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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小小意氣小小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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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小小意氣小小旖旎

話音一落,我當即瞧見梁挽的眉心猛顫,像一道極緩慢沈重的雷打在他的五官之上,把一切輕盈的都劈得重了,將一切柔和的都擰得緊繃了。

而我冷眼看著他。

他只仰著頭,沈聲道:“我沒有。”

當真沒有半點開心,半點享受?

梁挽目光一顫,眼睫輕動,連呼吸都咬了幾分。

“我可以對你發誓,從木屋出來之前,我也只是為了制住你,好在你身上治傷去毒。”

“我不是為了侮辱你,你也沒必要這樣侮辱我……你這樣除了叫人涼了心,還能怎樣?”

我當然也知道你沒有,可我也不止是要讓你涼了心。

我是想把我自己的心給涼下來。

我好不容易打算把自己攤開來讓你看,可你卻一下子保守起來,你之前說得那麽好聽,做得那樣沖動,顯得那樣純粹,可等我真的想把自己的過去交一份給你時,你卻緊緊待在自己的安全區裏,立個警告牌子,不讓我越雷池一步,我已經被你激得各種各樣情緒都上來了,便必須要想找個機會,把這些情緒拋棄。

如今拋得多了,我感覺到自己的冷銳和鋒利在慢慢回來,便不必與他再多說什麽。

話不投機半句多,何必與你廢話?

於是我轉身想走,卻聽得他在背後緩緩道:

“我那時見你傷心,單以為自己犯了大錯,惹你那樣流淚,我心中只有惶恐,只有難過,又怎會有半點歡愉在身上……”

他沈默片刻,忽的無奈且歉疚地苦笑道:

“你這樣說,是否因為……我又讓你難過傷心了?”

我低下頭,眼神不在天也不在地,聲音像一時間墜入了虛空。

“我沒有難過。”

我真的好難過。

想躲進被窩裏,把自己縮起來哭一哭。

梁挽一聲不吭,猶如一道被磨礪的石駐在床上,他像苦思什麽,像沒料到我如此坦誠,也似想著自己該如何才能挽回如今的局面。

“對不起……”

他一開口,話裏懇切得像雪山上融化的初春冰雪那般,透明懇切得令人心碎,可那冰涼的雪水沿著下折的幾條岔路蜿蜒而下,曲折而離散四處,終究是多了幾分憂傷和困惑。

他也難過。

但他不懂。

我依舊沒轉身看他,只是目光平淡地往下四看,像失了挑釁後不再具有任何鋒芒,便只能四處逡巡、來回飄零。

“不必道歉,你並未做錯什麽。我方才激你,也並非因為你的拒絕。個人有個人的選擇,你有顧慮,你不信我,是人之常情。”

梁挽眉間焦急,赫然站起:“我並非不信你……”

“你先別說話。”

我冷淡地打斷他,也以眼神制止他的前進。

“我好不容易才醞釀完這些話,你若不讓我說完,我以後也不會再對你說任何話……”

梁挽如被這句話打了一鞭子在身上。

赫然凝固了全身的動作,他只以極困惑仿徨的眼神看我,仿佛馭馬一輩子的騎士,如今就要被一匹烈馬摔在地上,弄個粉身碎骨的下場了。

我只收回鋒芒,盡力平淡道:

“你若不願冒風險,那就該多花時間去了解我。我本來覺得,你若和其他人一樣,老老實實待在夥計位置上,花一到三年時間,細水長流地去了解我是個什麽樣的人,那樣也挺好。”

“你若忙碌緊張,不願多花時間,我也能理解,你在短期內多冒一點風險,把你的身家機密透一點給我。你若肯,我也願意,把自己過去的一切都交給你……”

梁挽他眉心猛震,目如急電般看來,一聲不吭,卻如無聲炸裂,他沒想到我能坦誠到這個地步。

而我只平靜地咬了咬牙,咬死了一段濃郁悲切,手上隨意拿了些金和玉的器具,手指攥緊,擡起頭再看梁挽,像是在黑暗裏悄然蟄伏的什麽東西,驟遇一段陽光,平靜而無言地撕裂。

“可你既不願意冒一丁點的風險,也不願意在我身上花多一點的時間,對嗎?”

“我已明確和你說過我想要什麽,你給不了,從夥計的位置上做起就好。”

“可你那樣說,那樣笑,我便知道你並不真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你看起來是這天下最溫和良善的人,可心底比誰都傲慢。我身邊人裏,寇子今那樣驕縱,也知道我在交友上一向認真,也知道犯錯了要認,認了要改。而你比他美,比他溫和,比他聰明,比他有魅力有光環,讓你有資本比他傲慢,覺得自己可以不需要花他那麽久的時間,也不必和小錯一樣從夥計位置一點點做起,你見我方才那般,不覺我是認真,只認為我在發驕縱脾氣,然後你只需哄幾下,貼幾下,和從前一般,施一些溫柔魅力,說一些甜蜜言語,你就能迅速、輕易地交上我這個朋友。”

“你是那麽地急迫,那麽地自信,自信到——你只想在我這兒走捷徑。”

“可天底下,憑什麽有這麽便宜的事兒?”

“我又為什麽要讓你走捷徑?”

我越說越冷,直把手上的金玉器具攥了個格格作響,然後驟然砸去,砸在了梁挽身邊的床鋪上!

“別人要花兩到三年才能從我這邊得到的信任、親近、愛意,別人要努力這麽久才能從我這兒得到的特權,我憑什麽隨便給了你,還要被你當做個可以揮霍游戲的東西!?”

我在心裏把這些話擱了很久,如今卻像一刀子切了淤血那樣放散開來,斷然而決然地,就像他方才拿話砸我似的,我一股腦地把所有的決絕、惱怒、痛苦,像噴泉一樣優美地咆哮出來,全都傾洩在他身上。

因為做小噴子就是爽。

可當我擡頭看向梁挽。

卻見他被砸得面色慘白,低頭垂眼,嘴唇顫抖,像是自信滿滿地出來,卻被噴久了而無力崛起的一顆幼草,我就覺得又爽又難過。

我只看向他,他都不太敢看我。

嘴唇喏喏的,像是在醞釀一句道歉。

“對不起。”

道歉的不是梁挽,而是我。

他便愕然地看向我:“你為什麽要道歉?”

好像他是準備先說對不起的,結果我搶了。

我只平靜道:“我指出了你的錯,也該認一認自己的錯。”

寇子今小王八犯了錯,都能在我面前做到撅屁股式道歉,那我怎麽也得比他強啊。

梁挽沈默片刻,無奈道:“可是我沒有覺得你有犯錯啊。”

“我把你罵得狗血淋頭。”

“但你罵得很通透、很透徹,很有道理啊。”梁挽苦笑道,“我自出江湖以來,已經很久沒有人會這麽罵我,這麽教我,這反而……讓我學到了很多東西……”

你是抖M嗎?

可他又立刻溫柔而認真地看我,道:“一段充滿真心和教誨的罵,比一千句一萬句的虛偽客套還要有用,我並非是在哄你,而是我……自己真心這樣覺得……”

我只盡力平靜:“你不必把自己看得這樣低……我罵你若罵得不對,你罵回來便是,別憋著。”

梁挽卻笑著撓撓頭:“我沒有憋著,我也不太擅長罵人啊。”

“我在義莊裏初見你,見你罵那些狗賊,罵得神采飛揚、如金剛怒目,罵得他們連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你怎可能不擅長罵人?”

梁挽看著我的目光又一閃一閃地發光了,笑道:“你在義莊裝屍體的那會兒,觀察我觀察得很開心麽?”

開心個頭,你笑什麽笑。

他還在笑,那柔美身軀在這月色透徹的房裏凝成一段千錘百煉過的冷木,目光卻堅毅閃動,如一段永不褪色的光、一種永不退卻的浪潮。

“就算我擅長罵,也不舍得的。”

我盡力平淡道:“以後別再在我面前說這軟話,你留一些給別人,效果會更好……”

你的軟話就像陽光一樣普照,你隨便灑,我卻容易以為這光是獨屬於我的,一旦發現你對別人也這麽說,也這麽暖,我會馬上無語凝噎。

梁挽只觀察我:“那現在……你的氣消了麽?”

“我的氣消不消,都不是你該關心的事,你不該拿自己去承受別人的怒火,怒火是親近的一種,你不該習慣怒火,我不該習慣對你親近。”

我嘆了口氣。

“我的決定也沒變,我不會和來歷不明、不清不楚的人做朋友,你若不能透露背景,就只能讓時間證明一切。”

梁挽目光一動:“那夥計的賭約,可還算數?”

“還算數,但你本就是四處漂泊的浪子,若只是為了我,而非真心喜歡當夥計,其實不必……”

“我是真心喜歡……”

我翻了個白眼:“真心喜歡端茶倒水、捶腿送飯?”

梁挽沈默片刻,凝起了笑:“我挺喜歡做飯食和甜點,也喜歡給客人品嘗,至於捶腿嘛……還沒試過,但差不多吧?”

……你居然還有廚藝的設定?

我盡力板住臉孔,不洩露一絲軟弱的好奇和心動,面無表情道:“既然你想試試,我們就比一下,誰先抓到誰就勝,然後不管勝負如何,這之後我都要去找唐約。”

梁挽沈默片刻,忽有些不好意思,貌似是萬分無辜地看向我:

“那,為了讓你落到我手裏,我可以……把你綁起來麽?”

……啊!?

我以一臉難以形容的表情去瞪著他。

“這種事情……你為何要征求我的同意?”

要做就直接做,你做之前還讓我同意幹什麽?我的同意不會讓這個看上去更和諧,只會讓個情況這看上去像是一種自願的play啊!

梁挽無奈且無辜道:“我每次把你綁起來,你好像都很生氣難過,事後耿耿於懷、覺得受了我的欺負侮辱……要不,我點你的穴道吧?”

額……這個……那啥……

我站在那兒揉著一顆勃勃直跳的心,身上某處好像已經開始同時發硬和發軟,回憶著過去一個個辛辣刺激的畫面,最後不得不無奈道:

“我……我根本不喜歡你說的任何一個手段……”

你就不能幫我的忙,直接跪地投降好不好?

梁挽一臉困惑:“可是,不點穴,不打暈,不迷倒,也不用繃帶把你綁起來的話,我又如何判定這一局的勝負呢?”

你為什麽要用這麽無辜困惑、完全無關的表情說這種話啊?我真的億點都不想和你討論怎麽做這種事情啊!

你能不能正經一點,和我討論討論如何讓我踩你的艿子和大腿?這才是不做朋友的成年人應該幹的事情啊!

梁挽笑著沖我眨了眨眼,有些俏皮且不羈道:“反正這是最後一次比試了,倘若我輸了,我以後都不能再來煩你,能不能麻煩聶老板,包容包容我這一次啊?”

我卻看透了他軟話裏裹著的一層層蓄意挑釁,目不轉睛地瞪他:“你還是這樣傲慢,以為自己就一定能贏,就敢激我發怒?與其擔心我難受,怎不擔心你自己?你今日惹我這般難受,若再落在我腳下,小心被踩的哭喊出來,叫得滿天下都知道……”

我又頓了一頓,又充滿邪氣和狂傲地改口一笑:“又或者,把你那張漂亮虛偽的臉拿那青玉面具蓋起來,用玉球堵上你那四處哄騙人的嘴,這樣整個閣樓就沒人聽到你的求救了,到時我為所欲為也……”

梁挽眸光微抖,目色深沈道:“聶老板既這樣說,就是允許我對你這麽做了?”

我冷眼盯他,語聲如刀子一般戳過去:“事到臨頭還敢嘴硬,到時可別哭……”

還未說完,我手中劍淩然一抖,如星鐵流銀一般在手中赫然展開,化作一道激流與青光,閃過那縷縷浪潮一般的紅綢,掠過那張四方床與藥湯上的熱騰氣息,經過那一地的碎屑與斷條。

然後一劍刺向萬般不動的梁挽,刺向他那用重重溫柔包裹的輕狂面容,刺向那蔑然天下、小小挑起的眉間一角!

今第38章 晚的勝者到底是誰

一劍化作疾風與驟雨,打出了千萬劍的氣勢!

而梁挽瞬間翻折身子,往後倒飛旋空,整個人輕盈得仿佛是在半空之中懸停粘滯的一根羽毛。

可我一旦劍刺過去,點他腰側,他便如白綾抖索,翩然轉胯,避開點刺腰間穴道的數劍。

而後又猝然擰身,躲了我刺他肩膀的一劍、避了向著他秀氣小臂的一個撩刺,讓了我砍他大腿的一個鋒利劍鋒。

他的一起一落,一沈一浮,仿佛是完全配合了劍尖的呼吸和變化,逼得我不得不換下右手的軟劍,直接上了左手的八面重劍!

以重擊輕,以虛才能避重,梁挽眉心一皺,知道厲害,躲了幾次重劍劈砍後,知道我馬上就要雙劍交錯齊出,便整個人往下一沈,朝著床底下鉆了一鉆!

我也跟著往下沈去,見他人在床下,欲把床踢翻,我便用重劍的劍身抵住床腳,固定床架,再以軟劍劍尖清淩淩地往床底下探去,掃刺他全身上下!

他踢不翻床,便如脫兔出籠一般從這狹小空間滾躍而出,可我發現這一滾一躍卻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我的劍一時跟不上他的身影,他便迅速在垂下來的層層紅綢間來回奔跑。

一會兒跑向立柱,一會兒折返去八寶櫃,一會兒又彈身飛向了洗漱的小妝桌,起勁時如離弦之箭,折返時又如蝴蝶穿花兒,來回橫跳,左右翻飛。

這也是變相逼著我跟他四處跑,因為如果距離拉開更大,就更難以近身。

可我跟著他跑起來,就發現他速度實在奇快,屋內又往往有重重障礙作為格擋,我一時半會兒竟追不上,追上了也沒法去刺、去砍、去劈!

而且他還學會了各種假動作,足尖一轉貌似要跑去某地的時候,倏忽一下就轉向另外一個地方了,有時貌似要猛蹬,就轉為了側滾,有時貌似要起飛,卻忽然貼地一拍,且彈且射。

他變了動作,我也必須著變招,來來回回才發現——這廝居然還學會了騙招來拉開距離!

士別三日,你還真是學聰明了啊。

他這麽來回橫跳,確實針對了我的戰術。

因為我手中只有一把劍時,他還可游刃有餘。

可一旦我手中有軟和硬的雙劍,有曲線和直線的兩把武器,就可以做到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的覆蓋,那他就很難在近身時破我的防、抵我的招,而我卻能輕易地做到在近身時兩劍夾擊、等同於兩個人攻他一個!

所以他幹脆拉開距離,引得我來回奔跑,引得我把全副身心都用於去追趕他這只活兔,而不是去殺他。

我一邊追一邊怒嘲:“說是比試,可你難道就會跑麽!”

梁挽一面如風追雲般猝落疾轉,一邊還輕盈地笑道:“我跑得比你快,轉得比你迅疾,那請問再過一會兒,到底是你內力耗盡,還是我跑不動呢?”

……你還得意了是吧?可惡!

我馬上發現,這家夥仗著身法快到匪夷所思,幾乎是引著我跟他的步伐節奏走,走得久了消耗了我的體力,他的內力卻還可以撐得更久,到時他就能趁機一舉擒拿。

豈能讓你得逞!?

我冷笑一聲,也故意往後飛去!

與其跟著你的節奏走,倒不如我自己也藏起來,到處飛到處跑,看看咱倆能不能讓聰明貓撞上笨耗子!

梁挽見我的身影也退向了那層層紅綢周圍,便借力飛來,我卻憑著地形的掩身於其中,一會兒躲在紅綢邊刺出悄沒聲兒一劍,一會兒躲在八寶櫃旁撩他一劍,一會兒又飛到立柱之上,騰身扭旋,轉出一劍,一會兒又用雙足掛住房梁,我人朝下飛刺幾劍!

漸漸,我的人影也漸變得飄忽不定、多重多樣起來。

學誰呢?

學梁挽。

速度我追不上他,可論躲藏暗殺,他卻比不上我。

很多看似根本藏不了人、躲不了劍的角落,我都能像個多拉愛夢一樣冒出來冷不丁地刺他一劍。

像騷擾、像奇襲、像捉迷藏、像惡作劇、像情人之間的小打小鬧,卻可瞬間轉為殺身刺肉的厲招!

梁挽進退失了先機,便無可奈何地笑了一笑,轉而跟著我跑動了起來。

而在人影飄忽不定的這房間內,忽然響起了一個我們都聽過的聲音。

“你們在幹什麽呢?”

男主唐約的聲音!

梁挽一楞,瞬間凝住到處騰挪的身軀,目光在房內四處逡巡,尚未見到那神出鬼沒的唐大俠,後背卻猛然一涼。

因為我的一把劍已然擱在了他的後背,抵在了他的脊椎之上。

我冷笑,且輕笑地捏著嗓子,繼續用唐約的聲音道:

“梁公子,你幹什麽停下了呢?”

梁挽聽得身上一震,只輕輕地嘆了口氣,那姿態悠閑得仿佛只是赴宴一個的翩翩公子不小心說錯了應酬的話,而不像是成功之際差了一腳就落到了我手心裏。

“你這一聲模仿,還真讓我以為唐大俠來到了這個房間……沒有想到,居然是你……”

我冷眼一凝,收住那聲音,面上的笑容卻是大大咧咧地擺放出去,我敢保證我的臉上充滿著得意和暢快。

“現在你應該知道,即便你速度快也不代表占盡上風,這世間最上乘的速度,其實不是武功身法的速度,而是一個聰明腦子轉起來的速度。”

梁挽苦笑一聲,只瞬間無奈下來。

“話雖如此,但我們本是公平比試,你卻模仿唐大俠的聲音引我分心,是不是有點陰損卑鄙了些……”

話未說完,語聲忽然一個停滯。

因為我拿著劍尖抵了抵梁挽那厚而不膩、白而緊繃的背脊,幾乎能感覺得他那修長而勻稱的背部,隨我劍尖一路下滑,而更緊繃了每一分每一寸的肌腱,如一只迅疾無比的林中豹,被利器逼得不得不縮緊了鋒芒。

我冷漠道:“卑鄙又如何呢?是你想當君子而不是我想當,殺你的人難道還要和你當什麽君子,守什麽文明禮儀?”

說完,我仔細觀察他,發現他重新落於我手,乖乖受我嘲諷,表面上靜如一只落於牢籠的白鶴,安靜自在地仿佛千種萬般的動靜都動搖不了他的心。

可我語氣一嘲,就似乎撥起了他內心的點點意氣惱怒,我劍尖再這麽一挑,他的背部肌群就瞬間瞬間緊繃凝縮,看上去好像更好逗弄,更容易泛起雞皮疙瘩,也更敏感而富於變化。

也更適合,用一只腳尖去狠狠踩下去!

梁挽似覺察到那劍尖上蘊含的挑弄,只擡眉挑釁道:“只是拿劍抵著我,聶老板得小心翻船啊。”

我充滿邪氣地笑:“翻船這種事就不需要你操心……“

話未說完,我左手劍尖猛地一抵他,右手卻指風撫過,在他背部穴道上拂了一陣,梁挽就因穴道受制而不能動彈了。

“你以為我這次還會讓你翻過身去?”

我轉到他正面去看他,他倒是漠然而輕蔑地看著我,身上沒有半點落於人手的急迫,只是出奇地淡然冷靜,就好像……他根本就已經習慣於這個橋段。

我淡淡道:“你是習慣落在我的手裏了?”

梁挽笑道:“好像是有點。”

我冷冷道:“你是不是以為我們交過心,所以這一次的你會像上幾次一樣,顏面無損、安然無恙?”

梁挽擡了擡秀氣的眉:“你這次……是想報覆我?”

我笑道:“交心歸交心,恩怨歸恩怨,你既輸給我,就得像上一次的我一樣顏面無存、尊嚴掃地,才配得上你這一身的輕狂傲骨啊。”

我當即拿了那細碎的金鏈子,從他細秀的脖頸處繞了一圈到肩膀,纏了幾道到胸口,勒出了膨脹鼓動的胸肌後,再從胸口那兩點之處從鎖鏈到了手腕,纏繞幾圈,固定手腕,再引到腰間,在腰間塵埃落定。

這麽一通細碎繁瑣的捆綁下來,梁挽只是微微仰首,鳳眼微瞇,目中冷色盡顯。

仿佛他全不在乎我如何辱他、待他,而且恰恰相反,我越是這般束縛壓制於他,他身上拿重重溫潤去壓抑著的傲意輕狂,就越是不可抑制地發散充溢了出來,顯得他整個人不似璞玉,而如一段工匠手下的水晶,越拿刀片磋磨雕琢,越顯出耀眼奪目的淩厲光芒來。

果然啊,順境時謙卑到底,逆境時就冷傲異常。

我看多了前者,現在也喜歡看你桀驁不馴的樣子。

我只詢問道:“你上次綁我的時候,可連一絲兒餘地都沒有……現在自己這樣,感覺如何?”

梁挽只淡笑著挑釁:“你那時躺在床上,手上腳上和膝蓋都是動彈不了,應比我現在這樣要難受吧?”

我心裏一冷,五指攀上了那條勒在他胸口的金鏈子,輕輕一發力,便能覺出那白皙秀氣的胸膛在指尖和鏈條壓制之下微微鼓脹著,我輕笑一聲,便拿了手指,在那胸肌塊兒上輕輕一彈。

好像彈著一塊兒剛剛端上來的奶油,又撥著一種別人未曾動過的琴弦,敲一敲好像能聽到叮當有聲兒。

梁挽瞬間皺眉,有點奇怪地看我。

“你在幹什麽?”

“對不起啊。”

我學著他道歉,臉上全是無辜表情。

手底下卻繼續敲敲彈彈玩玩捏捏著。

“你表面上雲淡風輕,胸口被人揉搓起來卻這樣敏感,是不是有點表裏不一呢?”

梁挽瞇了瞇眼,不與我說話。

似正在忍受這種褻玩。

像他這種萬事萬物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只會去撥弄別人的心,只會去享受別人破防的人。

如今也正在被人享受著、撥動著、品嘗著。

而我越是顯得無辜歉疚,手下就越是老練。

“真的很對不住,你這邊是不是沒有別人動過啊?”

梁挽只微微睜眼,冷淡且平靜如清光一閃。

“就這麽害怕我麽,小聶?”

我一楞,他只淡淡道:“眼看著點了我的穴道,綁了我的上身,你還不放松,非得用言語行動逼我傷心恐懼,破了我的鎮定冷靜,你才松口氣麽?”

“你已經說過在裝鎮定了,我不必急著拆穿你。”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只是在想——我之前被你弄哭過一次,你能不能也被我弄哭一次?”

梁挽微微擡起白皙的下巴,那冷漠的眼神仿佛褪去偽裝後蟄伏的一片刀鋒,他只隨意地看了我一眼,就驚撩撥得我喉嚨都有些浮動起來。

“你就這麽在意被我弄哭過一次嗎,聶老板?”

我一楞,頓覺一股邪火冒出來,他卻輕笑一聲,笑得越發荒謬且狂傲,這一聲笑比他整個人加起來更美、更絕、更是驚艷絕倫。

“聶小棠,你要真這麽在意被我欺負過的話,我倒也不介意被你欺負一回。”

說完,他只仰首冷眼看我,目光中鋒芒盡顯。

“可你這回欺負過後,就算我還清了債,下次我可要欺負回來了。”

仿佛越是劣勢,越顯出一股子小覷天下英豪的冷漠,連溫柔的遮蓋也一並拋了。

而我只淡淡道:“你以為還有下回?”

我只把他放倒在地,拿著綢帶綁了他的膝蓋,解了他部分的穴道後,我脫了鞋襪,赤足踩在了他的胸口,抵住了那鼓脹不休的肌肉,和晃動如鈴的金鏈上。

“現在你可以動上幾分,我想看看你如何掙紮。”

梁挽被摔得有些暈,嘆道:“你能不能別這麽幼稚?”

“有沒有可能,強者才有資格幼稚,弱者只能學著現實?”

我只以冷眼看他,面無表情且冷漠道:

“我第一次這麽做,沒什麽輕重,麻煩你叫出點聲兒,提醒我哪個地方踩下去會太痛,也提醒我哪個部位踩下去會比較爽。”

梁挽冷笑道:“可我不喜歡叫,不喜歡被踩,更加不喜歡聽人聒噪。”

我頓時感覺到了他口中狠狠的挑釁,面無表情地挪動足尖,朝著他微微掙動的大腿根處狠狠踩了一踩!

靠……好硬,根本踩不動啊!

梁挽嘆了口氣: “聶老板,這樣踩不痛人的。”

“你是在教我如何踩你麽,梁挽?”

點踩黨永不放棄!

我又換了個地方,面無表情地踩了幾下。

……怎麽還是這麽硬!

感覺他身上只有胸口是軟的,其他部位硬邦邦地就像是石頭一樣……這怎麽練的啊!腳趾下去根本不舒服!

梁挽這時,卻以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看了看我的身後,面上一下子就變得古怪起來。

我冷笑道:“又來這招?這個房間裏除了你我根本就沒有別人,你又想騙我轉過身去是不是?”

梁挽卻無奈地好像真的見到了什麽熟人站在我身後,臉上的尷尬神色簡直呼之欲出。

“唐大俠,你怎會……”

騙誰啊?根本沒人!

我冷笑一聲,卻見梁挽神情那樣真切,只忽然感覺到身後仿佛有一股熱風接近。

等等,不會真的是他吧?

我背部一寒,猛然收腳轉過身去。

發現背後根本沒人,是一根蠟燭被窗外的風吹倒了下來,熱油有些飛濺了幾滴下來。

……糟糕,中計了!

我立刻回頭刺出一劍,可面前根本空空如也,腳下居然只剩下了空空蕩蕩的地板和碎綢。

我一楞,忽見一條金鏈子從旁邊斜著撞了過來,卷住我的腳踝,瞬間一扯,我就被扯翻在地,那人劈撲上來,以整個人的重量壓制住我,大腿絞住了我的腰身,小腿壓制了我的膝蓋。

我狠勁兒一蹬,想翻身再起,梁挽卻在我腰間沒有受舊傷的某個點兒狠狠一揉,我頓時酥麻一軟,只覺渾身無力且顫抖起來,想去拿我的劍,他立刻拿了綢帶,在我的手腕處纏繞數圈,這本來也可以掙脫,可他接著拿了結實的金鏈子,在柔軟的綢帶外圍捆縛起來,壓制住了手部的關節,把我的雙手綁在了背後,又用金鏈子在小臂關節處鏈接在了一起,繞著胸口勒了兩圈。

我只覺得胸口被勒得都鼓了幾分,憤怒且羞怒道:“梁挽,你敢!”

梁挽只苦笑道:“我剛剛可是被你狠狠欺負了啊,總不能只讓你欺負人,我不能欺負回去吧……”

“比試是我贏了,是我贏了你這混蛋!”

他目光冷銳地笑道:“今晚還沒過,比試還在繼續啊,聶老板向來老道睿智,何時竟變得如此天真起來……”

我一楞,便發現他已經把我的膝蓋也綁了一圈,這下掙紮不開,他把我扶起來,我面無表情看了半天,忽的發力狠動,沖他撞去,幾乎撞到他懷裏的時候,我借力發狠一咬。

在這麽近的距離下。

這漂亮脖頸是我的!

他卻伸出手掌,揉住我的下巴,我目光一動,他只微微一笑,然後另一手拖拽著我,把我放到那張床上。

我張口就要咬那只溫柔托著我下巴的手,他卻冷靜果斷地伸回了手。

而我面無表情地瞪他一眼。

為什麽不讓我咬?我以為這都已經成為一種默契了。

梁挽皺眉道:“我這次沒對不起聶老板,不可以咬哦。”

……我都落在你手裏了,咬一下怎麽了,這麽小氣!

梁挽無奈道:“上次咬的傷口還沒好,我還要檢查你的傷口,要拆線和換繃帶,你不能再傷我的手!”

……為什麽不可以啊?咬一下,你就又可以中毒了哎,我就又可以把你嘿嘿嘿嘿。

他見我一臉冷漠,就知道我不會聽,幹脆拿了那青玉面具來,我心頭一慌,他便手上微轉,把那面具上嵌合著的玉質球體給取了下來,掰開我的腮,用冰涼如玉的手指把小球塞進了口腔,壓制了舌苔。

我楞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又發生了什麽,他把實心的玉球推進來後,我馬上就想吐出來,他又迅速而果斷地拿了一條透明的綢帶,綁在我閉不攏的口唇上,不叫那玉石球體能掉出來。

我憤怒地擡起頭,口唇卻被堵得嚴嚴實實,津液瞬間分泌而從口腔處逸散,卻也不能作聲了。

但這是我本來想在他身上用的東西,可當時就差了那麽一步,就差那一點點就能給他用了!

怎會兜兜轉轉,又回到了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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