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合籍十

關燈
第75章 合籍十

沈綣這一刻才真正明白沈星微話中的含義,不論她是風徵鈴也好,亦或是沈星微也罷,是否還擁有前世的記憶,他愛上的人都是曲江,這就夠了。

這丫頭其實早在他問出自己是誰的時候就明白了他和故予酌之間出的是什麽問題,就連沈星微也在告訴他是誰無所謂,重要的是不論她是誰依舊會愛上最初的人,依舊會是最初的選擇,就像繇姬。

可他在意的從來就不是他自己到底是誰,他在意的是那個人這四千多年來等的到底還是不是他,他好像陷在了死胡同裏,怎麽也出不來。

沈綣沒能從沈星微那裏獲得答案,同樣也沒在信平陽這裏得到想要的答案,他知道,他不會得到答案了。

最後信平陽直接將善堂的管事叫了過來從沈綣這裏將糕點拿走,沈綣便留在了小書房,信平陽依舊在折子裏挑挑揀揀一些自己會處理的,沈綣就拿了一床小毯子窩在了信平陽旁邊,這樣會讓他稍稍有一些安全感。

待信平陽發現的時候沈綣早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鴉羽似的睫毛鋪在下眼瞼,面頰上睡出了一層薄紅,看上去乖巧極了,信平陽並未將他叫醒,也未曾將他挪動地方,只靜靜守在一旁,直至去桑落城的故予酌取酒回來,將酒交給了善堂負責的小弟子來了小書房給信平陽匯報,沈綣也依舊睡得沈。

故予酌自然也看到了綣在信平陽身側的人,哪怕只是一個小鼓包也足夠他判斷這屬於誰,但他依舊什麽也沒說,匯報完後便兀自轉身離開了,信平陽也沒攔他,他不明白這兩人之間的糾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的師弟。

接下來的幾日沈綣便就沒離開過小書房,故予酌也默契的沒再來找過他,兩人自然也就沒再見過,信平陽不放心把他一個人留在小書房,這兒的床又夠小睡不下兩個人,信平陽便將屏風撤了支了張小塌,需要接應的時候便到外面的殿裏去,直到堂溪允生初七回來的時候在小書房裏沒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師兄,倒是見到了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師弟。

堂溪允生本是想直接將人叫醒的,可他的預感告訴他最好不要這麽做,雖然不知道是位什麽,但堂溪允生還是難得,沒有將沈綣叫醒,而是轉身小心退出了小書房,才出小書房就撞上了回來的信平陽,堂溪允生也顧不得那麽多,直接便將人摟進了懷抱,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將人放開,信平陽覺得他這樣像只大狗,有點想笑,可忽然想起來堂溪允生是從小書房裏出來的,便問到:“你看到小綣了?他是不是還睡著?你可不要吵醒他。”

堂溪允生:“他這是怎麽了?我看他這是都搬來小書房睡了,還有小塌,你在守著他?”

“嗯。”信平陽將自從他們一起去取了喜服回來後的第二天就不太對勁說了,還細致的說了當日沈綣問他的問題,堂溪允生向來聰明,可這次他也沒太明白,只知道這與故予酌怕是脫不開幹系,原本堂溪允生是想著實在不行就直接去問故予酌,可信平陽在這件事上顯得格外的固執,說不能去,情之一字不是外人能幹預的,旁的人最好不要插手才是最好的。

堂溪允生拗不過,也不想非得駁了信平陽的意,便也就什麽都沒說,隨沈綣去了,就是對於晚上信平陽還要守著沈綣頗有微詞。

今日已是初八,明日就是合籍大典,客人都來的差不多了,山莊一片喜氣洋洋,就連沈綣連日來的陰霾也都跟著消散了不少,蒼和山下的那一整片灑錦七月正是開得最好的時候,尤其今年,開得最漂亮,就像是知道莊中有喜似的,大團大團的開著好不熱鬧。

沈綣這幾日不是吃就是睡的,跟頭豬的差別不大,今日山莊上下到處是人,忙成一團,他要是再窩在小書房就不像話了,可又實在不想見到故予酌,便只得扯了條黑布將眼睛蒙起來才出了門,以他的修為視物可不依托於眼睛,所以並沒什麽影響,路上甚至還遇上兩個熟人聊了兩句,可沒一個人敢問他的眼睛,深怕戳到他的痛處他大發雷霆直接將他們扔出去,於是大家都默契的沒再沈綣面前提起,只私下感慨好好地蒼和沈三公子就這樣瞎了眼。

這話還好死不死叫路過的故予酌聽了個一清二楚,他心跳猛地漏跳一拍,隨後重重砸回心間,將他砸了個七葷八素,小綣的眼睛,看不見了?

怎麽可能,明明前些日子都好好的,當下靈域兩界還有誰能傷到小綣?難道是憫的爪牙?

不可能,憫有所動作他怎麽會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這麽大的事信平陽和堂溪允生怎麽可能還坐得住。

會是誰?到底是誰傷了小綣的眼睛?

故予酌心亂如麻,循著氣息很快便遠遠的看到了沈綣的身影,眼上果然系了條黑布,身旁人走動的時候也是側耳去聽,完全沒有在用眼睛。

其實故予酌才靠近的時候沈綣就知道了,人在不依賴視覺的時候往往會更加的敏銳,但他什麽也沒做,只依舊和人說著話,兩人關系算不上多好,只簡單寒暄過後便告辭了,沈綣想了下,還是挑了個和故予酌相反的方向去了,以他現在的修為視物早就不用依托於眼睛了,可驟然將眼睛蒙起來還是有些不太適應,故而步子邁得極慢,一步一步的往前挪。

沈綣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天才,這個法子真是太實用了,既可以出來應酬,能感受到故予酌的同時還可以不用見到人,省了不少的麻煩,可謂是一舉多得的好法子,沈綣正暗自得意,不料肩猛地便被人用力捏住了,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察覺出來了,是故予酌。

只怪剛剛想得太入神,他對這股氣息又實在太過於熟悉,這才一時沒有察覺出來有人靠近,他微微掙紮了下,故予酌便放松了手上的力道,還不等他質問出口就聽故予酌問到:“你的眼睛這是怎麽了?”

眼睛?

沈綣反應了下才想起來今天自己是在眼睛上系了條黑布條才出門的,一路上也沒人問過他的眼睛是怎麽回事,估計也是不敢問,怕惹惱他,然後自己私下討論正巧讓路過的故予酌聽了去,沈綣直接掙開了故予酌的手,後退出了一個適當的距離,這才客氣疏離的說到:“無礙,謝過故二公子關心。”說著轉身就要走,但這種時候故予酌又哪裏會讓他走,直接將人拉了回來,語氣都帶上了些急迫:“小綣,別鬧,眼睛出了問題可不是鬧著玩的,讓我給你看看。”

沈綣也被他這一下拽出了些脾氣,第一次朝自己的師尊發了火,猛地便甩開了故予酌握著他手腕的手,語氣冷硬:“二公子,我說沒事,我自己的眼睛自己的事,我自己會在意,再不濟也還有我的父母我的師兄們替我在意,就不勞煩二公子了。”

故予酌楞了下,似有些無奈,喊到:“小綣。”

沈綣依舊板著臉,語氣生硬:“二公子叫對了,我是沈綣。”說完便大跨步離開了,故予酌楞楞盯著沈綣遠去的背影,終是什麽也沒說,只在原地矗立良久。

沈星微往嘴裏塞了塊奶酪酥,這才含糊不清的問到:“你說神尊大人和沈綣到底算怎麽回事?”

曲江看了一眼依舊靜默的立在原處的故予酌,漫不經心道:“誰知道呢,可能是閑得慌吧。”

曲江其實是想翻個白眼的,但還沒翻起來就覺得不對勁,及時收住了,他這段時間和沈星微在一起,沈星微已經從一開始的克制翻白眼到肆無忌憚翻白眼,搞的他也時不時就來一個白眼。

兩人坐在屋頂上悠閑自在,將剛剛的鬧劇盡收眼底。

他看這兩人的架勢,這別扭估計能鬧上好長一段時間,雖然不知什麽原因,但他也不想去勸,畢竟他可不是好人,悠悠然喝了一口茶又往沈星微手裏接過了一塊奶酪酥,去管別人的閑事做什麽?他可不閑得慌。

不料他不去管閑事,閑事卻自己找上了門,曲江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還擋住了光的身影,沒克制住,翻了個白眼,輕嘖一聲,沒好氣道:“幹嘛?”

故予酌看著他,似在斟酌字句,半晌才道:“你與沈姑娘的感情如何?”

曲江:“.........”

正吃奶酪酥的沈星微:“???”

沈星微放下手中的奶酪酥,搶在曲江開口前說到:“我們的感情很好,但解決不了神尊大人現下的困境。”

故予酌看向沈星微,他眼神很平靜,可沈星微還是下意識的有些怕,輕微的瑟縮了下,曲江看在眼裏頗有些不滿,自己的人留不住倒是來嚇唬他的人了,便將沈星微往自己的懷裏帶了下,沈星微心頭那點恐懼便消散了不少。

“什麽意思?”故予酌問。

“字面意思。”沈星微答:“我不在意自己是誰,也不在意他是誰,庚桑韞也好,曲江也罷,不重要的,那神尊大人呢?亦或是沈綣呢?”

故予酌動了動唇,剛想說什麽便又被沈星微打斷了:“您叫我沈姑娘這就證明了你也覺得我是沈星微,不是嗎?”

故予酌默了一瞬,忽地給沈星微行了個禮,說到:“多謝沈姑娘指教。”雖然只是最簡單的拱手禮,可他神色認真,還是嚇了沈星微一跳。

故予酌說完這麽一句後便就轉身離開了,留下一臉驚恐的沈星微:“他他他...他給我行禮?”

曲江失笑:“你點透了他,給你行個禮怎麽了?”

“有點驚恐。”

曲江哈哈笑出聲:“九重天上的神尊大人不也有為情所困的時候?有什麽好驚恐的?”

沈星微拍開曲江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你不懂。”

曲江確實不懂,但不重要,人嘛,難得糊塗。

沈綣離開後就兀自回了自己殿裏,實在是沒什麽心情去應酬,合籍大典在明天,明天再說吧,現在他只想好好休息,近日來他心裏就像是壓著塊巨石,壓得他心都跟著跳得遲緩了起來,沈綣泡了個舒服的熱水澡後便將自己埋進了溫暖的被窩,沈沈睡去,這一覺便直接睡到了次日清晨,今日就是初九,正是合籍的日子,雖說合籍是在黃昏十分舉行,但他還是起了個大早。

今日整個蒼和需要出席說完弟子都是要穿紅衣的,沈綣也不例外,這一身紅衣和他的校服款式相近,外袍上繡著大團大團灑錦,就連今日的頭冠他也換成了更加喜慶些的樣式,臨出門前想了想,最後還是在眼上系了條紅布,才出了思量殿就撞進了一個堅實有力的懷抱裏,沈綣甚至都不用感受氣息單憑感覺就能分辨出來人,站好後便往後退了一步,拉開的距離,還不等他開口就聽故予酌說到:“我就是來看一下你的眼睛的。”

沈綣心中那股氣一直沒消,現下還在氣頭上,盡管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氣是打哪兒來的,人家辛辛苦苦等這四千多年等回他這麽個冒牌貨都沒氣,他又在氣什麽?可心裏總歸不順,說話也不由帶上了刺:“二公子,我說過了我的眼睛沒事,你到底有完沒完。”

沈綣能感覺出周遭的氣息好似凝滯了一瞬,心間也不由跟著空了一瞬,良久的靜默過後,就聽故予酌說到:“我們聊聊,好嗎?”

“我和二公子沒什麽可聊的,沒什麽事的話我要先走了。”說完也不等沈綣回答,直接推開擋在路上的故予酌兀自往前走,故予酌望著沈綣逐漸遠去的背影,只覺心好似在一點點的空下去,就好像當年在祭臺上懷裏一點點涼下去的身體,心頭一慌,幾步上前不管不顧將人箍進了懷裏,力道之大好似要將沈綣勒進骨血裏才肯罷休,沈綣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一跳,待反應過來後便奮力掙紮起來:“你發什麽瘋,放開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