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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方才才回憶過前世的事, 有一瞬間,宋澄竟覺得溫向儀的姿態神情和上輩子如出一轍。

“……”

兩秒後,宋澄頸間一松, 仿佛方才的緊縛只是錯覺, 溫向儀退開一步,輕聲說:

“好了。”

“……謝謝你溫向儀。”

宋澄心裏還有點發毛,別了別嗓子下的領帶結, 有些驚魂未定。

她趕緊去喝口水壓壓驚。

身邊,下床的岳斯雲和溫向儀打了個招呼, 溫向儀笑著應下,眼波轉回前方時, 似有若無地點了下宋澄。

宋澄本來還想跟岳斯雲說聲舒錦的事, 出於直覺,到了嘴邊的話有了片刻遲疑。

此時師婧換好鞋子, 宋澄把話和水一起咽到肚子裏,拎起飛包, 三人一起出門。

等宋澄和師婧上完課一起回到宿舍,宿舍一個人都沒有, 在宿舍群裏問了聲,彭杭杭和岳斯雲兩個土著都回家住了, 等周內上課再回來。

“淩關土著就是好啊。”師婧感慨了聲, “澄姐, 周末什麽安排?”

宋澄:“看溫向儀。”

師婧為她們的絕美友情獻上掌聲:“好!我就知道。好好好, 只有我在宿舍沒有事做。”

宋澄淡聲安慰:“比起其它三個班,你的苦惱蠻奢侈的。”

“……”師婧誠心實意道, “感謝澄姐鞭策整個A班,讓我在周末起碼能睡個懶覺。”

每天早六的日子再來四年也無法習慣!

師婧說是這麽說, 其實周末淩航的活動挺豐富的。

不僅有校內的比賽可以圍觀,每年一度社團集體招新的百團大戰也開始在廣場搭建場地。

雖說活動下周才正式開辦,有的社團已經在周日搶先一步進駐,爭奪最新鮮的大一血液。

師婧閑著沒事,跟隔壁寢落單的同班同學李琬一起去逛了圈。

再在宿舍見到宋澄時,她神情微妙:

“澄姐,知道我是你舍友,好幾個學長學姐托我問一句,請問您有加入社團的想法嗎?”

宋澄:“什麽社?”

師婧掰著手指回想:“什麽吉他,媒體,滑板,相聲……”

連相聲都出來了,好荒謬,宋澄忍不住皺起眉。

“他們在廣撒網嗎?”怎麽會找到她頭上?

面對美而不自知的舍友,師婧長嘆一聲:“澄姐,你這張臉很出名。”

從軍訓到現在,不僅沒有銷聲匿跡,反而隨著宋澄制服外出的次數在院外越演越烈。

坦白說,師婧挺能理解的。

她每天和宋澄同進同出,還會在宋澄別袖扣時看出神,這麽完美的冷感制服大美人竟是她舍友。

聽到師婧的話,宋澄也想起軍訓那張照片引起的風波了。

所謂的“臉很出名”,大概就是指借著首批女飛熱度傳起來的照片吧。

她沒添加淩航的空間墻好友,而彭杭杭熱衷於圍觀墻上資訊,每次在上面看到宋澄都會通報宿舍群。

這周有兩次投稿帶上了宋澄,一個是問聯系方式,一個則貼上那張照片直接告白。

直接告白下面一群覆制粘貼,而問聯系方式的那個下面有人回覆,內容卻是:

有,不敢給,怕班長知道航體課上虐死我,煙.jpg

彭杭杭繪聲繪色地讀著那條回覆,樂不可支,見自己聯系方式沒被洩露,宋澄權當沒聽到。

不過,倒是也給宋澄提了個醒。

她扭頭加上了燕大的校園墻,告白墻,燕大管院分墻。

加完好友進空間一翻,果不其然,溫向儀被提及的次數非常之高!

眼不見心不煩,宋澄差點直接刪了,好不容易忍住沖動。

每天,她都會去翻翻燕大墻上有沒有溫向儀出現。

昨天和溫向儀一起站在路邊,拿起手機時,宋澄習慣性從好友列表點進燕大空間墻,險些被溫向儀看到屏幕,嚇得她緊急借變幻姿勢遮掩一番。

“宋澄,看什麽呢?還躲著我。”

“哪有躲你,看q.q的消息而已。”

宋澄大拇指隱蔽劃拉一下,退出空間,把最近對話的那頁給溫向儀看,自證清白。

溫向儀還真不客氣地看了好一會兒,才微微笑地讓她收起。

夜幕中,一輛車緩緩停在兩人身前。

周六兩人在一起待了一整天,吃過晚飯,溫向儀便獨身前往機場,下周才會回來。

駕駛座上下來個穿職業裝的年輕女人,為溫向儀打開後車座的車門。

溫向儀主動為宋澄介紹:“這是我新招來的助理,姓孔。”

她不介紹宋澄也認得,上輩子,孔助就跟了溫向儀好幾年,接替了李常笙的職能。畢竟李常笙是駱顏的人。

大學畢業,孔助前往溫向儀在溫氏旗下一手拉起的的子公司出任高管,後續步步高升,是溫向儀培養的嫡系之一。

前世的人,如今也一個個出現在溫向儀身邊了。

獨身回去的路上,淋著月光,宋澄想了些有的沒的。

不知道他們眼中的自己,會不會和前世的那個宋澄有區別。

應該會有吧。她現在變化還蠻大的。

溫向儀離開後的周日,宋澄上午去駕校練車,順帶讓教練幫她報了科一,下午窩宿舍刷題看書,晚上去體育館擼鐵,把自己的行程安排到滿。

第二周的淩航,百團大戰掀起無數話題,但和飛院關系不大。

社團參加了也沒用,根本沒時間去跟活動,除了個別向往集體活動的狠人,大家都沒去湊熱鬧。

學生會也是同理。有個學姐還特意來找宋澄,問她要不要進學生會,宋澄拒絕後,學姐一臉惋惜地走了。

宋澄倒是知道溫向儀進了燕大的學生會辦公室,還加入了辯論隊。

得知宋澄拒絕了所有社團和學生會後,溫向儀還提了句:

“你們學校的體育類隊伍很強,去年陶水各種聯賽的冠軍被你們學校承包了一大半,出了陶水也蠻有名氣。”

她說了沒兩天,宋澄又收到了個邀請。

這次是來自岳斯雲的,她苦笑道:

“我們管院的女子籃球隊湊不夠人,聽說我舍友是飛院的,她們托我問問你們,飛院女籃人數也不夠吧?要不,你們幫忙問問同學,兩個院湊湊?”

師婧一聽就來了興趣,宋澄幫忙問了問飛院剩下13個女同學,最後兩院人數加一起,數來數去竟然還差。

宋澄想了想,自己頂上了。

她也很久沒碰球了,有些手癢。

新的社團活動與訓練,新的交際圈,仿佛逐漸展開的大學生活再次迎來更新,她們繁忙而充實。

轉眼入學一個月,宋澄考完科二後,中秋國慶合並的雙節晚會近在眼前。

進了學生會的岳斯雲跟著進入忙碌的籌備期,比健身房關門才回寢的宋澄回得還晚。

彭杭杭一下子很不能適應:“整個宿舍就我一個閑人。”

師婧:“有嗎?”

彭杭杭數給她聽:“你晚上要隊訓,澄姐隊訓完了還直奔健身房,斯雲在學生會。”

師婧:“舞蹈社攝影社這周沒活動?”

彭杭杭:“有是有……跟你們沒法比啊!”

她舍友一個個太猛了,彭杭杭都開始懷疑人生了。

她左顧右盼,怎麽只有自己和師婧在說話?

宋澄是指望不上了,岳斯雲今天也好安靜。

“斯雲?回學生會消息呢?還沒忙完啊。”

岳斯雲放下手機:“不是,是我朋友。”

彭杭杭隨口問:“哪個朋友這麽晚還找你?男生女生?”

岳斯雲頓了頓:“女生。想晚會的時候來我們學校玩,在問我。”

“可以啊,你沒空我可以去校門口帶她進來。”

岳斯雲這次停頓得有點久了,久到有一搭沒一搭聽她們聊天的宋澄,都察覺到了突兀的安靜。

“不用麻煩你了杭杭,她學校自己也有晚會,來我們學校沒必要。”

岳斯雲是真覺得沒必要。

舒錦為什麽總要來見她?

開學第一周,舒錦就說來見個高中同學,順帶問她要不要一起吃飯。岳斯雲沒有去。

沒去的理由很簡單,她看到消息的時候已經和舍友在另一個食堂坐下,於是解釋一番拒絕了。

再後來,舒錦問她要不要逛燕大的社團文化節,這次又說想來淩航的雙節晚會,幾次三番的邀約,岳斯雲明白過來,舒錦是在約她見面。

為什麽要見面?

舒錦想幹什麽?

她不是已經拒絕舒錦了嗎。

是她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這晚,岳斯雲睡得很不好。

可能因為沒睡夠,第二天,她忘帶硬盤,被副部擠兌了好幾句。

中午岳斯雲匆匆忙忙回宿舍拿硬盤時,手機又彈出舒錦不依不饒的訊息:

“我真的不能去嗎?”

岳斯雲深吸一口氣。

“舒錦,你沒有其他朋友嗎?沒有別的事能做嗎?你沒有我有,我很忙。”

劈裏啪啦打完這行字,她直接按下發送鍵。

對面總是秒回的消息陷入停滯,舒錦如她所願地安靜了,可岳斯雲卻沒有多高興。

那口凝在胸口的郁氣,不僅沒有散去些,好像凝得越來越實,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宿舍門忽然打開,驚醒怔怔看著手機的她。

是宋澄。

大概剛上完航體,她沒有穿制服,黑色短袖T恤下露出的手臂一片被器械磨出的紅,陳在她白凈膚色上,觸目驚心。

岳斯雲在師婧身上看到過相同的痕跡,先是紅,再轉為青紫,大片大片,好久才能消。

師婧還說,宋澄不僅沒有倚仗體能天賦偷懶,每次都第一個上,給他們班抵了好幾次強化分,簡直是A班人心中的神。

相應的,宋澄身上碰撞摩擦出的印痕幾乎沒有消下去過。

作為舍友,岳斯雲每天都看得到,連她都覺得不忍,宋澄卻好像感受不到痛意般。

彭杭杭和師婧都覺得宋澄是為了訓練本身,岳斯雲不認為。

看著低頭按揉胳膊的宋澄,她胡亂收起硬盤的線,冷不丁道:

“宋澄,你這麽拼,都是為了你們班的強化分吧?”

宋澄動作沒停,抽空看了她眼。

“拿分就能保證A班不留下來加訓,你就有空去找溫向儀……第三周,溫向儀不在淩關,那周A班加訓了兩天。”

岳斯雲不管宋澄在不在聽,仿若自言自語,語速很快。

“而且溫向儀也總來學校找你。你們真的是,普通朋友?”

她咬重了最後四個字。

宋澄:“為什麽不是?”

“你訓練這麽忙,溫向儀比你更忙,你們還能保持這麽頻繁地見面——”

“在你提出這個問題前,你在心裏做了什麽預設?”

被打斷的岳斯雲無力張了張口,咄咄逼人的氣勢在宋澄的平靜目光裏陡然平緩。

宋澄的眼睛像一片安寧而包容的湖泊。

“你認為,見面是為了什麽?”

-

“宋澄?”

溫向儀沒想到宋澄直接來到學生會辦公室找她,當即放下手中東西走出房間。

“怎麽突然來了?也沒跟我說聲。”

看到宋澄額角濕潤的汗水,溫向儀握住她胳膊。

長袖襯衫下傳來一瞬悶痛,宋澄眉眼動也未動,能帶動整個身軀在器械上翻轉的胳膊被溫向儀略一施力,便拉進了有冷氣的辦公室。

“今天訓練不累嗎?怎麽沒在宿舍休息?”

溫向儀記得宋澄今天上午有航體課。

“不累,也不困。”

宋澄搖搖頭,飛院訓練量很大,按理說很累,不過值得,所以也就不覺得累了。

她今天又給A班加分了呢。

至於來見溫向儀。

和岳斯雲說完話,就沒了睡意,幹脆跑來了。

房間裏還有其他人,從四下投來視線,有人竊竊私語著,外向的人還直接問宋澄是不是飛院的,無他,宋澄這身制服太好認了。

溫向儀含笑為他們互相介紹,最後看向宋澄本人,好像拿她沒有辦法,又好像很開心:

“你下午第一節沒課對嗎,我們做什麽去呢……嗯宋澄,你來見我前有想好嗎?”

宋澄搖了搖頭,這次眼中浮現了絲困惑。

陽光落在她眼中,映出澄凈的弧光。

宋澄說:“見了面,一定要做什麽嗎?”

能見面就很好了啊。

雖然這個念頭和很久很久前她剛回到高中那天背道而馳,這樣的轉變要是讓別人知道了,會讓宋澄很難為情,幸好,她對誰都沒有提起過。

高中想和溫向儀同班。

大學想去到一個地方。

想排除萬難騰出周末。

一切的一切,目的都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

想見溫向儀。

上輩子她已經走過20多個年頭,不是一張白紙,許多事縱然沒做過也看過。

那些糾葛的膨脹的欲望,或許漫長時間裏,她也曾在其中猶豫過,迷失過。

但當對象是溫向儀,那些所有繁蕪的念頭退化成了最純粹的本能。

想見溫向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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