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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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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呆

等宋澄從旋梯下來, 溫向儀收回視線,這才發覺掌心泛著輕黏。

時間差不多了,他們的航體課進入尾聲, 教官丟下人走了, 大概是讓他們自行訓練。

就和宋澄跟溫向儀說的一樣,他們班的男女比例誇張,只有四個女生。開學不過一周, 她們卻下意識圍聚在宋澄身邊說話。

宋澄在班裏很受歡迎,溫向儀毫不費力地得出這個結論。

或許不止飛行學員的班裏。身邊, 彭杭杭和岳斯雲也朝宋澄的方向快步走去。

“宋澄,你太強了吧!”

人還在旋梯上時, 宋澄就聽了很多聲來自同學們語言貧瘠的誇獎, “牛啊牛啊”、“哇靠”、“666”什麽的,下來後反而好點, 那群男生不敢圍著她起哄。

沒想到還會聽到室友的聲音,宋澄轉頭:

“你們倆怎麽來——”了。

她視線還未定住, 便越過彭杭杭和岳斯雲的肩頭,看到了溫向儀, 於是這句話變得越來越小,直至消失在唇齒間。

溫向儀?

溫向儀!

丟開所有人, 宋澄快步迎上去。

“溫向儀, 你什麽時候來的?”

溫向儀在她面前站定, 笑道:“沒來多久。”

宋澄掏出手機看了眼, 確定沒有漏看溫向儀的消息:

“怎麽沒和我說聲?”

“我剛好有空,看到你這節是體育課過來瞧瞧, 以為你體育課看不了手機。”

雖然訓練的時候是看不了,都放一邊空地上, 但宋澄覺得這個理由略微有點說不通,還沒來得及深想,溫向儀掀起眼瞼輕輕睨了眼宋澄,說:

“你先下課?”

宋澄短促地應了聲,轉過身來,才知道溫向儀為什麽催她。

不知什麽時候,幾乎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向了她這邊,等她一回頭,又從溫向儀身上慌裏慌張地挪走視線。而這裏面,絕大多數都是男生。

宋澄舔了舔牙根,面無表情點了幾個看得最囂張的:

“你們,挨個去上旋梯。”

“不要吧班長——”

“臥槽,讓我們這時候丟人,你好狠。”

嘴上嚷嚷著,他們的身體很誠實地推搡著去旋梯前排了隊。

最近一周組織訓練下,宋澄一直是帶頭的那個,又是個女生,雖然老魯說紀律訓練都不分男女,但宋澄一次次訓練都碾壓他們,還是讓他們忍不住懷疑人生。

就拿晨跑來說,誰也受不了晨跑的時候自己落隊,而他們院公認的院花、女神,在一邊悠閑“陪跑”啊。

雖然宋澄是出於盡職盡責,但對於落隊的人那是無形的精神折磨和高壓,自尊心碎了一地,回頭還要在兄弟那被嘲笑至死。

前頭就算了,今天的旋梯也是。

看完宋澄上旋梯,不得不服的同時,也讓部分人重拾信心,覺得自己現在強得可怕。

於是一群人挨個信心滿滿地上了旋梯。

十分鐘後,同樣是這群人,嗷嗷叫著輪流敗北,臊眉耷眼地迎來下課。

丟了大人,他們也沒臉去偷看班長的朋友了,一個撤得比一個快,生怕被記住長相般。

冷眼看著他們滾蛋的背影,宋澄心裏才舒坦些。

師婧笑得合不攏嘴:“他們活該!真以為澄姐行他們就也行呢。”

溫向儀笑盈盈的:“宋澄這麽厲害嗎?”

師婧:“是啊,溫溫你剛剛有沒有看到澄姐三擺過杠?她甚至還是第一天練,這個的難度……”

走過來聽到這句的宋澄打斷:“難度相當於沒有。”

師婧:???

一旁還沒來得及走遠的同學也投來震撼視線,敢怒不敢言。

澄姐您說這話前有沒有考慮一下我們薄如蟬翼的自尊?!

宋澄平靜地掃了他們眼,積威之下,大家包括師婧都委屈地閉緊了嘴。

彭杭杭說:“啊,我還以為真的很難。”

師婧麻木道:“是我們太菜了。”

岳斯雲看了眼宋澄:“剛接觸麽,後面的課你肯定就可以了。”

宋澄越聽她們討論越覺得危險,趕緊把溫向儀帶走,直到把室友拋在身後,遠遠的變成了小點,她才安心些。

不過,溫向儀應該聽出不對了吧?

對溫向儀的敏銳,宋澄毫不懷疑。

她偷看了眼溫向儀,溫向儀直視前方沒有看她,卻像抓包到她的小動作般適時啟唇:

“宋澄,剛剛斯雲跟我說你們平時表現還要計分?”

宋澄回神,點頭:“嗯,強化分。周內扣的分數累積到周末,扣分學員和扣分多的班級要留校訓練。”

“整班留校嗎?那你們班……”

宋澄驕傲地揚頭,語氣輕描淡寫:

“剛剛我不是過杠了麽,這周只有我們班不用。”

全靠她方才的表現,讓教官給他們班抵了足足3分,一下子反超D班。

樹影裏溫向儀偏頭看她,笑道:“你這麽厲害。”

被誇獎了,宋澄心裏喜滋滋的:“就那樣吧。”

“看來過杠的人很少啊,這個機制聽起來很嚴格,能讓教官單獨加分的話,你是你們班第一個過的?還是……這一屆裏的第一個?”

“……”

以為溫向儀忘了這樁事的宋澄狼狽地踢了下腳邊石子,故作很忙,不敢吱聲。

“我以為你體能和高中一樣不好呢,你上旋梯時我跟著緊張,宋澄,你看,剛剛我手心都出汗了。”

感覺溫向儀話裏有話的宋澄中斷思緒,跟著溫向儀攤開的手低下眼,沒看到汗水的痕跡,倒是看到樹葉漏下的光點隨風在溫向儀白凈的掌心晃動,讓人有點想去抓住。

宋澄的手在身側動了動,沒伸出去,囫圇道:

“體能沒什麽特別的,和大家差不多,嗯,教官說我有點天賦。”原話比這誇張得宋澄不好意思轉述。

溫向儀忍不住笑了笑:“你總是太謙虛。”

這句話有些意味深長的味道,宋澄不敢細想,她鎮定地轉移話題:

“我下午還有課,就在我食堂吃?”

“好啊。”

如願把話題挪開,宋澄的腳步逐漸輕松起來。

去給兩人買飯的時候,一個人站在隊列裏,她又開始七想八想。

唉,體能什麽的是瞞不了溫向儀的,自打被這個專業錄取宋澄就知道會有這天,瞞一下是一下吧,宋澄自暴自棄地想。

只要溫向儀沒盯上她的身體就行。

嗯,只要不走到被溫向儀看到身子的程度,對溫向儀來說,她就是“一個體能出色的朋友”吧。

朋友,把這個定位默念兩遍,宋澄發現自己心裏也沒很高興,她看了眼手機時間,把這歸結到午休一轉即逝、而周五下午還是滿課這件事上。

換誰也高興不起來啊。

尤其對面還坐著個沒課的溫向儀,對比起來更讓人惆悵了。

溫向儀吃飯吃得斯文,宋澄都吃完了,她還在慢慢吃著石鍋拌飯,宋澄看了會兒,把水往她手邊放了放,正要出聲問等下她去上課了溫向儀怎麽打算,就見溫向儀忽然看向她身後,面色訝然:

“舒錦怎麽在這?”

宋澄跟著看過去。

舒錦這個名字宋澄記得,是溫向儀的大學室友之一。

剛報到的時候,宋澄和溫向儀的三個室友打過照面,後來沒再接觸,對她們的了解僅限於長相和名字。

她記住舒錦外貌的方法,是舒錦穿衣風格非常……嗯,非常無印良品,於是手上那串色彩斑斕的手串格外讓人印象深刻。

嗯,手串對上了。還真是舒錦。

端著餐盤的舒錦也看到了她們,走過來:“溫向儀?噢,你來找朋友的。”

溫向儀:“是啊,你呢?”

舒錦在旁邊坐下:“來淩航蹭頓飯。”

她轉向宋澄:“我記得,你叫宋……?”

宋澄頷首:“宋澄,你好。”

舒錦:“你好,上次見面沒來得及問,你是哪個專業的?”

宋澄:“飛院的飛行學員。”

舒錦咬住了下勺子:“噢……聽說飛院女生招得特別少。”

宋澄:“嗯,這屆招了15個。”

宋澄和舒錦閑聊著,註意到溫向儀放下筷子,抽了張紙遞過去。

溫向儀朝她笑笑接過,在舒錦再度開口前,溫聲道:

“舒錦,你一個人來吃飯嗎?還是來找朋友?”

宋澄也想問。

誰大中午的一個人混進對面學校食堂吃飯啊,外頭好吃的那麽多。

“是約了朋友。”

舒錦按了下手機,擱置在桌面的手機屏幕上一條消息通知都沒有,宋澄不小心看到,無聲移開視線,舒錦倒是很自若:

“她沒回,應該在忙吧。”

溫向儀也吃完了飯,兩人和舒錦說了聲就先走了,剛到門口,宋澄想起她把溫向儀的傘落在位子上了,一個人回去找。

舒錦還在座位上吃著,見她回來揚了揚眉,宋澄繞到她對面拿起座位上的遮陽傘,解釋了聲:

“忘東西了,回來拿。”

溫向儀還在門口等著她,宋澄拿著傘就要快步離去。

忽而,舒錦再度開口:

“對了宋澄,你認識岳斯雲嗎?”

……嗯?

把玩著沒有動靜的手機,舒錦笑了笑:

“她是我朋友,聽說她有兩個飛院的室友。你們飛院女生少,我隨便問問,說不準呢。”

-

和溫向儀走出食堂,宋澄撐開傘,溫向儀跟在她身邊:“宋澄,回你宿舍吧?”

宋澄把剛剛的插曲拋到腦後:“你也去宿舍?”

“怎麽,趕我走啊?”

“?”

在溫向儀眼中看到笑意,宋澄無言道,“宿舍的話,師婧她們要午睡,什麽都不方便,怕你無聊。”

溫向儀解釋道:“等你去上課,差不多我就該走了,下午還有事。”

才多久,溫向儀就要走了?

從過來,到離開,前面自己在上課,中間吃了個飯,前前後後也沒說幾句話,連下午都待不到。匆匆忙忙的。溫向儀還說她大忙人,溫總自己才是真正的大忙人。

宋澄唇角平直,淡聲道:“溫懶懶,你過來我這歇歇腳?還是愛吃我們學校的食堂?”

溫向儀:“嗯,都不是,來看你的制服。”

宋澄:?

溫向儀慢條斯理地說:“不是你喊我來看的嗎?宋澄。”

宋澄:“……”

是她喊的沒錯。

但被溫向儀單拎出來說聽起來怎麽這麽奇怪啊。

她發呆的時候,溫向儀倏地彎起唇,好像惡趣味成功嚇到人了似的,宋澄反應過來溫向儀在逗自己,被她笑得惱羞成怒,冷著臉不搭理她了。只是一路上遮陽傘太偏向溫向儀那邊,惹得她右邊耳朵尖烤火,持續發燙。

推開709的門時,宋澄想起高中帶溫向儀回宿舍的那天。

那時候她的宿舍號還是509,人少的時候可以坐電梯,最不濟也能少爬兩層樓。

彭杭杭下午沒課,跑出去玩了,岳斯雲和師婧倒是在宿舍,都已經上了床。

聽到開門的動靜,師婧從床簾裏頭伸出頭,岳斯雲沒有露面,床簾拉得嚴實,可能是睡著了。

於是大家都放緩了動作和聲音。

這次,溫向儀沒有再上宋澄的床休息,讓宋澄自己快補個覺,好在兩節體育課後恢覆體力應對滿課的下午。

宋澄聽話上床,貼著枕頭的耳朵努力捕捉著床鋪下方幾近於無的響聲,想象著溫向儀在做什麽。

因為太專註,最後都分不清那細微的聲音是溫向儀的呼吸和動作帶起的空氣振動頻率,還是她摩擦枕頭被子發出的窸窣聲響。

只知道溫向儀在下面,好像她的心都比平日靜了許多,慢慢的,呼吸便輕勻了。

一覺睡到被生物鐘叫醒。

宋澄用了兩秒醒神,腹部發力猛地坐起,探頭看到溫向儀還在下面,才放緩了動作,一臉從容地下來。

師婧也起來了,問溫向儀:“溫溫,你下午要陪宋澄去上課嗎?”

溫向儀笑:“我不去,不過我會跟你們一起出門。”

宋澄在心裏哼了聲,勉為其難地感受到溫向儀的一絲誠意。

師婧:“不去也好,我們班都是男的,感覺教室都臭烘烘的。”

這倒是,正伸手拿掛起來的制服讚同地點了點頭,要是溫向儀陪自己去,那些人可不一定會老實。

宋澄心裏千回百轉,一通亂想下,徹底把睡前溫向儀說的“來看制服”這個玩笑拋到了腦後。

等她去衛生間換好制服出來,剛踏出一步,位子上的溫向儀正好擡起頭,視線的末端落到宋澄身上。

只一眼,溫向儀收起手機的動作在中途暫停了好一會兒。

宋澄無知無覺地走到溫向儀身前,她的領帶放在桌子側邊,也就是溫向儀身後,懶得叫溫向儀讓開,她伸長手臂從溫向儀耳邊取走領帶。

於是那片泛著幹凈淡香和溫熱體溫的蔚藍天空短暫充滿溫向儀眼前,又輕輕離去。

胸腔裏無聲的鼓噪平息些許,溫向儀能動了,看著要去鏡子前的宋澄,先於一切判斷,溫向儀伸手握住宋澄的領帶另一端。

接到宋澄困惑的眼神,溫向儀微微笑道:“不用那麽麻煩,宋澄,我幫你吧。”

嗯?

宋澄還沒想到要接受還是拒絕這層,身體已自覺停下。溫向儀手上輕輕帶了些力度,深色領帶堪稱乖順地到了她手裏。

一旁傳來師婧的聲音:“溫溫會打領帶啊?我打了一星期才不用看網上教程。”

溫向儀當然會啊。

宋澄第一次穿正裝,就是溫向儀教的。

那是很久遠的記憶了,沒什麽特殊的,只是因為溫向儀要出席一場活動,讓不情不願的宋澄陪她一起去,在強制宋澄出席後,頗為民主地問宋澄想穿禮裙還是西裝。

宋澄想象了下衣帽間裏溫向儀那些輕薄奢靡的裙子穿到自己身上的模樣,打了個激靈,選了西裝。

於是溫向儀帶她去現買了套。

幾個人圍著宋澄測圍度數據,各種面料制成的精良衣服拿到溫向儀面前過目,溫向儀點頭了才會到宋澄身上。

溫向儀言笑晏晏,卻不代表是個好相與的客人,除了擁有足夠的耐心,她很挑剔,沒有一套宋澄上身後能讓她滿意。

當她問宋澄喜歡哪套時,試衣服試累了的宋澄兩眼放空:“你沒有滿意的嗎?”

“這次用得急,下次去定做。你身上這套……勉勉強強。”

抿了口花茶,溫向儀起身為她整理衣領,再擡手接過店員遞來的領帶,為宋澄系好。

宋澄不自在地瞥了眼旁邊的人,很快又被溫向儀的動作吸引註意力,為什麽溫向儀打個領帶都充滿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宋澄形容不上來,回過神來已經目不轉睛地看完了全程。

溫向儀將領帶順直擺放在她衣襟上,撫平她襯衫每條褶皺,耐心整理著。

最後,溫向儀輕輕掀起眼瞼,低頭看她的宋澄不期然與她對視,目光輕晃,看到溫向儀的睫毛投下一道狹長鴉青,饒有興致道:

“宋澄,看這麽久,會了嗎?”

宋澄猛地回神,眼前是溫向儀發頂,是她為自己徐徐系著領帶的素白手指,是溫向儀身上浮動的淡香。

她噴了香水,很襯她氣質的那瓶,上輩子宋澄在她身上聞到過,甚至記得牌子和香型。

溫向儀的動作與記憶裏別無二致。放下打好的領帶,仿佛習慣或者說順手,她轉而整理起宋澄身上的襯衫細褶,不急不緩的。

很難道明心裏是什麽滋味,宋澄慌亂地移開目光,這一移,落到了上方終於拉開床簾的岳斯雲身上。

她迫切想換個事去想的思維立刻跳到中午那件事上。

原來舒錦所說的朋友,就是岳斯雲啊,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她的室友和溫向儀的室友是朋友。好繞口。

岳斯雲沒收到舒錦消息嗎?中午回來倒頭就睡了?

宋澄放任思緒想來想去,沒發覺自己揚頭看向他處太久。

脖頸間驀地傳來股拉力,束縛著她重新低下頭去。

眼前一晃,攪人視線的發絲被一只微涼的手幫忙別到耳後,那只手在她溫熱耳垂停留之際,宋澄重新看到溫向儀帶笑的面容。

“宋澄,沒有聽到我喊你嗎。在發什麽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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