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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你可想不到來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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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你可想不到來的人是誰

我的一顆心幾乎再一次地提到了胸腔,好像初時是一條小溪潺潺流,到了最後就是一派兇險翻湧的江濤浪海,忽上忽下、左支右絀地來回沖撞。

聶楚容已經越走越近了。

腳步聲像一道道有力的刀子似的摩擦著大地,發出一種奇怪的異常銳利的聲響。

他真的就此發現我們麽?

忽然,就在聶楚容離我們無限近的那一刻,聶雲珂在後方問道:“楚容,那邊光線不太好,你要不要點根蠟燭?”

聶楚容忽的停下,轉身笑了一笑。

“你說的不錯,還是你考慮得周到。”

“嗤”地一聲兒,聶雲珂順暢無比地拿了火石互相摩擦一瞬,點了一根搖曳生輝的白蠟燭,他秉燭而來,像個人形燈具似的給聶楚容照著明。

而聶楚容也借著這亮光,翻起了旁邊書架上的一些卷宗。

眼看那翻書的聲響嘩啦啦的響起,一切似乎是歸於平靜了,梁挽是輕輕地捏了我的肩,把我緊繃到了極點的身軀給安撫了一陣,而我回頭看他一眼,把手覆上他的掌背,輕輕一按,五指蓋著五指,似乎想從他身上汲取溫暖,再把我的力度也一並傳遞給他。

會沒事兒的。

我們一定會沒事兒的。

聶楚容翻了幾本,似乎是沈浸於昔日卷宗一般,也不知看到了什麽,忽的皺了皺眉,淡淡道:“這本卷宗有人翻過……”

哎?

他話音一落,忽的朝著我們的書架這邊,擡了擡袖。

空氣裏昏暗的光線都之被扭曲驚動了一下,因為他袖間忽的發出一道冷光,如摧眼燦目的流星似的直沖而過,忽然就越過了書架之間的間隙,直追梁挽和我!

梁挽立刻抱著我在地上翻了一滾,避開了那道冷光。

我擡頭一看,發現那是一道暗弩,心道不好的同時,聶楚容已抽出袖間隱匿的一把暗刀,悄無聲息地沖我們的書架位置砍了下來!

一刀下去,分劈兩斷!

看似□□的書架遇上這把袖中藏刀,竟然如豆腐一般被劈成了兩半的架勢,那把刀又順著間隙從左往右那麽一劃拉,似乎馬上就要砍到我們的身軀!

我剛要出手,梁挽立刻瞪了我一眼。

他的動作眼神分明是——你不能出手!

然後他趕忙沖了出去,如一道喧囂的風撲向一道驚旋的光,與持著袖刀的聶楚容鬥到了一塊兒!

我立刻意識到,他是想自己沖出去,讓聶楚容以為只有他一個人躲在這兒,好讓我伺機逃出去。

可是這個時候我能逃麽?

門外可有著曾先生。

門內也有聶楚容和聶雲珂。

前者的袖刀功夫可是一絕,而後者雖然會顧忌我,卻不會去對梁挽特意手下留情。

我迅速思索之間,聶楚容已向梁挽的身上一瞬間砍出了十多刀,刀刀轉如翻湧不息的鐵花兒亮瓣兒,襲他的胸膛、砍他的腰腹,劈他的肩膀,撩他的手臂,削他的雙腿,沒有一招不是致命,沒有一道不是沖著讓他死殘而去的!

可梁挽畢竟是梁挽。

哪怕他的肩膀在幾日之前被我淺淺刺了一記,哪怕他的手在之前持握我的劍尖之時受了點小傷,他依舊能夠毫無阻礙地全數躲過去,且還利用地形去卡住聶楚容的袖刀,在書架之間左右翻騰、上下起躍,一會兒人在這兒,下一秒人就在幾尺之外了,又過一瞬他就在你的背後不遠了。

再下刻,他直接藝高人膽大地貼到了聶楚容的背後,一指頭猛點過去,為的就是點住對方的穴道!

可聶楚容卻當即回頭一刀,砍向他的手臂!

他卻瞬間翻出一袖,卷了對方的刀刃,借力拉近,狠狠地在對方腰腹之上踢了一腳!

聶楚容當即吃痛而悶哼,猶如骨骼倒錯,刺入內腑一般,他不受控制地往後倒飛,卻是飛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聶雲珂。

他接了聶楚容一把,緩掉了對方身上承受的內勁兒,又把他推到了門外,迅速果斷地做完這一切後,他當即提起巨劍猛沖過來,且是氣勢逼人地向前一個泰山壓頂的劈砍!

這一劍灌輸了慢慢的內力和真氣,直劈下來仿佛能夠劈斷迎頭而來的一道巨浪,落地之時幾乎像一個千斤的重物砸在地上,激蕩得周圍的書架都自動倒了一圈兒,書頁翻飛如白雪的瞬間,梁挽也不由自主地被劍氣激蕩而往後飛折了一瞬。

可就這麽一瞬的功夫,他的身體在半空只是稍稍地失了一點點平衡。

聶雲珂就抓住機會,怒眉冷目地掠空而過,又是橫空攔腰地一個斬切。

似乎馬上就能把梁挽自腰腹之處一劍斬斷!

我驚得幾乎叫出聲來,想要去救卻不及,卻猛然聽到了“叮”地一聲兒決然脆響!

原來梁挽瞬間在腰間掏出了一根兒鐵棍,在千鈞一發的險要之時,直接往那巨劍的劍身之上猛地一戳、一頂、一刺,借著這頂戳之力,他迅速往後一個空翻,如趕蟬追月之姿,似銀蟒翻肚之態,他輕巧地飛到了柱子附近。

然後,他雙足撲朔往後,在柱子上猛地蹬了一蹬。

借力扭轉身軀,卻往左邊一折。

沖向了門外的聶楚容。

擒賊先擒王,他果然還是惦記著這個!

可人還未來得及到達門外,聶雲珂瞬間揮動巨劍,仿佛像大手揉搓紙團一樣,在平平靜靜無褶皺的空氣之中硬生生翻起了一陣無形無跡的劍氣颶風,把梁挽的身形都激蕩得頓了一頓、僵了一僵。

這可是輕功絕頂,擁有“衍法仙縱”功夫的梁挽啊,這都能以劍氣撞歪?

我剛在內心吐槽幾分,就在梁挽僵持的這一瞬間,那門外忽然就閃出了一陣陰寒冷切的風,直朝梁挽身上刮去!

曾先生的陰寒掌風。

而梁挽前面是掌風,後面是劍氣,兩個高手就要把他夾擊在中間,他馬上就要避無可避、躲無可躲,眼瞅就要斃命於這二人的圍攻之下!

又是“叮”地一聲兒!

我終於忍無可忍地沖了出去,一劍蕩開了聶雲珂的巨劍劍鋒,接著向曾先生那邊猛擲出一個鐵打鋼鍛的劍柄,劍柄如一道劍流光影似的陡然一沖,直接沖破了掌風,刺向了那老東西的腰腹!

那人不得不收掌一拍,先把劍柄一拍兩斷!

我驚異於那人的掌力之勁兒,聶雲珂驚異於我的忽然出現,梁挽則驚異於我忍了這麽久還是沒忍住暴露了,無奈又感動地看了看我。

隨後與我肩並肩,背靠背地站在了一塊兒。

我的後方有他。

他的後方有我。

此生能遇到彼此,此刻能擁有彼此,天下間何懼之有?

聶楚容卻躥了進來,見著蒙面的梁挽和蒙面的我,眼尖地一下子認出了我們,冷怒道:“你……你居然還敢幫著他!”

我聽他口氣就知道他是認出我了,沒辦法,我眼得住面孔也掩不住這劍法,掩得住劍法我也掩不住這腰身啊,我就幹脆而冷漠地把面上的蒙眼布給一扯下來,露了個光明正大的冷臉。

“我本來就是因為要幫他救他才落到你手裏的,我怎麽可能不繼續去幫他、救他?”

梁挽目光盈盈地看了看我,聶楚容卻氣得開始發起冷笑,他向來引以為豪的克制力,在這一刻發揮了完美的作用,即便暴怒到這一點也只是臉頰抽動,沒說什麽臟話。

“你果然沒失憶,也果真還惦著林麒的死……”

梁挽的眉眼猛地一跳:“你說什麽?”

那聶楚容卻冷笑道:“我說什麽?難道你不知?你沒問過我的好弟弟麽?”

梁挽的身上猛地一震,我心裏正發著虛呢,聶楚容卻忽然看向了聶雲珂,冷聲道:“雲珂去拿下楚淩,曾先生過來,給我殺了這姓梁的!”

聶雲珂當即只能聽命,硬著頭皮提劍,一把子沖向了我。

而我迅速地沖他而去,為了不讓他難做人,也為了免於他被楚容責罰,我也是結結實實地和他打了一通,打著打著我也覺出了聶雲珂在招式之間的劃水,當即擡眼,與他對視了一瞬。

你可以放過我們麽?

聶雲珂卻目光一沈。

我可以放過你,但不能放過你的朋友。

我心中一沈,只好加大力度於劍尖之上,與他來回騰挪翻轉,可回頭看向梁挽那邊,卻見他雖然左躲右閃,避開了曾先生的掌風襲擊,可是左支右絀之下難免失了修先機,再躲閃下去他遲早會被對方刮蹭到!

一旦刮到,從手到腳到心脈的凍結成冰就要開始了。

我當即提劍猛刺,刺是在聶雲珂的巨劍之上點了一點,卻借著這力道反折了我自己的身軀,讓我得以往後雲開霧散般地一躍,一躍到了梁挽身邊,直接與他一起去打曾先生!

而曾先生也察覺了什麽,舍了躲閃如風的梁挽,忽的去打向了我!

換了對手之際,我當即覺出不妙,因為那冷風往我的腰上刮了一刮,我就覺得腰間好像凍結了一般生出陣陣寒意,連帶我的呼吸都冷了幾度,而這還只是掌風的刮蹭,還沒有正式中掌呢。

我當即迅速回劍刺他咽喉,逼迫他出掌回防的瞬間,我又迅速變招去刺他的胸膛,再撩刺他的腰腹,再旋切上挑,又兜兜轉轉地刺回了他的咽喉。

這一連串兇險至極的變招可謂是精華中的精華,殺招中的殺招,我曾經靠著這一些猝不及防的回馬劍刺殺了好幾個當時的幫派首領。

可遇上了曾先生,他居然還是能在最後一刻回防到了咽喉,掌心碰了碰劍,他的掌被劃拉出了一道鮮血淋漓的口,而我的劍尖卻如同凍結了一般忽然加了許多重量。

且那冷冰冰的氣息還在從劍尖處一刻不停地傳導到我的劍柄之處,逼得我的手心都蹭涼蹭涼的,幾乎平生第一次有一種握持不住劍刃的異常感覺。

曾先生卻也大怒一喝,似乎也是頭一次被殺招劃破了他尊貴矜持的手掌。

於是也不顧主家楚容的命令,直接雙掌大開,朝我身上幾個要害部位襲去一陣陣無言的陰風!

聶楚容目光大動,冷聲道:“曾雪陽,他還是我弟弟!”

可是他的話卻已來不及。

掌風襲去就已收不回。

我覺得眼前的景象在無聲無息地倒放和慢放之時,看得清燭光的幻動,影子的顫裂,聶楚容面上的驚懼變化時,唯有梁挽的神態動作還是正常速度。

他睚眥俱裂地怒吼一聲,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沖撞過來,一把撞開了我!

他頂替了我站著的位置,自己背上卻刮了一層寒風積雪!

曾先生,也就是曾雪陽這老陰棍,只目色一寒,繼續拍掌而來!

而我卻一腳踢了梁挽的下軀,讓他矮了一矮,我卻高大起來而沖了過去,眼看著就要不顧自身地一劍刺去,拿自己的性命冒險,借機近了對方,一劍刺入這老東西的掌心!

劍尖搠入掌心的一瞬就如刺入了千年積累的寒冰一般!

那老東西對此精心設計的一劍始料未及,怒到了極致,再不顧其它,只反手一揚,要在我的天靈蓋拍上一掌!

我一時躲閃不及,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幾乎無奈地閉了眼睛,卻在那一時一刻聽到了聶楚容的怒吼,梁挽的慘嘶,和一道熟悉的怒叱聲兒!

一道巨劍抵在了曾雪陽和我之間,直接用近乎透明的劍鋒拍開了他寒冷的掌心,也用巨大浩渺的劍氣震開了我的劍,把我迅速甩到了一邊兒!

就在我要撞得頭破血流之時,梁挽瞬間飛出,一腳踢開了要過來接住我的聶楚容,然後攬住了我的腰,把我擁到了一邊兒。

聶楚容被驟然踢翻,被曾雪陽扶了起來,卻怒叱他一聲:“先生剛才是在做什麽!?”

曾雪陽默然不語,聶楚容瞬間甩脫了他,看向了聶雲珂,又看了一眼我和梁挽。

看到了我們貼得如此近。

看到了梁挽那只攬在我腰間的手。

看到了我毫不介意、甚至習以為常的神態。

他的面容忽的多了幾分慘青之色,眼中驚異道:“你們……”

我是默不作聲,梁挽卻忽的把我放開,護在身後,他自己上前,吸引全部火力似的,看輕一切似的,不屑道:

“聶楚容……你的好弟弟早已棄暗投明,與我在一起了,只要我還活著,他就絕不會多看你一眼一分!”

我愕然地看了看他,卻見聶楚容的臉上輕輕搐動了幾分,然後又搐動了幾分。

這一刻這一時,他早已隱藏的懷疑似乎全部成真,而他這一輩子引以為豪的克制力,更是潰不成軍!

“曾先生,雲珂,殺了這梁挽!”

他的面色在扭曲的燭光裏搐動如一個怪物,聲音更是失了往昔的清亮隨意,而扭裂成了前所未有的癲狂和尖利。

“不,給我生擒了他,我要把他剝皮抽筋、水煮火燒!”

聶雲珂當即拋下顧慮,和曾雪陽一起圍攻過來!

我當即要提劍,卻赫然記起自己的劍已經被雲珂震開了。

等我四處去看劍的時候,梁挽卻一腳把我踢開。

這一腳卻是毫無勁力地把我踢到了安全地帶,而他自己舍生忘死地往後,帶著傷流著血,去面對那兩個絕世高手的圍攻。

我當即驚叫出聲兒,目光幾乎要滴出血來!

生死關頭誰要你來護著!要死就一起死啊!

我滿心俱裂、絕望憤怒到了極致的同時,卻忽見梁挽對著我發出了仿佛是義烈赴死、囚徒受斬前的一道慘烈微笑。

雖慘烈,卻沒有任何遺憾。

因為他打算為我而死!

為我的自由和命去死!

他一轉身,沒有任何由於的,毅然決然沖向了聶雲珂的巨劍和曾雪陽的掌風!

一道冷光自門口一閃而過。

我卻一個閃身,伸手。

穩穩當當接過了這光!

居然是一把從未見過、卻正好趁手的寶劍!

我當即一折劍尖,如同摘星換鬥一般劈開日月長空,以無比悍烈之勢,朝曾雪陽的脊背之處一往無前地刺去!

他當即舍了梁挽,回頭去捉我的劍鋒。

我卻瞬間掃出一個刀劈不進、水潑不入的劍網,誰來捉劍都得失去手掌!

他顧忌手掌而慢了一慢的瞬間,卻有另外一個人從門口一躍而過,加入了戰局,沖到了我的身邊。

我定睛一看,頓時震驚。

這人就是把劍扔給我的人。

而劈砍向了梁挽的聶雲珂,也楞得把劍劈了一歪,連聶楚容也是滿心驚訝地看向了那個忽然出現的人。

是郭暖律!

他居然還是背著一個趴在他背上的人進來的!

他看了我,看了梁挽,看了這一地的狼藉,冷漠地站著,繼續背著背上的人。

那個半睡半醒,有著娃娃臉的少年,此刻卻霍然睜了眼,露出了一雙神光凜然的眼。

這一眼看去,便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呼吸為之一停,手上為之一僵,連翻動不休的氣血似乎也能就此凝滯一番。

我身上一顫,梁挽似乎也精神一震,我和他似乎都覺得在這茫茫無邊的黑暗之中,忽然一瞬就是光明大綻。

因為郭暖律背著的娃娃臉少年,這個目光銳利到所有人都不敢輕看的人,就是傳說中的“不老劍神”——吳醒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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