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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楚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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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楚容

我找寇子今自然有我的理由。

最大的理由——他的鈔能力。

聶楚容這是第一次大張旗鼓地操辦什麽生辰宴,意思自然不在慶祝他到了這年歲,他巴不得自己多長幾歲顯得老成才好,只是借著這個宴會的由頭——去邀請多地多位的綠林黑|道的魁首赴宴入局。

因此,寇子今買通了一個地方幫派的魁首——“星星點堂”的三堂主祝意星。

“星星點堂”聽起來很好笑,但實際上是一個正兒八經幫派的名字,這幫派最近在相州一帶崛起,隨後如星光餘火一般肆意蔓延,有劫掠無辜的富戶商賈之事,也有劫掠官府鏢銀用作填補百姓虧空之跡,因此好壞參半,不能說是純粹的黑|道,只說是綠林幫派是沒什麽問題的。

寇子今買通了三位堂主之一的祝意星後,就獲得了他的請帖,可以扮作他,然後讓我扮他的隨從——“飛劍入袖”徐飛鏡,混入這生辰宴。

我本想自己演這堂主,但奈何他看上去一副人傻錢多的憨憨樣兒,看上去更符合祝堂主的外在氣質,也就隨他了。

按照請帖上的地點和日子,咱們作了完備無缺的易容改裝,到了鳳陽老莊,我只瞧那飛檐鬥拱、彩繪金描,半點看不出“老莊”的鄉土氣息,只覺得這莊子是聶家最近打下以後,又重新改裝過的。

其中琉璃瓦高覆屋頂全局,於光下如鱗如珠,朱漆大門金釘雕獸,須得四位仆人同時推開才可。牌匾上龍飛鳳舞的“鳳陽莊”三字,又是名家提筆、骨勁意清、鎏金燦然。

從外一看,氣派已是卓然不凡。

而在門口,由一位叫許昌鶴的管事人,給來往不絕的賓客們驗過身份、名帖,再吩咐幾位衣著光鮮的仆人,把客人依次請進朱門之內。

到了門內,過了一道兒雕刻山水卷雲圖的影壁墻,穿廊過道,路過九曲回環,越過迷宮一般的層層屋舍,到了一處“鳳岐院”,便見一座連天接地的大院,其中布置了百般坐席,坐席的盡頭則是一座大屋。

那大屋為八道隔扇門排開,外設六階白玉臺階,臺階上依次擺了名貴盆景、奇花珍葩,再架了嵌寶石的巨大紅珊瑚擺設一座,鑲玉石金駱駝一座,翡翠大白菜一尊,擺設下鋪了織金縷銀的軟紅長毯,又養了幾只綠幽幽的孔雀,叫它們在院內隨意走動,使整座府邸不似□□魁|首聚集之所,倒更似是一處供達官貴人消費用的頂級奢靡之處。

寇子今瞧了以後都有些難繃,低聲吐槽道:“這些確實是好物件兒,但我在老頭子家的倉庫裏都見過類似的,若是他來擺設,可不會跟擺攤一樣這麽密密麻麻地陳列開來……”

我淡淡道:“你們家世代累積,自然不必特意彰顯富貴,可聶家這麽多東西搶掠而來,都是沾著血和人命的物件兒,自然是要都擺出來炫耀一番的……”

說著話兒的功夫,他已受邀落座。

一百零八席的位次裏,又分了前三十六席,中三十六席,後三十六席,我們則被安排在了中三十六席的第十席。

這光是安排個座位下來,就鬧得不愉快。

混黑|道綠林的對座位次席尤為講究敏感,坐什麽位置就代表你這人在大家心中是什麽位置,甚至有些名號也以次席來記,什麽“陳五爺”、“李四娘”,不是因為他們在家排行第五第四,而是因為他們在幫派裏的次席就只是第五第四,沒了坐席,沒了秩序,一切可都亂套了。

而且,坐在前席的人不光吃得不同,喝得不同,連得的禮物也不同。因此被分到中席後席的,便覺是聶家嫌自己地位不夠、名聲不顯、實力不勁,而分到前席的,又深覺自己得了聶家青眼,自然高人一等,看中席後席的眼神則更是不同。

寇子今吐槽道:“這好些人都不服坐席安排,只怕一會兒還得打上一頓,搶到前席才罷休,這安排不是添亂嗎?”

我卻道:“用簡單幾個搶座位的把戲,就能引一群人生出無窮的嫉妒嫌隙,把賓主之間的矛盾轉成客人之間的矛盾,這哪兒是添亂,這就是故意的啊。”

我們吐著槽的功夫,果然已有人動起手來。

來自勝希堂的“華摧拳”孟曙華,此刻已和白珠城的“綺衣珠劍”白氏姐弟打了起來,而雙方坐席只隔了區區一個座位。

來自千影宗的“對影成三人”付影霜、齊影野、蘇影鴻三兄弟,又和位於前席的半尺樓的胡星闌胡副樓主打了起來,雙方隔的坐席倒是不近,純粹是有昔日仇怨。

來自香潭聚的“百香居士” ,又和來自瓊極島的幾位走私致富的島主們幹了起來,這個就不是舊怨,純粹是“百香居士”疑似非禮了島主帶的侍女,島主們就要把他揍服了。

這三方有人打起來,自然也有人拍手叫好,有人鼓掌起彩,有人恨不得以身替之,有的幹脆開始現場下賭註。

這都還未正式開席呢,場面就已經是一派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蓬然景象了。

寇子今見得這等雞飛狗跳,更是有些坐不住了。

“這聶家的掌權人都未見到一個,這……這就打起來了?”

“不必管他們,打到一半肯定會有人出手的。”

我站在他身後,看似正襟而立,卻以目光逡巡四處。

“你倒是著眼看看,瞧梁挽會不會就躲在這些人之內。”

“他可沒有本少爺這般買通人的錢力,也許不是躲在這些人之內,而是潛伏進了莊子裏,在房梁或屋瓦之間?”

我馬上指正道:“這院子附近是三步一暗哨,五步一暗衛,房梁附近則有暗樁暗弩的痕跡,想在這樣的環境裏藏人很困難,他更可能是在這些賓客之中。”

寇子今忍不住看我:“真不愧是你,我只看出暗衛暗哨……”

我們說話的功夫,白氏姐弟已用珠劍在那“華摧拳”孟曙華的錦衣上戳了兩個窟窿,這一戳下去就掉了好些個鑲在衣服上的金豆子,孟曙華吃痛怒吼之下,反手一記老拳打在姐弟二人身上,又打落了好幾粒縫在衣衫間的細密小珠。

這下雙方急紅了眼,眼看要從打金打珠演變成打生打死。

忽有一道令人肌腱一緊的勁風從天而降。

一把宛如砍山過海的巨劍,忽如撕裂蒼穹的巨剪一半,忽的躍過人群,驟然劈下!

劈在了孟曙華和白氏姐弟之間,把三方都用浩然滾蕩的無形劍氣給震翻了十尺之遠。

同時一道兒錦斑闌珊的人影兒在巨劍上踩了一踩,憑空一飛升天,又同時往三個方向飛了一飛,把三個人帶了回來,一把扔回了各自的坐席之上。

這一震懾,使得還在打架的另外兩撥人當場震住。

而眾人定睛一看,發現那使巨劍的,是一位面姿宛如涼玉清山的白衣青年,其容其貌猶如人造的玉像,透出格外威嚴與冷漠,可就是沒什麽人氣兒。

只是他一擡眸之間,那副尊貴目光俯瞰全場,全場便無一個敢再呼吸自如的。

連我為了避免被看出,也裝作膽怯地低下了頭。

唯獨寇子今這個膽子大的,低下了頭之後還悄咪咪看一眼,等到聶雲珂把視線收回來以後,他才忍不住看向我,張大嘴問道:

“這……這莫非就是聶楚容麾下第一高手,‘悲雀劍’聶雲珂?”

我閉上了眼,暗暗嘆了一口深沈的氣。

這確實是聶雲珂,也是我的堂哥。

他是聶楚容的遠房堂弟,也是我在聶家諸人裏好感度最高的一位,為的就是他不沾世事,只一心醉於武學,修的是巨劍,用的是無形劍氣,泛的是一股磅礴浩然內力。

怎麽如今,連他也舍了自身的清凈,折身做了這護衛?

而那錦斑闌珊的人影兒立定之後,眾人才看出這是一位面帶笑容的錦衣公子。

說錦衣又不止是錦衣,因為他身上的一段錦緞衣衫,顏色雜錦異常、花紋繁覆至極,好像是縫合了重錦、細錦、月華錦、雨絲錦、浣花錦,一個人身上就展示了從南到北、從古到今的奢錦華緞,繡滿了各色吉祥紋路,如什麽夔龍、鸞鳳、辟邪、獅子、麒麟、鹿、仙鶴、魚等。

一句話,常人能繡的他已繡了,王公貴族才能繡的,他竟然也敢繡了!

連見多識廣的寇子今看了都是嘖嘖稱奇,忍不住看我:“這把衣衫穿成染色鋪的我看過,可把衣衫穿成整個錦緞莊子的,我可是第一次瞧見,這位到底是……?”

與看向聶雲珂不同的是,我的面上帶了十足的不屑和冷色。

“聶家五子,除了我大姐聶楚驚在聶家內亂中死去,老二聶楚師爭位失敗而退居二線,老四聶楚容繼承家業,也就這位老三聶楚色最為活躍,也最為可惡!”

寇子今奇道:“就是那個人稱‘一人百色’的聶楚色?”

我冷嘲道:“他穿得色樣繁多,色膽也是包天,若不是聶家的勢力替他遮掩,就他犯的那些罪夠他到天牢裏住一輩子的了。不過是一個管不住腦子的色鬼蟲豸,也敢來這兒?”

寇子今有些喃喃道:“你對自己的家人可真是瞧不起啊……”

我瞪他一眼:“你說誰家人呢?”

他低頭不語,我也覺得自己不能做得太過,畢竟明面上我還是他的隨從。

聶雲珂一把巨劍嚇退了眾人,冷眼厲色地背著巨劍,退了下去,而聶楚色卻把那三個要落地的人給扔回了坐席,還好聲好氣兒地上去敬酒,笑臉賠罪道:“雲珂是個粗人,不懂規矩,我在這裏給幾位賠個罪,幾位且吃好喝好,莫要失了興致才好……”

這一個黑臉一個紅臉唱下來,真是一出出哄人的好戲,白家姐弟和孟曙華本有些下不來臺,被這麽一威嚇一賠罪,又跟著應付了起來。

連帶著也震懾了在場的許多人。

聶楚色便在諸位賓客之間含笑游走,連連敬酒,搞得他比聶楚容這個正頭主人的派頭還大,而聶雲珂也只是沈默如雕像地立在一旁,背著巨劍,依著高柱,並無半點喝酒用菜的跡象。

而不多久,老二聶楚師也徐徐而來,看上去不過是一位相貌平實的男子,但和賓客們交流之間,也是有來有回,並不怯陣。

寇子今便皺眉道:“你們家的規矩怎是這樣的?老四這個當家人還沒出來呢,老二老三就負責招呼客人麽?”

我淡淡道:“你想多了,這二位早年與我那四哥爭位失敗,心裏憋著火呢,時時挑釁不說,還總愛搶楚容的風頭,楚容是看在老爹還活著的份上,不太愛管他們……”

說到一半,我忽愕然住口,而寇子今則奇怪地看了看我。

明明我還是那麽恨他的。

可是事到臨頭,還是下意識地,把聶楚容叫成更為親昵的“楚容”了啊……

我正暗自煩惱之際,那一位終於姍姍來遲。

聶楚容。

而寇子今一見到那人的樣貌,忍不住就瞪大了眼看我。

因為他的容貌。

不能說與我一模一樣。

但也可以說是極為相似了。

只是他甚少在江湖上露面,為人十分地低調,與我這淩厲果決的面相相比,他的的眉眼之間更添了幾分清雋平和、柔順儒雅的風範。

所以你說這樣的人是一個偌大幫派的首領,很多人是不會信的。

寇子今就難以置信道:“他……他看上去好正常哦。”

我擡眼道:“你再看看?”

寇子今立刻瞇眼道:“不對啊,看上去太正常了點兒……”

這樣正常的聶楚容出場之後,風風火火到處亂竄的聶楚色停了下來,心有懼色地看了看他,連笑也不敢再逾越。

一副長者姿態的聶楚師也頗為忌憚地放緩了呼吸,點頭退下,收起那一副兄長權威的模樣。

這種寂靜,比剛剛聶雲珂造成的寂靜似更有威懾力一些。

因為聶雲珂還需要做點什麽,才能達到這種效果。

而對於聶楚容。

他只需在這兒。

不說一句話,不動一只手,所有人都安靜了。

唯獨是聶雲珂,目光不偏不倚,氣態依如舊。

可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他好像掃了我一眼。

這讓我有點小擔心,更不敢去直接觀察他了。

聶楚容坐到位於中央的正席之後,目光平淡溫和地掃了一眼眾人,笑道:

“小小一場生辰宴,能引得各位豪傑前來,實是聶家之幸,也是大家瞧得起在下,只是初登錦州這等寶地,若有招呼不周之處,還請大家見諒。”

說完,依次有仆人給各坐席奉上了金銀寶玉。

引起了一陣和諧讚聲兒。

又有仆人奉上了鑲珠寶的匕首短刃。

撥動了一陣驚羨之聲兒。

還有仆人給前三十六席獻了一些大小不一的楠木香盒。

卻撂下了一陣驚呼聲兒。

因為金銀短刃都是可以預見的回贈品,可這一打開香盒,人們發現這裏面要麽是一根根血淋淋的手指,要麽是一只完整的斷手,要麽則是一個腌制好的血腥人頭!

眾人盡皆變色、連嘴裏吃的喝的都停下來了。

聶楚容只是平淡地、溫和地笑了笑。

“不必驚惶,大家來赴我的生辰宴,我也想給大家一份回禮,仔細看看這禮就知道是什麽了。”

果然有人細看之下,發現有些是他們仇人的頭顱!

還有一些是死對頭的斷手!

甚至還有敵對門派高手的殘肢!

於是,驚惶不安瞬間變成了大仇得報的狂喜,變成了幸災樂禍的驚喜,和自以為得到了重視的竊喜。

而與前席那種毛骨悚然的血腥喜樂氛圍比,中席和後席則顯得更為沈默。

一個有能力把前三十六席門派的對家都幹掉一個,收集殘肢或首級作為禮物送上來的人,你還能對他說什麽?

寇子今有些驚楞地看了看我,好像希望在易容喬裝了的我身上找出什麽答案。

而我只是聳了聳肩,什麽都沒說。

可聶楚容則面不改色,仿佛絲毫沒意識到這些血淋淋的禮物和香噴噴的飯菜混在一起是何等的不合時宜。那張和我極為相似的面孔,好像在訴說著另外一種屬於我的生活。

而很快的,前席也有人獻上了禮物。

這禮物卻進一步讓寇子今幾乎跳了起來。

因為這些不是物。

而是人。

活生生的人。

有的被五花大綁,有的被挑斷了手筋腳筋,有的被齊齊斬了膝蓋以下,裝在一個個裝畜生用的囚籠裏,被幾個人擡了上來。

“這是聶家內亂時期作亂的叛徒王善科,逃到了我們博海島附近,被島主抓獲,特此獻禮於此,還請聶家主驗收!”

“這是曾在環洲和聶家分舵作對的‘長流山客‘祖勝流,我特意挑了他的大筋,交給聶家主處置!”

“這是曾在撫州與聶家相爭的烏仰幫幫主烏光成,他的幾個兒子都被砍了,這人也被親自押了過來,請聶家主笑納!”

一聲聲獻禮之聲宛如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讓我忍不住皺了皺眉,讓寇子今聽得越來越無法克制地捏起了筷子,似乎有種按捺不住沖動的跡象。

聶楚容眉目淡淡地聽了,未見喜怒,不聞異色,只是淡笑道:“既如此,多謝眾位盛情,那就拿這幾位開個席,見一見血,我們也就能吃上一頓安心飯了……”

他說的“見一見血”,好像就是“蘸一蘸醋”那麽簡單似的。

我皺了皺眉,而寇子今立刻疑惑地看向我:“什麽意思?”

我冷聲道,“是在場的每個人,都得去捅這囚籠裏的人一刀的意思……大家都見過了血,才能繼續蘸著血吃飯。”

寇子今震驚道:“啥?”

王善科是聶家內亂的叛徒之一,被擡上來時就已經是瑟瑟發抖,而烏光成則是敵對幫派的首領之一,自身也不怎麽清白,二人連聲求饒不成,裝在兩個囚籠裏,被前十席的隔著囚籠的柵欄,一人捅了一刀,先沒了眼,再沒了鼻,後沒了舌,求饒之聲都變成了嗚呼可憐之聲兒,最後有些支撐不住,一個歪了脖子,一個軟了身軀,血從他們身下汩汩汪汪地肆意流虐到了紅毯,卻把毯子上的金線襯得更為動人了。

在場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只剩下了一人捅一刀的機械麻木的切割聲兒,以及所有人吞咽口水的聲兒。

能坐在前席自然有前席的道理。

不狠心,不殺得下手,不能安心做聶家狗的,怎麽能坐在前面呢?

這二人還好,唯獨那個在環洲和聶家分舵作對的祖勝流,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了,此刻被挑了手筋腳筋,被留到最後一個再受刀,卻是抵死也不肯求饒,只擡眼怒罵,且氣勢不減,力求字字如槍,務必掃射在場的一個人!

寇子今有些忍不住,待要起身之時,我卻一把按住了他。

他只怒瞪我一眼:“祖勝流前輩已是這樣的老人了,還要受這等折磨,我,我看不下去……”

我卻道:“他已被挑了手筋和腳筋,死才是最好的解脫,一會兒你若是有心,便該第一個上場殺了他才是!”

寇子今一楞,道:“什麽?”

我卻轉眼盯著現場那囚籠。

發現前席已有一個人先動手,就要上前去對祖勝流動一刀了。

可這惡賊的一刀下去,竟不是劈砍心臟,幫人解脫,而是去劈他那條罵人的舌,想繼續折磨!

我驚怒之下,已有些忍不住要出手。

卻有一道飄然迅影飛躍而出,瞬間踢飛了這把劈向老人的刀,還一腳踹飛了這個持刀的惡賊,踹得他胸骨斷裂,頓時翻出了十尺之遠,這就翻桌飛櫃地倒在了地上。

待眾人看定,那踢飛者當即站定,撕下臉上的面具,露了此間的真容。

“一群無膽無志的鼠輩,欺淩折磨一個被挑斷了腳筋手筋的七十歲老人,你們將來就不會有老去的一日麽!?”

這人說得如此擲地有聲、正氣凜然沖天。

正是我心心念念多日的梁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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