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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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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蟲

“辛侯他老人家的墓裏,有太多詭異的東西。”

呂行平把我的手臂結結實實的用衣服綁起來,壓在沈重的石頭底下,坐在上面,雙腳踩住我的肩膀,俯視我。

“這裏有一種極小有毒的白色蟲子。毒性能麻痹人的神經,且它就像蜱蟲一樣會把頭鉆進人的皮肉裏,或者整個鉆進去,很不好清理。”

青年突然用匕首輕刮了一下我的背部,我感到難以抑制的,神經般的疼痛!

就像曾經在陜南被一種當地人叫做“末末蚊”的蟲子咬了瞬間神經性的痛感,但比那個要劇烈太多,活生生剜肉一樣!

劇痛中我不受控制的扭動掙紮,忍不住慘叫出來,剛一張嘴就被呂行平把一團抹布塞進嘴裏。

“人最初是感受不到的,因為皮膚被麻痹後沒有任何感覺,而且他們只會鉆進動物通常靠自己看不到、夠不到的地方,比如後背兩側。”呂行平翻過我手臂外側,我看到一些的小血泡,紅珠子一樣的肉瘤長在我手臂上,一串一串的鮮紅欲滴,我一個沒有密集恐懼癥都覺得惡心至極。

“或者胳膊、腿的外側。”

後背有冰冰涼涼的感覺,好像灑了什麽液體,正當我剛一聞到酒味,立即就是一陣恐怖的、讓我無法招架的巨痛!

我向魚一樣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彈跳起來!

難以接受的巨痛讓我差點一聲沒吭就直接撅過去!

“好家夥,還挺有勁。”

呂行平明明做了準備卻差點沒控制住,腳下的人比他預想的更有力氣,立即穩住身形穩穩的踩住蛆一樣的人,看那夥計絲毫不受影響,一手如鐵鉗般穩穩的按住江舟的腿,一手毫不停歇的撒上那些淡紅色的液體,那些血粒一樣的蟲十分畏懼這些強烈氣味的液體,甚至不惜放出毒素,主動松開江舟的肉就想把頭拔出來四散逃命,青年立即開始處理江舟背部那些蟲子,呂行平也抽出匕首來,慢條斯理的燒紅,蘸取來一點液體,開始處理江舟手臂後側的那些蟲子。

“它們在活人體內產卵,幼蟲在活人身體內依靠溫度孵化,四處游走來吸收養分,他們應該是變態發育的一種蟲子,可以控制□□神經有規律的抽搐,來達到移動的目的。”

我疼得眼前都是重影,想叫都叫不出聲,他們下手卻一點不帶緩沖的餘地,甚至更快了!

“等人徹底被吃光變成屍體,它們差不多就長成了成蟲。”

我疼的死去活來,神經性的痛感不像肉痛,簡直叫我根本不能努力去忍受,滿清十大酷刑想來也不過如此,我思維混亂,甚至想割了頭一了百了,恨不得就地去死!

他們不知道是不是在剜我的肉,我還隱約感覺的到他們用刀背一點一點刮那些蟲子咬出來的洞口,我難過的抽搐,疼的快要暈過去卻依然清晰的聽見呂行平的聲音慢悠悠的在空間裏回。

“還會從屍體鉆到有體感溫度的大型活物身上寄生結繭產卵,循環往覆。”

最終我還是暈了。

暈過去比醒著要幸福太多。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從外務進山以後被綁架、經歷沖突、被挾持出省、再次進山、下墓的著一系列的經歷,是我人生的前十來年從未經歷過的,無數片段在不停的重覆,光怪陸離的讓我分不清真假。

在每一處的經歷中,在命懸一線、頭破血流的時候;在火車上、越野車裏看外面變化的景象的時候;在每一回獨自思考的時候,永遠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現在正巧昏厥過去,經歷強烈的疼痛愈發覺得深眠的可貴,繃緊已久的神經第一次被動得到徹底放松,並且沒有任何外部幹擾的好好睡了一覺,難得沒做任何奇怪的夢。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睡袋裏面,露在外面的臉被吹得還有點涼,但是能感到全身上下每一處的肉都是軟的,是舒服的。

醒來就看到了呂行平,對著火正在烤什麽東西。

周圍安安靜靜,那個屢次救我的小師傅不見了,呂行平叫我過去吃東西。

僅僅只是稍微一動,甚至還沒能起身,就立刻感到整個後背兩側,手臂胳膊的外側很難直接看到、觸摸的地方,還有大腿小腿後面,簡直像是針紮一樣的疼!

睡足了覺,立刻感覺到了餓,我蹣跚著起來,自己身上還是光著的,被縫隙的陰風吹得涼颼颼,雞皮疙瘩立刻出來了。

我看到手臂後面還有腿肚子後面都是紅的,就像剛做完刮痧以後的痕跡,我就著火的光仔細看,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小孔和紅點,就像一些監獄死刑犯來火化的屍體,有反覆註射吸毒後的針眼一樣,令人強烈不適。

我偏過頭去看呂行平在烤什麽,再自虐的看下去我非得變成密集恐懼癥。

“進到這裏的所有生物都不能幸免,前面的一撥人就是這麽中招的。”

呂行平慢慢的從我暈過去時候的話題繼續講,一邊把我的所有衣服撒上一種液體,聞起來有酒精味,再用火烤一遍。

酒精一揮發後,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這股味道卻讓我感到很熟悉。

我光著坐在火邊瑟瑟發抖,地下很陰涼,兩側是通道有風,吹得我瘆得慌,剛才睡起來又被呂行平要求用酒把全身再次擦了一遍,除了正常的傷口蟄的疼,不再有蟲子咬在身上釋放毒素的那種神經疼痛,這才算是徹底清理幹凈。

我跟個拔毛雞一樣在傍邊晾著,吃著餅幹喝涼水,不多時呂行平把我的衣服一件一件扔過來,還疑惑我縮在角落。

“又不是大姑娘家的臊什麽?”

“酒,就能殺死那些蟲子嗎?”我趕緊套上衣服,試圖轉移話題。

“普通的酒當然不行,這是加料的。”呂行平難得再次給我解釋。

“加了些你不會想知道的東西。”

其實聞著味我就能猜出來,裏面多半摻了血和其他什麽藥材。

火一烤就立刻揮發出來,就像是焚燒爐的味道。

伴著我醒來,陪著我入睡的味道。

不過這種蟲子不是會寄生吸血嗎?

怎麽還會害怕酒裏的血?

也許是血只是媒介,裏面還有別的東西,是蟲子怕的,就像煤油裏的金屬鈉,只能保存在特定的溶劑中。

我沒有年輕人的求知好奇和叛逆精神,諸如你不說我偏要問,你不讓我看我偏要知道,所以不再追問,穿上衣服安靜的繼續吃東西。

“你,”呂行平微微皺眉,看我快速吃空並疊整齊放起來的餅幹袋子,“現在都吃完了,那你剩下的幾天就等著死?”

我一時楞住,不知所措的看他。

我原本以為他們找到了出去的路。

敢情他們也被困住了?

我手裏的餅幹只差最後一口,聽到這也頓時不敢吃進去,趕緊包起來放進背包裏面,背包側面摸起來幹烘烘的,想必也是熏烤的。

吃飽了沒事幹,我又忍不住胡思亂想。

眼下陸昆沒了,就剩呂行平一個孤家寡人,相比之下對方陣營可是全須全尾著的,首先屢次救人、身手蠻好的那個青年,暫時姑且就當他對我們沒什麽敵意,可小高就不一定了,更何況外頭還有一個養精蓄銳的高老板守株待兔,目前看來沒什麽收獲,對方估計也是在按兵不動,但不代表之後不會見財起意、圖窮匕見吧。

怎麽看都是敵眾我寡、敵強我弱,局面豈不是很不好。

我看向呂行平,又不由得聯想到那些殘肢和那觸目驚心、血肉模糊的半個腦袋。

“那個,你,別太難過,節哀。”

呂行平低頭烤著裝備,看起來一點不像目前局勢對自己非常不利的樣子,甚至就連我所設想的危機感和焦慮也沒有,只是在面無表情發呆。

他一個人坐在那裏,只有背後的影子隨著火焰映在墻上明明滅滅,莫名看起來很孤僻。

他也沒有像平時一樣漫不經心的揚著嘴角,我越看心理越有點慌,這樣一個對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小弟——陸昆之死都沒有什麽情緒波動的人,那我這一枚棋子豈不是說丟棄就可以丟棄?

卻不知道怎麽穩住他,也不是很想跟他說話。

至少呂行平他沒指責那個青年救我的行為,或者命令他扔了我、別管我,還選擇給我療傷,在我昏迷的時候也沒有獨自離開。

那種除蟲的藥酒在這裏是很珍貴的,也應該是比較稀缺的,但他還是給我用了。

正想著,就被衣服兜頭罩住。

“休息好了?我們走。”

別人也許會認為他冷酷無情、冷清冷血,死了一個對自己而言比較重要的幫手卻還能像個沒事人一樣。

或許是在強忍著情緒?

我不禁停頓一下,為自己離譜的假想感到不可思議。

斯德哥爾摩前兆?

等我出去我還是立刻、趕緊、馬上報警,並且離這些人越遠越好。

我們很快收好了東西,因為得到了短暫卻充足的休息,我終於擺脫了肌肉乏累和神經緊繃,身體也不僵了,收拾起來格外利索。

據呂行平所說,另外兩個人在我昏迷的時候已經輕裝簡從前去探路,我們負責背負著剩下的工具和口糧去趕上他們。

這裏除了人可以正常行走的甬道之外,還有這種貫穿了各處甬道通向四面八方的裂縫,入口基本都在甬道的上方且不易察覺的位置,裂縫裏低矮狹窄,修繕不全,不像是提供給人行走,倒像是提供給動物的。

雖然空氣裏有著奇怪的味道,但沒有窒息性或者有毒氣體,人也並不是不能在其中行進,也可能是奴隸曾經使用的,或者用於某種特殊用途,裂縫上壁非常粗糙,還能看到曾經加工開鑿和刀刻的痕跡,但下部分比較光滑有大量磨損的痕跡,說明曾經被經常性的使用過。

我跟在後面爬,順便問他一些我比較關心的問題,就是我們幾個人最後還在一起的時候,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怎麽會突然走散,還有就是,他們又經歷了什麽?

“我們錯誤的估計了有威脅的東西,對當時的處境判斷有誤。”

“那時候,最先有問題的,其實是從你,江舟開始的。”

呂行平說我當時突然魔怔了一樣,一直蹲在那去看那個屍體,無論誰叫都絲毫不作理會,雖然現在想來我當時應該是中了蟲子的毒素開始出現幻覺,但當時他們以為我能有什麽發現,也或者是小孩叛逆的情緒上來的。於是沒有強行打斷,打著手電出去周圍察看了一下甬道前方,等回頭來找我的時候,我就已經不見了。

之後他們的經歷很糟糕。

繼續行走中陸昆不慎踩到陷阱,那些蟲子立刻全都從四面八方湧了出來!

他們只能跑,然後又發生了一些怪事,山體中的甬道像是蟄伏的活體,不動聲色的改變著他們的位置,有人相繼出現幻覺,互相也走散了,之後呂行平僥幸找到了受傷的小高,而且除了毒蟲,到處都是紅眼睛的,以及會動的屍體。

但最恐怖的還那個智商很高、神出鬼沒且力量驚人的怪物。

他們損失慘重,現在覺得都後怕。

他還說幸好當時我不知道怎麽的,就出現在他們上面的一層,聽他的描述我猜測我當時大概也是碰到那具屍體,被追攆著在甬道裏大喊狂奔,我的聲音吸引了那個恐怖怪物的註意力,那個小兄弟才能趁機救了他和小高,否則他們全得玩完。

甚至可能還要比我死的早一點。

呂行平頓了頓,繼而說也是在那時,他突然想明白了那張地圖裏之前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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