵醒他。”

我卻有些惱了:“你什麽意思啊?”

他不說話,我便問:“裏面情況如何了?”

他道:“老吳沒輸。”

我心中大震,驚喜道:“那曾雪陽是死了!?”

“他沒死。”郭暖律瞪我,“殺死對方之前,老吳睡過去了,你和他們說話把時間拖延太久了。”

啊……冷卻期這麽快就到了嗎?我沒想到啊。

“那……那你為何?”

“那老東西刮了我一刮。”郭暖律淡淡道,“不過他在老吳劍下受了傷,暫時追不上來。”

他卻沒有說另外一個人的結局。

郭暖律卻敏銳道:“你還想問他?還不快走?”

我心中一沈,不知是恐懼還是擔憂,迅速地想進去看看,在地上打坐調息的聶雲珂,卻忽然睜眼看向我。

“別進去,楚容沒死,只是暫時起不來。”

我這才看向他,心情覆雜,卻輕聲喚了一句。

“堂哥……”

他因這一聲而全身微微輕顫,擡頭看了看我。

看了很久。

也許在這一刻我們都明白,今日一別,這或許就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他。

“你待在他身邊,一定要保重自身。”

我想著在我無助時他的雪中送炭,只凝聲勸誡道。

“我欠你的人情,我以後會想辦法……”

梁挽這時卻去而覆返,忽如一陣風似的越過了郭暖律,越過了幾層漢白玉的臺階,迅速地想越進昏暗不定的內室,去擒住那似乎起不來的聶楚容!

聶雲珂卻立刻挺身站起,擋在了門口。

他對梁挽怒目而瞪,如殘缺受汙的神像俯視人間,威嚴壯闊得猶如一座活著的門神護在門口,不讓人進去半分。

“你讓開。”梁挽只眉間一橫,“他叫你一聲兒堂哥,我不想與你動手。”

聶雲珂冷冷道:“誰也不能進去!”

“他剛剛提到了林麒。”梁挽冷聲道,“林家的事,我必須找聶楚容問個清楚……”

聶雲珂只發絲兒微揚、怒眉冷目道:“我說了……有我在,誰也不能進去!”

梁挽緊接著要動起手來,我卻一聲呵斥道:

“別為難他,出去以後我會給你一個解釋!”

梁挽卻震聲而詫異地轉身,看向了我。

“你……”

我不敢去看他的目光,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此刻想保住的人到底是哪一個,我只能是無奈地說。

“我欠著雲珂一份人情……你就聽他一次,回來吧……”

梁挽全身微微一震,心有不甘地看了看那昏暗不明的內室裏,仿佛眼前就有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等著他,以往無論如何都近不了身的聶楚容,此刻是唾手可得的獵物,是追尋了多年的一個真相,可此刻眼前攔在他面前的是受了內傷、欲拼死一搏的聶雲珂,後面又是我的無奈請求。

到最後,他只深吸了一口氣,神態冷肅地看了看聶雲珂。

“我聽他一回,我不進去抓他,就算你堂弟還清了你的恩,以後你們兩不相欠!”

聶雲珂道:“他本就不欠我什麽,你不必扯上他。”

梁挽不與他爭辯,只目光沈重地往回一步步走。

聶雲珂卻冷聲威脅道:“出去之後……你若敢傷他分毫,不必楚容出手,我也一定會要了你的命!”

梁挽只冷哼一聲:“我和你們,到底是誰在傷他?”

說完他不顧聶雲珂難看的臉色,迅速奔向了我。

我有些愧疚地看了看他,他卻已在面上揣了一分堅定而果決的笑,仿佛哪怕前方是即將揭破真相的刀山火海,他這一刻也只是握了握我的手,溫柔道:

“走吧,我們一起走出這裏,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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