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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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完了他講的故事,內心悵然若失。感覺那個男孩好可憐。喜歡的人和父親結婚,而他的母親也離開了人世。

我將關於這個故事的想法說給他聽。

並告訴他我很同情男孩。

可是他並沒有回應我。

既然故事已經落幕,也沒有在深究的必要了。

“林總,你今天怎麽這麽早來上班?”我問出心中疑惑。

我也不指望他會回答我。可能因為太無聊了,總得找點話題聊聊,這樣時間才會過的快一點。

“你想聽?”

“嗯。”

沒想到他很認真的回答我。

“國內的羊毛衫加工廠,接不到訂單的情況是很少的,接不到好的訂單占據了大多數。隨著國內人工成本的上漲,客戶把簡單的大單已經轉移到了越南,巴基斯坦等國。只有覆雜的小單才會投放到我們企業。如今面對單子越來越小,越來越覆雜,訂單給工廠帶來的利益卻越來越小,這種情況在競爭日益激烈的勞動力密集行業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他微瞇著眼睛,就像在自言自語。

雖然我不怎麽聽得懂。但還是耐著性子聽下去了。

“有的訂單質量高,接不了。有的訂單交期短,自己的工廠生產能力低,做不了大訂單。還有的訂單在淡季時利潤不高,甚至在保本在做,只為養住工人。羊毛衫加工廠的處境在實際滿負荷生產運行中,正一步步的往微利時代靠近。”

所以這就是他淩晨三點還在工作的原因。他想找到突破問題的辦法。

沒想到他也有煩惱的事情。我以為像他那樣含著金鑰匙出生,生活過的比誰都要瀟灑。

像我這種常常為錢發愁的人。除了每天考慮著怎樣掙錢,其他的事從來沒有考慮過。

原來即使身處的環境不同,感覺煩惱的事一樣也不會少。在許多人都甜蜜的進入睡夢中時,他就已經起床辦公了。可見上帝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誰也不會比誰幸福多少。

我想起那名女孩。既然那幅畫我已經畫不出了。我可以送給她花。

可是買花需要錢。我手裏根本沒有錢。我的錢都用來付房租和為媽媽買營養品了。

現在的我和街上的乞丐有何不同?所以他永遠不懂我是多害怕他會扣我工資。

我偷偷望了望他,他可能太疲憊了閉上了眼睛。

“林總,我們玩個游戲怎麽樣?”我試探著問道。

“什麽游戲?”他懶洋洋的回答。

“我們各自問對方一個問題。如果你問我,我回答不上來,我給你五塊錢,如果我問你,你回答不上來,你要給我五百塊。”

“憑什麽你是五塊,我是五百塊?”他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林總,你這麽有錢,會在乎五塊和五百塊的區別嗎?”

“你怎麽可以把你的厚顏無恥說的如此理直氣壯?”

“你看看你身上穿的衣服,哪一件低於1000塊,而我身上穿的衣服沒有一件高於200塊。這就是我們的區別。”

他看著我楞了幾秒。

將自己心酸的生活說出來,並沒有覺得羞愧難當。

我很窮,但我很快樂。

如果別人對我好,我便會加倍對別人好。

逛街時看見喜歡的衣服可以選擇不買,喜歡吃的東西也可以當做沒有看見。和媽媽相依為命的這麽多年,吃夠了顛沛流離的苦,但也讓我明白,有些東西既然無法改變,那就學會適應它,融化它。

我不會為了得不到的東西哭哭啼啼。

也不會為了一點虛榮心和別人起爭執。

有些東西註定是你的,別人怎樣搶都不會搶走。而註定不是自己的,在怎麽挽留都是虛空。

“不許問對方的隱私問題。”他的語氣軟下來。算是妥協。

“好。”

“那我先提問了。”他說。

我就是打著要騙他錢的算盤才和他玩游戲的。

有了500塊,我就可以買很多花插在尹藍心的墓地前了。

但我也會盡快賺到錢,把錢還給他。

我可不想欠他人情。

“隨你提什麽問題。”我說。或許他聽出了我語氣的囂張,卻沒有生氣。只是笑了笑。

“你知道顏料的三原色嗎?”

他竟然提這麽簡單的問題。我都有點懵了。顏料的三原色我從7歲起就知道了。他可能忘了我是學畫畫出身。

“紅黃藍。”我很爽快的回答。

“我的問題問完了。輪到你了。你知道我沒有帶手機,等我們出去後,我微信轉賬給你。”

“可以,可以。”我忙陪著笑說道。

我突然不知道向他提什麽問題了。我知道他博古通今,聽張宇說他20歲就從名校畢業,想來智商肯定在線。但他剛剛向我提出的問題,一點也沒有為難我的意圖。我知道他在同情我。明顯的讓我有點適應不了。

“怎麽了,提不出問題了。”他等的不耐煩了。

“如何將一片綠色的森林變成藍色的?”

“我以為你會問我天上的星星有幾顆這樣刁鉆的問題。”

“有區別嗎?你一樣回答不出來。”

“像你一樣將它畫在紙上,不就是一片藍色的森林嗎?”

“這不是問題的答案。”

“那請你告訴我答案。我也想到這個地方去看看。”

其實我也不知道問題的答案。我只是隨口一問。

還好,他沒有在追問下去。

“游戲還要繼續嗎?”他問道。

“不用了。”

我已經沒有玩的熱情了。有時候我特別固執和倔強,我真的不需要他的同情。

如果他提出的問題我回答不上來,良心上或許會好一點。

但他提出問題那樣簡單。我的愧疚感加深。

“林總,對不起。”

“為什麽要對我說對不起?”

“其實那個游戲的規則是我訂的。它不公平。一點也不公平。”

他靜靜的看了我幾秒。或許我還是不夠壞,本來想厚著臉皮敲詐他一番。游戲才剛剛開始,自己就提前繳械投降了。

“可是在玩游戲之前你已經取得我的同意了。”

他竟然這麽心甘情願把錢輸給我。

和他這樣理論下去估計會說我不但厚顏無恥,而且還不講誠信,做過的事總是反悔。反正我又不吃虧,何必非要和他在錢上面較勁。

“林總,關於茶葉的事你調查清楚了嗎?”我很想知道這件事他究竟查到什麽程度了。更想在他面前洗刷冤屈。

“我其實根本就沒有查。”

這句話讓我頗感意外。

“難道你相信是我在茶葉裏動了手腳?”

“如果我從一開始就懷疑你,你認為你還會好好的站在我面前嗎?”

“這麽說,你相信我?”

他沒有說話。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心裏莫名的發慌。

孤男寡女被關在封閉的雜物室裏,如果他想對我做什麽?我叫破喉嚨都沒有人聽得到。

“林…林…林…林總。”

他越來越近,連他的呼吸都能感應到。

我看到他的眼睛,是那樣亮,就像天上的星星發著亮光。一閃一閃的。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眼睛。深邃的看不到底。

我被後退到墻角,無路可退。

“林總,你還記得那位紫英嗎。對,就是她,她長的好漂亮。”我嘗試提起其他人來喚起他的理性。

但他並沒有停止。我看到他的臉湊過來,他呼出的熱氣撲到我的臉上,他的嘴唇快要靠近我的臉,我的心突然變得特別柔軟。但我怕極了。越來越怕,畏懼的紅了眼睛。

看到我哭了。他卻笑了。

“原來你真的與眾不同。”

他走開,重新坐在那把破舊的椅子上。

終於明白,我被他耍了。

“戲弄我有意思嗎?是不是以為我為了錢,可以像其他女人一樣對你投懷送抱?”

“都怪你扔了我的畫,你那麽討厭我,就不要假惺惺的同情我。”

他沒想到我真的生氣了。

“林總,剛剛你的行為讓我強烈的意識到你看不起我。”

“我沒有,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他解釋著。

“感覺戲弄我有意思嗎?”

“我沒有。”

“你就是看不起我。”





估計他也知道女人一旦發起瘋來,別想有消停的時刻了。索性閉口不言。他越是不說話,我反而說的起勁。

站在那裏,嘰裏咕嚕說了很多。說到最後,連我都不知道說了什麽了。反正所有能強加與他的罪過通通往他身上靠攏。他越來越不耐煩。在我面前走來走去。

突然,他溫熱的手掌覆蓋在我的嘴巴上。

“求求你,停下來。對於剛才的事我很抱歉。我只是想要試探試探你。沒有其他心思。”

當時我正在氣頭上,一點也聽不進他的道歉。連他是我的老板,有可能會扣我的錢這麽重要的事都忘的一幹二凈了。

他剛剛差點就親了我。想想都覺得讓人臉紅可恥。我可不是那麽隨便的女人。

他的力氣很大,我怎麽也掙脫不開。此刻我說出的話就像嬰兒發出的支支吾吾聲,很難聽得懂。

但我沒有認輸。

伸出手,想像上次那樣撓他癢癢,他立刻察覺到了我的舉動,騰出另外的一只手,將我的雙手摁在墻壁上。

我的雙腿也沒有消停,反正一陣亂踢。

“你還真是野蠻。”他自言自語。

他看到我身上穿的衣服有腰帶,便將放在我嘴巴上的手移開,去解腰帶。

“餵,林木節,命裏缺木的家夥,你要做什麽?”

“是你逼我的。”

“你要敢…林木節,你要敢,我告訴你,你的紫英不會放過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氣的語無倫次,大聲喊著他的名字。他卻不慌不忙,將腰帶解下來後,直接將我的雙手捆綁。

“你這個變態的大惡魔。”

“如果你在叫的大聲一點,或許我會將你五花大綁,從窗外扔出去。”

“林木節…”

“我說的話可不是隨便嚇唬你的。”

他這樣說,我只能閉上了嘴巴。如果他真的把我從窗外扔出去,就算不死也會終身殘疾,我才不要一輩子坐在輪椅上呢。

“那你把我解開,我保證不說話,也不煩你了。”我開始求饒。

沒有腰帶的束縛,整條裙子就像偏離了身體一樣,松松垮垮的特別難看。

他想了一會兒,大概想到這樣捆著一個女人確實有失君子風度。萬一被別人看到,還以為是綁架呢。只得將腰帶松開。我得到了自由。

得到自由的那一刻,我立刻在他身上狠狠打了一拳。

他沒有躲閃。

“好了,你罵也罵過了,打也打過了。可以原諒剛才我的行為了吧。”

其實,我就想和他打一架。雖然我確實有點胡攪蠻纏,可是被關在那裏太壓抑了。我將堆積在心裏沒有畫畫靈感的焦慮全部發洩了出來。

剛剛和他吵了一架,又加上一晚上沒睡,我感覺累極了。趴在落滿灰塵的貨架上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我竟然夢見了一個小男孩。

他的眼睛大大的,皮膚很白。拿著一塊破舊的魔方站在那裏哭泣。

我走過去,問他,為什麽哭。

他說他的媽媽找不到了。

於是我便帶著他去找他的媽媽。

“你的媽媽張什麽樣子?”我一邊將他眼角的淚擦幹凈,一邊關心的問。

“我的媽媽很善良也很賢惠,張的就像姐姐你這樣。”

沒想到這個小男孩的嘴巴這麽甜。

他一直哭。

我不想讓他哭。便想帶他去買糖吃。聽說小孩子一看見糖就歡喜的不得了。

可是我們走啊走,就是找不到有賣糖的店鋪。霧越來越濃。一望無際的白霧把我們包圍。

我們被困頓在這裏。找不到方向。我想叫出聲來,喉嚨卻發不出聲音。天旋地轉,不知道身在何處。

唯一能感應到的便是小男孩的手。我緊緊抓住他的手。

我告訴他不要怕,姐姐在這裏會保護你。

過了很久。

太陽出來,雲霧散開。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大片藍色的森林。

我回頭尋找小男孩的身影。卻發現他變了模樣。他長大了。

和林木節張的一模一樣。

我被嚇出了一身冷汗。果然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就怪林木節給我講的那個故事,因為沒有結局,才讓我牽腸掛肚。

天亮了。下了那麽多天的雨終於晴了。陽光透過雲層照射進來。

我看著太陽一點點從東方升起。

天空像水洗過一般潔凈。

林木節已經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走的。

我的手機傳來微信信息的提示音。

林木節將錢轉給了我。

我立刻領取了紅包,便走出雜物室。我要立刻趕到醫院,或許還能看到那個女孩最後一眼。她喜歡花,現在我有錢了,我要買很多花送給她。

我不想讓她的人生有遺憾。

於是我加快步伐,下樓梯時腳都在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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