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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記載繪制的路線圖在前行中基本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整體八九不離十,但其中仍有很多地方是呂行平到了現在都沒有弄明白的。

首先就是摻雜在眾多前進的甬道路線中,很多毫無規律、雜亂無章的線條。

他簡要獲得的路線中,有很多毛發一樣的細線也出現了,起初他認為是根據藍本描述的人過於死板,可能將藍本地圖中破損、開裂的痕跡也絲毫不差的描述在其中了,而且在最初的判斷中,這些像頭發絲一樣的細線並沒有什麽影響,也沒能有什麽發現,於是他選擇保留這個觀點。

但他還是選擇記住了那些線條。

但是直到剛才命懸一線的關鍵時刻,結合他們詭異的經歷,他電光火石之間又想到了那些不規則的線條。

也沒有別的路可選,最終只能選擇賭了一把。

他帶領著前去最近的線條點,但那裏的甬道是一條死路。

後面那個撕碎陸昆的怪物還在緊咬著不放。

我聽著他平淡的講述,仿佛講的事情與自己沒有任何關系,卻感到心驚膽戰,呂行平他還能全須全尾的站在我面前,想必是僥幸賭贏了。

但當時萬一賭輸了呢。

他們在最後的關頭終於逃到縫隙裏去,那個怪物不敢再進來了,這才終於撿回一條命。

如果這些線條也是地圖的一部分,指的是這些連同甬道的裂縫捷徑,在他們摸索裂縫的過程中,在呂行平等待那個青年夥計去營救我的時候,他慢慢想通了一點地圖的其他、之前不理解的地方。

他猜測最終的目的地應該是在山體中,但是地圖顯示的這些甬道,沒有一條是連同山體與外部甬道的。

好像這些甬道只是將中心包裹起來,卻並不能到達。

中心沒有任何通路,就好像是憑空從山體中長出來的空心一樣。

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隨即的裂縫讓他明白了真正的通路。

據他推斷,我們最開始從那個破損的洞口進來,就一直位於這個墓的最外一層,最外層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也不會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可以把它看做是這個大墓最為重要的防禦機制之一。

那些莫名其妙就永遠走不出去的,通向四面八方的甬道,配合著致人於死地的寄生毒蟲、紅眼猴怪,以及那個速度奇快、力量恐怖、智商超群、身法詭譎的怪物,足以讓所有無意進入或冒險闖入的任何活物都有去無回。

內外層連接的真正通路,是這些裂縫。

只有通過這些裂縫,往正確的方向走,才能真正進入內層,慢慢靠近辛侯墓的正確位置。

不然就算是誤打誤撞的躲在縫隙裏逃過一劫,也不可能順著裂縫走向隨機進入內層,這些裂縫四通八達比外層的通道更加覆雜,並且還兼具其他的目前並不清楚的功能,有的地方甚至比外層還要危險,所以這裏沒有毒蟲和猴怪。

他就在裂縫裏碰到了很詭異的事情。

“我看到了......”

說道這裏呂行平頓了頓,他的聲音停留在一種迷惑又後怕還很困惑的矛盾中。

這是他陳述過程中第一次這麽的情緒化,像他這樣一個思維靈活、身手敏捷、沈著冷靜且充滿領導力的人,是難得並且很優秀的,無論他做什麽,並且只要他願意,都會是位於人群中心的首腦。

一天擡頭不見低頭見到,我觀察他也有一段時間了,呂行平在很多事情可以瞬間切中要害,無論是有事實根據,還是靠他敏銳的直覺。

這種人是不屬於我的生活環境裏的,甚至在比較好的城市都容不下這樣全能的人。

如果不是因為這場飛來橫禍般的變故,我恐怕一輩子都不會遇到這樣的人,他這樣反差的情緒讓我突然就燃起強烈的好奇心,想知道他到底碰上了什麽。

想的入迷都沒註意前面,裂縫高度變得更低了,我一頭撞在石壁上沒忍住痛呼出聲,只聽到他說最後一句。

最後都只會困死在這裏。

前進中在裂縫裏我被一些碎石頭膈到膝蓋,這些小石頭掂起來的重量又不像石頭,手感上要比石頭重,表面還有流動波紋,有的還有蓮蓬狀的氣泡痕跡。

奇怪的石頭。

有人造的痕跡,有什麽東西讓我呼之欲出。

我們繼續往前爬,剛才我悶頭跟著呂行平一邊往前爬一邊默不作聲的聽著他講故事,因為他消耗著更多的體力所以我勉強還算跟得上。

現在他不再說話了,而且爬得更快,我一時之間根本來不及想別的,只能努力跟著,保證盡量不被落下。

我不知道需要爬多久,對無知的行程感到茫然,從而更容易疲累,即使我們可能沒爬多遠,甚至沒爬多久。

呂行平仿佛不知道疲憊的在前面均速前行,不知道是他在變快還是我在變慢,最後我只能奮力動作,保證自己盡量努力的跟上,漆黑狹窄的裂縫裏除了我們行進的動作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聲音,我們在狹小的黑暗中艱難爬行,我逐漸覺得在裏面的每一分鐘都開始變得很難熬。

我非常想好好的伸展身體,或者站起來跺跺腳跳一跳,耳邊是自己的喘息聲,還夾雜著呂行平的逐漸粗重的呼吸。

“哎......那個——”

我覺得我非常有必要休息一會,鐵人三項也不帶這麽來的,這些人好像根本不需要吃飯喝水喘息——就像綠眼蟲一樣,只靠著光合作用就能產生源源不斷的能量動力,可我又不是。

而且這裏面也沒有陽光啊。

“要不我們休息一會?你聽聽你也都在喘粗氣了,而且這麽大聲,真的還爬得動嗎?”

“別硬撐了吧?”

前面的呂行平果然停了下來,我立刻抓緊機會狠狠的大喘兩口氣,剛往後靠想坐會,沒想到呂行平突然側身照著我狠狠的就是一腳!

同時一道殘影嗖的一下擦著我臉邊飛過!

我被踹進後面一個人的懷裏,我不知所措的擡頭,看到它也在低頭看我,嗅聞著。

它的身體是冷的,軟的,呈現出綠色。

最可怕的是,它的脖子有那——麽——長!

緊接著又是玻璃器皿炸裂的聲響!

粗重的喘息聲戛然而止,還有一些液體迸飛出去,落到我的臉上,同時我的耳邊傳來不似人聲的尖叫!

“跑——!”

我聽到呂行平的吼聲!

那一刻我突然開了竅,一瞬間就意識到我距離足以斃命的危險,已經前所未有的近!

我四腳並用,還利索的帶著腦子,跟著呂行平沖了出去!

向前猛爬了大約十幾步,呂行平又一次放慢速度側身甩手,他頭也不回,一道火光從我臉龐邊略過!

砰的一聲巨響!

呼的一下!像是迎風揚起的烈火,乘風而上!

熱浪頓時撲襲而來,無形的能量波狠狠推搡著我!烈火燒灼著我的後背,我只敢往前拼命的爬,使勁往前爬!

直到後背熱度降低,也或者是我後背灼燒碳化,已經感受不到後面的溫度。

我忍不住回過頭,火焰燃燒著,後方明暗交織的火光中只能看到一個模糊不清的影子扭動。

我看到火焰裏的一張人臉,正直直盯著我。

他看著我在笑。

老劉?!

我驚魂未定,腦子亂成一鍋漿糊,渾渾噩噩的跟著呂行平往前爬。

他帶著我一路七扭八拐,橫沖直撞,不知道他還記沒記得住路,但我一時也想不了那麽多,身體只知道緊緊的跟著他。

“剛才,那是什麽?”我希望從呂行平這裏得到答案。

“你的幻覺。”呂行平沈默了一下,慢慢回答。

不可能。

不可能。

我對老劉有著特殊的感受方式。

那一定是老劉。

我滿腦子只剩下在火光中老劉的臉。

它確實是我曾經熟悉的老劉,卻又不是老劉。

之後那些怪東西再沒有出現過,我們所處的縫隙也越來越狹小,我慢慢的從恐慌中恢覆平靜,至少表面上看起來平靜。

這段時間經歷了這麽多,從某種程度看,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不但有血光之災,還是命懸一線、百年難遇的絕頂血光之災。

幾乎每個自我反省的時候我都只想趕緊結束這一切,讓我趕緊離開,最好是後半輩子再也看不到這些人!

永遠永遠都看不到!

但直到我剛才看到“老劉”面孔的那一刻。

我不可否認的,對我所經歷的一切產生了濃重的疑惑。

老劉來過這裏。

這裏真的只是一座王侯的墓嗎?

這些人的目的只是來“發財”嗎。

這些人究竟在幹什麽?要幹什麽?

爬的時間長了感到膝蓋和後背發酸發困,胳膊肘還有手掌也磨得慌,我們不得不因為我,停下來進行短暫的休息,然後立刻繼續行進。

第一次深刻感受到原來爬行是一件這麽費勁的事,這一次不知道爬了多久,最後只剩下機械的移動手臂和膝蓋努力前行,邊爬邊想就這麽躺下來算了。

然後又繼續在跟上,漫長的沒有盼頭的行為讓我恍惚覺得,我要在黑暗裏要跟著呂行平穿破地層,爬到地球的另一面去了。

終於在前方看到了暗淡熒光綠色的微光,在地下的山體裏莫名顯得鬼氣森森。

但我的心情卻豁然開朗。

甚至就算出去以後再碰到那種怪東西我也認了,我實在是不想待在這黑暗、狹窄的裂縫裏面,如果再找不到出口,我可能會瘋的。

我有一種感覺,我們總算是爬到了陰曹地府。

我和呂行平灰頭土臉的依次從墻上的縫隙出口跳到地面上來,在狹窄的空間裏蜷縮慣了肢體,我堪稱四肢僵硬的挪摔在地上,顧不得我在哪,只想緩緩的將四肢充分的伸展,這讓我前所未有的滿足,靠躺著實在不想起來。

眼前是一個房間,同外面看到的那些空間大同小異,非常類似的六米×五米見方,周圍影影綽綽的擺放陳列著些許東西,高先生的腿子就等在這裏,他的手臂包著厚厚的紗布,臉也腫的青青紫紫,看得出來是被打的,而且被打的不輕。

我們出來的時候他正靠墻坐著,應該是在休息,手邊的熒光棒正是我在裂縫裏遠遠看到的陰間濾鏡的罪魁禍首,他自始至終保持著同樣的姿勢目送我們出來,沒精打采的微微點點頭算打了招呼,然後低下頭繼續去閉眼休息。

第一時間我不是幸災樂禍,而是覺得這下場面多少算是緩和了,兩方勢力勉強平衡些,但仔細想想又不是。

盡管兩方都有死傷情況,盡管呂行平和那個小師傅目前毫發無傷,但和就算受傷依舊身手矯健、身強體壯的小高相比,我頂了天恐怕也只能算是個草包。

更何況外頭還有一個養精蓄銳的高先生。

心中不由得再次嘆氣。

我們開始用手電在這片區域四處打量,相比之前在外層看到的那些空蕩蕩的走道和不知用處的空間,這裏才更像是一個商周時期的貴族私人屋內的陳設風格。

只是時間太過久遠,還是看著非常非常的破敗老舊。

雖然文物歷經千年有很多自然因素造成損毀,但是這裏過於陰涼猶如冰箱一樣的低溫幹燥環境還是較大程度上抑制了細菌滋生,倒是讓他們保存的相對完好,我四處打量著邊順便掏出膠皮手套,隨手就戴上。

現在完全辨不清方位,但按照古人風水方位學,坐北朝南,如果不出意外,能大概根據陳設猜出方位,周圍角落裏有一些紅陶罐,表面有光滑線條裝飾,還有刻畫的一些痕跡紋路,以及紅陶灰陶的碎片。

其中一只陶罐裏裝了小半罐剛才裂縫裏也見到的奇怪的人造石頭,

前方設有規整的銅方案,四面神獸紋浮雕裝飾於立柱之上,神獸紋飾不同於商周我所知道的中原一帶出土青銅器的風格,這種風格很獨特,神獸的身體簡直像是無數密密麻麻的抽象的怪物臉組成的,令人印象深刻,心裏癢癢的讓我回去可得好好查查資料,看來辛侯在這裏發展的時間較為充裕,已經足以讓他們進行發展創新,建立起了地區獨特的文化,甚至已經非常成熟。

整個方案沒有用覆雜的鑄造工藝,只是簡簡單單模範法澆築出來的大型青銅器,不到一米五的長度,一米左右的寬度,高約摸是六十。

方案上面設有漆盤漆盒,旁邊還設有小型的燈具,像是個什麽動物的形狀,動物的腦子開口用來盛放燈油,半凝結的蠟油還有一半多,這只動物形狀過於抽象,實在看不大出來是什麽。

方案兩側立於地面的是高約一米的青銅燈具,燈油已經完全枯竭;另一側支撐墻體的立柱旁邊是一副矮架,高度近似一米,屹立千年不倒非常難得,應該是和立柱長時間放置已經連為一體,矮架上面放置銅盉以及銅盆,這些青銅用具同樣也已經銹蝕。

我套上手套,拿起桌面上擺放的一只盉,入手沈甸甸的,因為環境潮濕器物表面發生緩慢的氧化,曾經金色的光澤已然不在,只剩下深墨綠色,還有一團一團的銹斑,上面的紋飾還殘留了一些,已然是我從沒見過的風格,猜測應該是組合動物面部圖像的一種,把手處有凹凸感,也許做出了立體浮雕的造型,大概率是動物,出水口完全銹蝕,蓋子與器身粘連在一起,我輕輕拔了拔,沒有任何松動感,銹蝕的程度較嚴重。

方案後邊的地上還有很多漆木殘片和近似完整的銅構件,有的銅方柱上有凹槽,有的銅構件形似合頁,還有單純裝飾的動物形狀,根據位置和構件形狀,我猜這一地應該是曾經用來隔斷做背景墻的漆木屏風。

小高應該是休息夠了,簡單給呂行平打了招呼,說他先出去探探路,呂行平點頭默許,我目送他錯過我。

“小心,剛才在我們看到‘你’了。”小高比劃一下裂縫,從房間一側的正門走出去。

看到裂縫裏的我?那種怪物?

我發出一陣惡寒。

房間角落的地上散落著一堆厚厚的東西,黑乎乎的不甚明顯,走近蹲下一看,竟然都是竹簡殘片,裏面夾雜著粗重碎裂的銅碎塊,這很好推測,我猜這裏以前應該是有個體型非常大的架子專門用來存放這些竹簡的,功能應該類似於現在的書架,只可惜年久失修,青銅柱自己斷裂砸倒在地上,竹簡因此散落一地,沒能好好保存下來。

我去仔細翻看那一堆竹簡,上面的字基本上都近似於無,或者模模糊糊的影子和刻痕,但也算是保存的還算說得過去了,畢竟在這裏受到腐蝕,若是氣候再潮濕溫暖一點,那真的就是一地爛泥。

這些竹簡字跡模糊辨識不清,只有一些相似的字不斷重覆出現在竹簡上,湊在一起勉勉強強還能辨認,我埋頭翻找著,相同的字形不斷出現,重覆頻率這麽高那八成只可能和廢墟主人有關,終於我集齊好幾根不同形狀又能看的清晰點的竹簡,有一根比較清晰,經過辨認這幾個字的大意應該是辛侯破鬼方,有四軍。

有四軍!

額賊。

這個叫辛的人曾經為周王征討過鬼方這個方國,方國就是依附於周王室的附屬小國,而且辛帶兵作戰還打了勝仗,然後應該是論功行賞,能被封候封爵位,想必由於他本身就不是平民奴隸,辛的貴族身份將會更進一步,成為貴族就會有自己的封地,應該就是我們所處的位置以及周圍這一片大山。

有四軍是個什麽概念呢。

商周時期的身份等級是極其嚴格的,諸侯、卿大夫、士的任何僭越,遵循周禮都是要砍頭的重罪,周禮涵蓋在周時期貴族日常生活起居的方方面面,甚至他們平日裏吃飯用的盛飯工具,鼎簋豆,處於什麽地位就用幾個,天子九鼎八簋,諸侯七鼎六簋,士五鼎四簋,多一個都不行。

不過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周晚期禮崩樂壞,這些周禮律法執行過程也沒有能力可以那麽嚴格,辛在這深山老林裏,那就是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了。

兩千五百人為軍,王六軍,大國三軍,而這個辛侯竟然有四軍,他是做了多大的功績才能讓周王如此信任的破例多加一軍?

絕對不僅僅是征討方國。

辛自己或者他的祖先還應該幹了其他什麽好事。

我小心的去翻看其他的竹簡,可以初步確定這些竹簡有一大部分是記錄辛侯的功績,可惜過於殘破,這些竹簡碎成一塊一塊的和木頭堆在一起,有的竹簡稍微一碰就酥了,或者互相粘連在一塊一起發黴變軟,只能小心翻找,我在旁邊的地上鋪上一塊防水塑料布,邊看邊把竹簡進行分類,完全看不了,失去研究價值的擺在一起,用得上的放在手邊。

又看到一塊勉強認得出字跡的,我激動得打手電細瞧,竹簡上大意是說東邊加固×××,南邊×××,看起來像是做了什麽工程項目,這是工程記錄一樣的東西。

我繼續翻,飛快的辨別並確定它們的價值,然後分類擺放,我把上面的一層都擇幹凈,露出底下的一層,底下的更是軟成草泥,黑成一團,要不是蹲在這兒一直在清理,我都不知道手裏拿了什麽,地上一灘爛泥曾經是什麽,就不把它們挪動放在塑料布上了。

我開始慢慢翻看這些竹簡,分類存放起來。

很多都得回去慢慢根據刀痕猜字,我快速裝在一起包好,新翻出來的唯一片看得清的,我就著燈開始細細辨別。

大約是說辛候心存死志,後面幾個字我不知道怎麽猜,字面意思是“他害怕自己”。

害怕自己?

我懷疑我瞎蒙亂猜的語言水平和識字技術,他為什麽要害怕自己?

竹簡模模糊糊還缺頭缺尾,看得我撓心的難受。

也可能是擔心自己不能把祖先的榮耀發揚光大?一種自負的自責?

他們倒是喜歡子子孫孫永遠的富貴榮耀,這在貴族間很常見,反過來說也是一種鞭策和期盼,比如“子子孫孫永寶用”。

最後那麽多竹簡中還有研究價值的也只剩下我這裏的一小兜,呂行平竟然一直沒過來催我,看樣子是發現了什麽有價值的東西,最後我實在翻不到什麽看的清字的竹簡,剩下的竹簡像地板上黑色的汙泥。

我把這三根還算完好有信息的竹簡用紙包好放進包裏面,我做這些前後大概花了一兩個小時,脖子和斜方肌已經開始僵硬,這才轉頭去看呂行平在幹什麽。

呂行平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點燃了青銅方案上那盞放置了千年的青銅燈。

剛才我沒細瞧,沒想到燈芯燈油依舊能使用,現在幽幽的亮著一豆燈火,燃燒著空間裏不知道還剩下多少的氧氣,這會離得遠了,看著那動物好像也不再那麽的抽象,看著就像是一個蹲著的小猴,腦殼在悠悠的發光。

眼睛部位鏤空,同樣亮著光。

呂行平打開了方案上的漆盒,他並沒有打開手電,反而是蹲在那裏就著昏暗的燈火在看手裏的東西。

“看出來什麽了?”我問他。

他卻只顧著低頭在專心看那東西,並不理會我,竟然看得這麽入迷。

我突然想起來自打剛才小高打完招呼出去之後,他好像就一直在那個位置,我在這裏擺弄,收拾、歸類竹簡弄了這麽久,他就一直在那裏看東西看了那麽久。

他在看什麽看的那麽認真?

他既然什麽都看得懂,為什麽還要叫上我這個拖油瓶來灘渾水?

我向他走過去,臨近了突然在空氣裏隱約間聞到了一股香氣,其中還摻雜著一股極其細微、不易察覺,我卻敏銳的嗅聞出來的氣味。

這讓我感到非常熟悉的味道,並不是尋常的飯味或者馬路上的味道,或者割草的味道,一時之間突然想不起來,但我絕對、肯定在哪裏經常接觸過。

呂行平手裏拿著一塊軟的東西。

絹帛嗎?我心說。

從沒有機會能夠親眼見過出土的布料,陜西關中不像新疆地區,能把古人連同衣服全須全尾的保存到當代,唐之前的出土絹紗都很少見,最早看到的應該是在文博雜志上看到的子彈庫帛書的故事,或者新疆出土的各種團花紋、折枝花紋、簇花紋、動物紋錦。

湊上前一看,竟然確實是一種布料,但嚴格來說,這種應該也是錦,一種織錦。

織錦上神獸表面無數的小鬼的臉動了起來,震得我頓了一下。

驟然間莫名就湧現出來一種說不上來的奇怪,我潛意識裏覺得哪裏有點不對,條件反射般的扭頭向後面看了看,小高離開的出口外面就是和外層差不多的甬道,並沒有任何異常,還是安安靜靜的。

我環視四周,角落裏散落著竹簡,有我擺整齊的塑料布,角落裏的紅陶器物,後面是屏風殘片,那些青銅器用品都在原處,呂行平在我面前專心致志的看著織錦。

一切東西都很正常,也沒有什麽明顯變化,和我們剛進來的時候基本一樣。

看來是我多想了,總是疑神疑鬼。

我自我安慰般的用手電筒胡亂轉一通,正準備蹲下身去看呂行平手裏的東西,突然光線裏閃過去一張面無表情又腫脹的青色人臉,正看著我!

嚇得我全身一炸後跳大步!一屁股坐進屏風堆裏頭!

疼得我齜牙咧嘴,顧不得看後面跌坐在什麽東西上了怎麽能這麽硬!?趕忙拿手電筒再次去照那個的位置,那個人臉出現的位置,正是我們剛才爬出來的縫隙!

只是人臉消失了。

不知道是縮了回去,還是出來了。

我趕緊一邊照著裂縫還有周圍一邊趕緊去拍呂行平,沒想到呂行平毫無反應。

我這才知道之前為什麽莫名其妙就覺得哪裏不對了。

呂行平這樣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麽可能這麽安靜,還能無比有耐心的等我收拾那些,在他們眼裏的最不值錢的破爛竹簡收拾了那麽久,而且還一句話都不說?

我從後腦勺涼到腳後跟,艱難的強行保持鎮定的蹲下去,一面要顧著那個縫隙,防止那詭異的臉再冒出來,一面還要去看呂行平的臉色——只見他瞳孔發散,面無表情。

要不是臉上慘白而不是慘綠,簡直和剛才的鬼臉一模一樣。

他這是怎麽了?

我試探的輕輕推了推他,誰料他軟軟滑下去,躺倒在一邊。

這下不妙。

“呂行平!”

我撐起他的上半身,探鼻息人倒是還能喘氣兒,趕緊用點力招呼他的臉,低聲喊他的名字,甚至去掐他的人中,他還是毫無反應?

他到底怎麽了?不會有事吧?!

我環顧四周,手足無措,慌亂間瞥見方案上燃燒著的青銅燈。

猴子腦殼裏豆大一點火明明滅滅,連同它亮著的紅眼睛,一起嘲笑著看我。

燈油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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