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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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嘿嘿, 好消息就是——校考的成績出來了,我們兩個的成績都可高了!!”

殷刃美滋滋地說。

“總之就是比我想象的還要高上許多許多!不過當然啦,哥你的成績肯定還是要比我好的!”

殷刃傻乎乎的, 現在對他哥的濾鏡有著八百米厚。

他哥考得好, 他看了覺得比自己考得好還要更得意。

“啊啊啊啊啊!”

想了想, 他又從樓諫的身上跳下來,像是沒化出人形的猴兒一樣激動地在地上蹦來蹦去的。

還順手抱起來了正在一邊吃草的兔子,快樂地帶著它一起轉圈。

dinner嘴裏的草還沒咽下去, 被他這個樣子嚇得耳朵都支棱起來。

“太高興了, 哥——”

樓諫坐在椅子上面,笑著看著小孩兒發瘋。

“蕪湖,我可以和哥一起去上大學了!”

還是最好的,他曾經做夢都沒有想過的那所大學!

……這一切就像是做夢一樣!

原來, 站在陽光下的,不用總是害怕被嘲笑的,身邊有人愛的感覺竟然這麽好啊!

“別高興太早。”

樓諫卷起手裏面的試卷,在他的頭上敲了一下。

“別忘了還有高考呢,不光是專業課, 文化課也要及格!現在還遠遠不是放松的時候。”

“好嘛,好嘛……”

殷刃將頭埋進他懷裏蹭蹭, 舒服地聞著他哥身上的味道。

“我就是有點太開心了而已,你就讓我高興下!就一下!我一會就去好好學文化課, 我發誓!”

那天外面的陽光好得過分, 將他們兩個相擁的身影在窗戶裏面都映成白白融融的一團倒影。

高考正式結束的那一天, 也是一樣的好天氣。

樓諫從考場出來的時候, 感覺手有點輕輕地抖,手腕也有點疼, 也許是寫了太多字的緣故。

又擡手擋了一下太陽,他往上看去,但見天空中萬裏無雲。

好天氣。

身邊似乎有考生在笑,一邊笑一邊卻還在罵,嘩啦一下地將書包狠狠地砸到了墻上。

無數雪白的試卷從裏面飛出來,像是一只只自由的白鴿。

有人在陽光下抓住了他的手,手心裏面微微出了點汗。

但他現在已經對那人的體溫和動作無比熟悉了,所以甚至當那人還沒出聲的時候,他就知道來者是誰。

“哥!”

殷刃幹脆連包也沒背,眼睛亮晶晶地晃著他哥的手臂。

“這次的題比我預想中的簡單,我覺得自己發揮得很不錯!”

“嗯。”樓諫就拍拍他的頭。

“我也這樣覺得。”

他們這下算是徹底考完了。

本來應該好好放松一下的,比如好好大睡上一覺,但是不知怎麽,卻一點都不困了。

就算是躺在床上躺著殷刃也睡不著,總是興奮得想要做點什麽,或者是拉著他哥說點小話。

樓諫被殷刃這個狀態弄得有點煩。

正好之前畫室裏面的同學晚上有聚餐,邀請了他們,於是他就強行拉了殷刃去。

殷刃看見人多了,果然話就少了,乖乖坐在他哥身邊吃席。

這個時候又矜持得不行,一點不見在家裏發瘋的勁兒。

他們畫室的老師也來了,都是挺年輕的老師,剛畢業的研究生,和他們的代溝其實也不深。

“ 小樓,還有阿刃……”

和他們關系最好的那個老師到最後也喝多了,說話都有點含含糊糊,舉著酒杯對他們說。

“特,特別是小樓!我就,就這麽說……你們兩個是我這麽多年裏面教的,最,最有天賦的學生!”

樓諫趕緊站起身來,一手舉著酒杯,另一手微微扶住他的身子。

“謝謝老師,謬讚了!”

“不,不是的,我能看出來……你們,繼續畫吧,繼續畫……”

老師說著說著,眼中竟有點點的晶瑩,後面說的話也就越發模糊。

“只要能夠堅持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是能夠走到很高,很高的地方的,但是卻太難了,我自己,我自己,是沒有走到的……”

“倘若你們走到了,也請替我去,看看吧……”

說完這句話,他就徹底醉倒了。

後來幾個畫室裏的男生合力才將他送回到家裏去。

留下殷刃還在座位上尋思,他這個老師好像自己也就才畢業兩年吧……怎麽就執教這麽多年了。

到了後來,還留在包廂裏面的人幾乎每個人都喝得多了。

就連一直被護在樓諫身邊的殷刃都喝了整整兩杯紅酒,小臉紅撲撲的。

樓諫則是因為成績考得最好,平時畫得也最好,所以被他們起哄。

又加上還要幫殷刃擋酒,於是就喝了更多。

喝到最後,樓諫這樣的酒量都有些醉了。

頭昏昏沈沈地晃著,他把頭後仰,靠在椅背上,頭頂的燈閃閃爍爍的,亮著耀眼的光斑。

在那光裏,他看見小桃正搖搖晃晃地對著杯子聲嘶力竭地唱張惠妹的情歌。

“再去捉摸,都太遲了……”

“手心肉的牽連,早已沒有用了……”

一種更重的眩暈湧上他的腦海,整個世界都變得縹緲而虛假。

他的左手開始輕輕地疼起來,一抽一抽地拉著裏面的經脈,像是在拉小提琴。

樓諫恍惚地想。

為什麽人的初心到了最後,總是會被丟掉呢?

為什麽,明知道是不對的。

可還是忍不住呢?

就像是,明明知道結局是悲劇的電影,也還要繼續選擇看下去嗎?

“魂不附體的兩個人,再去著墨,都太多了……”

“再濃烈的故事,都算太俗氣了……”

他眼前的光暗了一下,是殷刃將外套蓋在了他身上。

在下面小小的這塊黑暗裏,殷刃像是餓極了一樣,湊過來咬他的唇。

樓諫這次沒讓他,同樣重重地咬了回去,炙熱的呼吸打在彼此的臉上,誰也不肯讓步。

他們野獸一樣彼此廝殺著接吻。

痛是痛的,卻又一種內啡肽在腦子裏炸開的爽快-感。

再重一些吧,再重一些。

再疼一些,讓我知道你是愛著我的。

“寫到哪裏能剛好就好……”

最柔軟的嘴唇被咬破,舌尖被糾纏,吞吃,軟肉在尖銳犬齒上被磨開血腥氣味。

明明都在嗚咽著落下淚來,卻還要繼續撕咬,沒人肯讓步。

在無人知曉的黑暗裏,他們像是兩條卑劣的野狗,彼此貪婪地吞咽著彼此的骯臟鮮血和唾液。

……愛啊,怎麽不愛呢?

是誰也不肯放手的,要將另外一方全部占有的愛。

是想要將其中的一方都徹底吞吃入腹的愛。

“才能看得要死要活……”

“愛也要死要活……”

我經歷過你的迷茫和絕望,我了解你的怯懦和卑劣,我明白你的瘋狂和驕傲。

……我是世界上的另一個你。

我了解你,了解你不敢給世界上任何其他人看的一切。

我曾經無比憎惡過你,像是對世界上最大的仇人一樣刻骨銘心地恨你。

我恨你,我曾弄傷你。

讓你的血一點點地順著蒼白的指尖滴答滴答流淌下來。

我恨你,我曾想殺你。

深夜睡不著的時候,我一次次想要用各種不同的方式殺死你。

但是,我卻還愛你。

……我是這樣地愛你,用我的全部血和肉和心臟和一根根骨頭,用我的每一顆牙齒。

沒人比我更愛你。

-

樓諫其實已經忘記了那天晚上,他們到底是怎麽回去的了。

總之整個晚上,他的頭都是暈的。

耳邊也全都是小桃聲嘶力竭的唱著的那首情歌,在腦海裏面一遍遍的循環播放著。

吵得很。

他已經很久都沒有嘗試過喝酒喝到這樣醉的時候,意外的還有點爽。

只是第二天起床的時候,他還沒掀開被子,就覺得腰酸得要命。

心下就罵了一聲。

正又要擡起手來打人,卻又看見自己的手上卻也被吮出了一個個的紅印子,手背和指腹上面還隱約可見淺淺的咬痕。

他又“艹”了一聲。

小狗崽子美美吃飽了一頓,抱著他哥的腰在旁邊睡得舒舒服服。

冷不防被樓諫揪了一下耳朵,卻還將臉往被子裏面藏。

“哥……”

人還沒醒,就開始迷迷糊糊地拖著尾音撒嬌。

屬實是已經習慣成自然了。

“哥,你答應我的。”

殷刃咧咧嘴,還閉著眼,看起來是有點不太聰明。

“要是我真的考上了,你就當我男朋友——不能騙人的,誰騙人誰是小狗!”

“知道小狗怎麽叫的嗎?哼哼,我知道,小狗,小狗是這樣子叫的……”

“汪汪!”

樓諫看他睡傻了都,也沒說話,站起身來就去洗了個澡。

等殷刃被香氣喚醒,又被勾引著下了樓的時候,就看見餐桌上面已經擺好了一份煎蛋三明治。

一看就是出自於他哥之手。

蛋的火候剛好,帶著點微微的焦,加了雙倍的培根,沒有放甜醬,是他最喜歡的口味。

他在桌子前坐了下來,用手拿住愜意地啊嗚咬了一大口。

這段時間以來,他哥已經很是有段時間沒親自下廚了。

所以這一頓早餐,他吃得也算是心滿意足。

樓諫比他起來的早,此時已經吃完了。

正坐在他對面,一邊咬著吸管喝著一杯橙汁,一邊在手機上面玩著消消樂。

天氣正好,陽光明媚到刺眼,是一片雲都見不到的好天氣。

有微微的風從落地窗裏面吹進來,撩動他們兩人的頭發。

“我們今天中午吃什麽啊哥!”殷刃在椅子上躺著,拍拍自己的肚子。

樓諫擡了擡眼,他的手有點細細地抖,只是此時的殷刃卻被外面的一只飛過的雀鳥所吸引,沒有註意到。

“哦,冰箱裏面有備菜,你可以做木須菇炒青菜,還有魚香茄子,都挺健康的。”

“啊?哥你做嘛……我自己做的也沒你做的好吃!”

殷刃拉長了尾音,還是一貫他撒嬌的語氣。

但是這次他哥卻沒有答應他了。

“抱歉,我森*晚*整*理恐怕不能幫你做午飯了。”他輕聲說。

樓諫背著陽光站起身來,陽光照不見他的臉。

手中的消消樂走光了最後一步,已成死局。

“我要走了,阿刃。”

幾乎是有整整十秒鐘的時間,殷刃都沒有聽明白他哥到底在說什麽,笑意還凝固在臉上,轉而就變成了不可置信。

“你要去哪裏?”他急忙問,伸手拉住了他哥的手。

“是有什麽東西忘在學校裏了嗎?等我去幫你拿就好了!還是,要出去買什麽東西?”

樓諫看著他黑沈沈的眼睛,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你知道的,阿刃,我的意思。”

殷刃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你,你為什麽要走——”

他的情緒從剛開始的不可置信變成了傷心,第一反應卻還是和他哥賣慘。

“是我有什麽做的不對的地方嗎,我可以,我可以改!我都可以改的,只要哥你告訴我——”

“沒有。”

樓諫慢慢掰開他的手,臉上帶上了點點苦笑。

“你很好,是我的問題,是我做錯了事情。”

“是我,是我一開始的時候就不該開始……”

“不,你就是不肯告訴我我究竟什麽地方做錯了!你是不是移情別戀了?!你一定是在外面有喜歡的人了對不對!”

殷刃撲過來就死死抱住了他哥,此時他已經比他哥要高了,眼淚卻還是大顆大顆地往下砸在樓諫的頸窩裏。

“不準,不準不準!我不準你走——”

“這裏就是你的家,你要去哪裏?!”

樓諫咬了咬唇,終於從唇間還未愈合的傷口裏嘗到一絲血腥味來。

“滾啊!別纏著我了!”

他一把將人推開,手抖得厲害,眼睛裏面也發起紅來。

“我本來,就和你沒有關系!”

當樓諫說出這句話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像是在拿著刀,一刀刀地剖開自己的心。

“一直都只不過,是你自作多情罷了!”

他說完這句話,就大步往外走。

但他走得歪歪斜斜,手臂痛得要命,甚至連著半截身子,都在控制不住地發著抖。

“所以,所以哥,你是非走不可嗎?”

樓諫聽見殷刃在自己的身後冷聲問。

“是啊。”

樓諫此時已經半個身子都走出了大門外,刺眼的陽光落在他的眼上。

“非走不可。”

“呵,可我不準。”

殷刃快步往前走了幾步,擋在了樓諫的面前。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竟從廚房裏面拿了一把雪亮的餐刀,那鋒利的刀鋒就對著他的左手。

他的眼睛已經哭得發紅了,此時卻透出一股陰惻惻的狠來,擡起眼看看他哥。

“樓諫,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把我這只左手剁下來。”

“你不是想要我畫畫嗎?那我就告訴你,離了你,我寧可這輩子都畫不了畫!”

“我就爛,我要一輩子當個爛在家裏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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