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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媽媽買了一條絲巾。為張宇買了聽診器。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們喜歡什麽,送什麽最適合。猶豫了好久,才決定買這樣的禮物,希望他們不要嫌棄吧。
在車站等車時,我接到張宇的電話。他問我有沒有上車。聽他著急的語氣,我就預感到有什麽不好的事發生了。
“快要上車。”我回答。
他叮囑我路上註意安全。然後停頓了。
我忙問,怎麽了。
張宇便對我實話實說了。
原來媽媽在上班時暈倒了,正在醫院裏接受治療。聽到這話,我心急如焚。不自覺的將手機握的更緊。
“嚴重嗎?”
“沒什麽要緊,阿姨不讓我說的,怕你擔心。”
我知道媽媽的身體健康狀況越來越不好。因為吃了太多苦,又加上營養跟不上。再好的身體也會慢慢拖垮了。
剛好車來了,我只得一邊掛電話,一邊隨著人流上車。本來回家的心情是很好的,因為聽說媽媽生病了,不由得變的難過。一路上都心事重重。
一下車來不及將行李放回家,就急沖沖的往醫院裏趕了。偏偏電梯擠滿了人。
不想耽誤時間。我只得爬樓梯。
行李箱很重,我提的很費勁,還要騰出一只手給張宇打電話,問他媽媽的病房在哪裏。那時已經晚上八點了,樓道裏的聲控燈貌似許久沒有修理。忽明忽暗,真害怕會突然熄滅。我被困在無盡的黑暗裏。
還好我平常沒有穿高跟鞋的習慣。
但才爬了一層樓,就讓我氣喘籲籲。
累的實在走不動了,就想就地休息一下。還沒把行李箱放穩,手一滑,手機掉落在地上,順著臺階一直往下滾。
真是不想什麽來什麽。人在倒黴時喝口水都塞牙。剛買的手機,這樣一摔,估計屏幕肯定會四分五裂了。我連忙下樓撿手機。
天黑,又加上燈光微弱,我的視力也不太好。彎腰在地上尋覓了很久,直到眼前出現一道黑影。很長的一雙腿。視線不由得由下往上看。
他站在逆光裏。看不真切面容。
“你在找東西嗎?”語氣很冷漠,幾乎不帶任何溫度。
“嗯。”我點頭。
“是手機嗎?”
“嗯。”
只見他伸出手,我不知道他想做什麽。有點畏懼的往後退。
“這是你的手機嗎?”他的語氣緩和了些。
我這才放下戒備認真看了看他手掌裏的物體。
是我的手機。
我正想說出表達感謝的話語,他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便將手機還給我,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我的掌心,微涼。便走開去接聽電話了,大概看出我有話要說,他向我擺了擺手。
我只得將要說出口的話咽下去。
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樓道口。遠遠的只聽到他模糊的聲音。
“我去了病房,人太多了,沒有進去。”
“對。我也不知道我爸怎麽想的,非要我去管理一家工廠。”
“明天我還要去紡織大學聽課呢。”
“對,我是認真的。”
……
因為我並不認識他。那些聲音只在我耳朵裏打了個圈就消失了。我心疼的看著被摔壞的手機。看來還要辛苦自己,等攢夠錢才可以買一部新手機了。我哀怨的嘆口氣。無助的拿起行李繼續爬著樓梯。
等我到達媽媽的病房,已經快要九點了。
沒想到狹小的病房裏仍擠滿了來看望媽媽的人,除了那個張阿姨有點印象,其他的我都不認識。她是媽媽十幾年的老同事。
我之所以會記得張阿姨,還是因為她在我小時候說的一句玩笑話。
那一天,她帶著兒子來我家做客。
她看到我就說,藍藍,你這麽可愛,將來給我做兒媳婦,怎麽樣?
我才不要嫁給她的兒子呢。
一個像女人一樣只會哭哭啼啼的小男孩。
而我把她說的那句話當真了,氣的躲在房間裏兩天都沒有出門。後來媽媽給我解釋說,張阿姨沒有女兒,是因為喜歡我才這麽說的。
可是再怎麽喜歡,也不能第一次見面就認別人做兒媳婦吧,對此,我耿耿於懷了很多年。真害怕這句話會成真。
看到我回來,來看媽媽的人放心了,說了幾句客套話,囑咐我好好照顧媽媽,便相繼離開了。
我走到媽媽病床前,看到媽媽一張沒有血色十分憔悴的臉,心裏特別難過,媽媽都是為了我,才被累成這樣的。
“別哭。”媽媽慈愛的拉著我的手。
“是不是張宇告訴你的,我早就關照他,不要告訴你,媽媽身體很好,一點小毛病,休息兩天就沒事了。”她向我擠出一個很蒼白的笑容。
媽媽總是這樣,什麽事都喜歡自己扛。
從不讓我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我把橘子剝好遞給她。
她搖搖頭,說不想吃。
我知道她太累了。這次生病不是簡單的生病,仿佛把她所有精力都抽走了,這是身體向她發出的警告。也向我敲響了警鐘。
我陪媽媽聊了一會兒話。說了一些發生在學校裏的事。
裝作不經意間,我向媽媽提議。
“媽,你可以換一份工作,不需要那麽辛苦,你看,我已經長大了,可以勤工儉學,利用暑假打零工賺取學費。”
“媽媽的身體很好,不用擔心。”她再一次向我說明,
我知道她聽不進我的勸告。她拼命工作,想把最好的東西給我,沒想到才換來最基本的溫飽。媽媽不想經歷因為交不起房租而被房東趕了出來的糟糕境況了。
媽媽睡著了。
我從病房裏悄悄退出來。去找在這所醫院實習的張宇。向他詢問有關媽媽的詳細病情。
張宇說,這種病雖然看起來是小毛病,但如果不及時調理,會引起一系列的不良反應。如失眠,貧血,食欲減退,消化不良,水腫,容易疲勞,落發,牙齒松動、、、、
六月炎熱的風吹在身上,院子裏的月季花開得嬌艷。
我知道媽媽那份工作的辛苦。每天12小時,還有早班和夜班。我去過媽媽工作的地方。在她上夜班時,因為家裏沒有人。她不放心我一個人待在家裏,便會把我帶到她工作的地方。
那是一座生產羊毛衫的工廠。
四周充滿著機器聒噪的聲音。很嘈雜。當我困了,媽媽便找來一些紙板和很柔軟的布片,布置成一張很舒適的小床。伴隨著機器不斷運轉的聲音,我在那裏睡了好多年。
媽媽告訴我,摸起來溫溫的毛衣可能質量並不好,大部分腈綸含量高的毛衣都會呈現這個特征,反而觸手稍微有點冰涼的毛衣,可能用的紗線質量更好,保暖性也更佳。
柔軟並不能作為毛衣質量的標準,因為有些藥水能把很差的毛衣也處理的很軟很滑。
淘寶上還有店鋪裏經常有99元,199元搞特價促銷的羊絨衫,媽媽告訴我這是騙人的,因為99元,199元,連買紗線的錢都不夠,更何況還有人工費,商家怎麽會做賠本的買賣呢。
、、、、
媽媽給我講了很多,怎麽判定一件羊毛衫的真假。我聽的雲裏霧裏,那些衣服那麽貴,我也買不起,而且我也不感興趣。
媽媽不會舍棄這份工作的,如果不聽勸告,執意要去上班,身體會被搞垮的。
以我媽的倔強脾氣,她也不會請很長時間的假期,也許不到兩天,就會去上班了。
我要想到能阻止媽媽上班的方法。
張宇勸我不要想太多,船到橋頭自然直。
聽到這話,我忍不住沖他發了脾氣。
“因為躺在醫院裏的人是我媽,不是你媽,所以你才不會著急。”
我知道他也是好心好意的安慰我,可是我實在是氣急了。
我的大腦一片混亂。
這時我需要去打零工的工作老板打電話給我,問我什麽時候去工作。我怎麽可以丟下媽媽去外地呢。
我收起不好的心情,很委婉的向他說明我不能去工作的原因。他沒有指責我的言而無信。相反的卻很體諒我。下次有機會再合作。
掛掉電話後,張宇問我,接下來想怎麽辦?
我搖搖頭,一籌莫展,毫無頭緒。
媽媽生病了,我的暑假計劃也泡湯了。
如果這個暑假我沒有任何的經濟來源,無疑又給媽媽增添了壓力。
沈默了一會兒。
我說,我要去媽媽工作的地方去打零工。他們那裏每年都會招聘一批暑假工,因為一到夏天,訂單量增加,而他們人手不夠。
“你去?”張宇不相信的再次確認道。
高中畢業時,他也曾在那裏打過零工,很辛苦。有時候,為了趕貨,他跟隨那些工人連續上了一天一夜的班。
“嗯。”我點頭。
“反正在哪裏都是上班,我的目的就是多掙點錢,好減輕媽媽的壓力。而且這次我需要你的幫忙。”我接著說道。
“我能幫你什麽忙?”
“我媽肯定不會老老實實呆在家裏調養身體的。我想讓你配合我說謊,就以學校要求我們利用假期去職業體驗為由,我剛好可以頂替她去體驗她的工作崗位完成學校安排的任務。只要我們配合的夠完美,我媽肯定相信。這樣媽媽應該會好好的躺在家裏調養身體了。”
這是目前為止,我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了。
張宇猶豫了一會兒,但還是體諒我的用心良苦。答應了我的請求。
其實那麽長時間沒有見面,我們本來有很多話要說的。他知道媽媽生病,我很難過。便沒有和我說太多話。只是很隨意的拍了拍我的頭。手掌間帶著夏季的燥熱。
“藍藍,你又長高了不少。”他笑。
兩年前我離開家時,還不到他的肩膀。如今我快到他的下巴了。當他低頭時,溫熱的氣息如流水滑過我的臉龐。
待媽媽醒來後,我和張宇按照事先的計劃向媽媽說了那個建議。
媽媽最初不同意,她可能更希望我去選擇相對輕松的工作去體驗。
可是她也知道,我除了畫畫什麽也不會。如果將教小孩畫畫作為一種職業去體驗,有點太應付學校布置的作業了。
拗不過我,媽媽只得同意了。多虧了張宇的幫忙,要不然也不會那麽快說服媽媽。因為在媽媽心裏,張宇是從來不會說謊的人。
可是她卻不知道,張宇曾經跟著我做了不少壞事。
在高考的前夕,我們翻墻出校門去看了一場電影,電影的名字已經記不清了,只知道當看完電影後,我們沒有回學校,在外面的露天長椅上坐到天亮。
我們聊了各自的夢想。
我告訴他我想成為一名畫家。要在全國各地開展覽,要掙很多錢。要讓媽媽過上更好的生活。夜晚溫熱的風吹著我們稚嫩的臉龐。
對未來,我並沒有底氣。我只是喜歡畫畫,其實我畫的畫並不好看。
後來我也想通了。只要活著,只要餓不著,凍不著,每天開開心心的,不也是一種快樂嗎?幹嘛要追求那些虛無的東西。那些安慰自己的話,多像一種自欺欺人。
我們相互加油打氣。
我知道,張宇將來會成為他想要成為的那種人。從小到大,他都是媽媽口中“別人家的孩子”。學習優秀,品學兼優。
我們住在同一棟單元樓裏,而且還是對門鄰居。呼吸著同樣的空氣,接觸同樣的老師,還和我一起逃課。可是人家就是厲害。成績永遠排名第一。
我再怎麽努力都趕不上他。
反正我只喜歡畫畫,媽媽也支持我去畫畫,我做了自己最喜歡做的事情,他也是選擇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起點,過程雖然不一樣,但我們的終極目標是一樣的,都想成為自己最想成為的那類人。
張宇要下班了。問我和媽媽想吃點什麽,他幫我們送過來。我雖然很餓,卻沒有胃口。而媽媽也不想麻煩他,一直說著不餓,不餓,醫院裏供應飯菜。
我也搖搖頭,拒絕了他。
“不要跟我客氣。”他說。
我可沒跟他客氣。他又不是不了解我的脾氣。
上學的時候,我沒少蹭他的早飯。在我和他的關系中就沒有“客氣”兩字,更多的是我的厚顏無恥。
“那我吃過晚飯後來替換藍藍,她奔波了一天,肯定很累。回家好好休息。”
我沒有同意。
我知道他也很忙,還有一年,他就要畢業了,而這次實習對他非常重要。我不能讓他分心。
“我想在陪陪媽媽。”我用很充分的理由拒絕了他。
他沒了在堅持下去的理由。
囑咐我如果有什麽異樣情況,立刻打電話給他。
我點點頭,心裏不由得湧起一股暖流,還好有他在,我才不至於孤立無援。
而我也不想麻煩他太多。
張宇走後,我下樓去醫院附近的小吃店打包了幾樣媽媽喜歡吃的飯菜。
在掛一天的水,媽媽就可以出院了。
而我也要去那家工廠報到了。
心裏卻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也說不清這種預感從哪裏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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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上車。”我回答。
他叮囑我路上註意安全。然後停頓了。
我忙問,怎麽了。
張宇便對我實話實說了。
原來媽媽在上班時暈倒了,正在醫院裏接受治療。聽到這話,我心急如焚。不自覺的將手機握的更緊。
“嚴重嗎?”
“沒什麽要緊,阿姨不讓我說的,怕你擔心。”
我知道媽媽的身體健康狀況越來越不好。因為吃了太多苦,又加上營養跟不上。再好的身體也會慢慢拖垮了。
剛好車來了,我只得一邊掛電話,一邊隨著人流上車。本來回家的心情是很好的,因為聽說媽媽生病了,不由得變的難過。一路上都心事重重。
一下車來不及將行李放回家,就急沖沖的往醫院裏趕了。偏偏電梯擠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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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我平常沒有穿高跟鞋的習慣。
但才爬了一層樓,就讓我氣喘籲籲。
累的實在走不動了,就想就地休息一下。還沒把行李箱放穩,手一滑,手機掉落在地上,順著臺階一直往下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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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逆光裏。看不真切面容。
“你在找東西嗎?”語氣很冷漠,幾乎不帶任何溫度。
“嗯。”我點頭。
“是手機嗎?”
“嗯。”
只見他伸出手,我不知道他想做什麽。有點畏懼的往後退。
“這是你的手機嗎?”他的語氣緩和了些。
我這才放下戒備認真看了看他手掌裏的物體。
是我的手機。
我正想說出表達感謝的話語,他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便將手機還給我,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我的掌心,微涼。便走開去接聽電話了,大概看出我有話要說,他向我擺了擺手。
我只得將要說出口的話咽下去。
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樓道口。遠遠的只聽到他模糊的聲音。
“我去了病房,人太多了,沒有進去。”
“對。我也不知道我爸怎麽想的,非要我去管理一家工廠。”
“明天我還要去紡織大學聽課呢。”
“對,我是認真的。”
……
因為我並不認識他。那些聲音只在我耳朵裏打了個圈就消失了。我心疼的看著被摔壞的手機。看來還要辛苦自己,等攢夠錢才可以買一部新手機了。我哀怨的嘆口氣。無助的拿起行李繼續爬著樓梯。
等我到達媽媽的病房,已經快要九點了。
沒想到狹小的病房裏仍擠滿了來看望媽媽的人,除了那個張阿姨有點印象,其他的我都不認識。她是媽媽十幾年的老同事。
我之所以會記得張阿姨,還是因為她在我小時候說的一句玩笑話。
那一天,她帶著兒子來我家做客。
她看到我就說,藍藍,你這麽可愛,將來給我做兒媳婦,怎麽樣?
我才不要嫁給她的兒子呢。
一個像女人一樣只會哭哭啼啼的小男孩。
而我把她說的那句話當真了,氣的躲在房間裏兩天都沒有出門。後來媽媽給我解釋說,張阿姨沒有女兒,是因為喜歡我才這麽說的。
可是再怎麽喜歡,也不能第一次見面就認別人做兒媳婦吧,對此,我耿耿於懷了很多年。真害怕這句話會成真。
看到我回來,來看媽媽的人放心了,說了幾句客套話,囑咐我好好照顧媽媽,便相繼離開了。
我走到媽媽病床前,看到媽媽一張沒有血色十分憔悴的臉,心裏特別難過,媽媽都是為了我,才被累成這樣的。
“別哭。”媽媽慈愛的拉著我的手。
“是不是張宇告訴你的,我早就關照他,不要告訴你,媽媽身體很好,一點小毛病,休息兩天就沒事了。”她向我擠出一個很蒼白的笑容。
媽媽總是這樣,什麽事都喜歡自己扛。
從不讓我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我把橘子剝好遞給她。
她搖搖頭,說不想吃。
我知道她太累了。這次生病不是簡單的生病,仿佛把她所有精力都抽走了,這是身體向她發出的警告。也向我敲響了警鐘。
我陪媽媽聊了一會兒話。說了一些發生在學校裏的事。
裝作不經意間,我向媽媽提議。
“媽,你可以換一份工作,不需要那麽辛苦,你看,我已經長大了,可以勤工儉學,利用暑假打零工賺取學費。”
“媽媽的身體很好,不用擔心。”她再一次向我說明,
我知道她聽不進我的勸告。她拼命工作,想把最好的東西給我,沒想到才換來最基本的溫飽。媽媽不想經歷因為交不起房租而被房東趕了出來的糟糕境況了。
媽媽睡著了。
我從病房裏悄悄退出來。去找在這所醫院實習的張宇。向他詢問有關媽媽的詳細病情。
張宇說,這種病雖然看起來是小毛病,但如果不及時調理,會引起一系列的不良反應。如失眠,貧血,食欲減退,消化不良,水腫,容易疲勞,落發,牙齒松動、、、、
六月炎熱的風吹在身上,院子裏的月季花開得嬌艷。
我知道媽媽那份工作的辛苦。每天12小時,還有早班和夜班。我去過媽媽工作的地方。在她上夜班時,因為家裏沒有人。她不放心我一個人待在家裏,便會把我帶到她工作的地方。
那是一座生產羊毛衫的工廠。
四周充滿著機器聒噪的聲音。很嘈雜。當我困了,媽媽便找來一些紙板和很柔軟的布片,布置成一張很舒適的小床。伴隨著機器不斷運轉的聲音,我在那裏睡了好多年。
媽媽告訴我,摸起來溫溫的毛衣可能質量並不好,大部分腈綸含量高的毛衣都會呈現這個特征,反而觸手稍微有點冰涼的毛衣,可能用的紗線質量更好,保暖性也更佳。
柔軟並不能作為毛衣質量的標準,因為有些藥水能把很差的毛衣也處理的很軟很滑。
淘寶上還有店鋪裏經常有99元,199元搞特價促銷的羊絨衫,媽媽告訴我這是騙人的,因為99元,199元,連買紗線的錢都不夠,更何況還有人工費,商家怎麽會做賠本的買賣呢。
、、、、
媽媽給我講了很多,怎麽判定一件羊毛衫的真假。我聽的雲裏霧裏,那些衣服那麽貴,我也買不起,而且我也不感興趣。
媽媽不會舍棄這份工作的,如果不聽勸告,執意要去上班,身體會被搞垮的。
以我媽的倔強脾氣,她也不會請很長時間的假期,也許不到兩天,就會去上班了。
我要想到能阻止媽媽上班的方法。
張宇勸我不要想太多,船到橋頭自然直。
聽到這話,我忍不住沖他發了脾氣。
“因為躺在醫院裏的人是我媽,不是你媽,所以你才不會著急。”
我知道他也是好心好意的安慰我,可是我實在是氣急了。
我的大腦一片混亂。
這時我需要去打零工的工作老板打電話給我,問我什麽時候去工作。我怎麽可以丟下媽媽去外地呢。
我收起不好的心情,很委婉的向他說明我不能去工作的原因。他沒有指責我的言而無信。相反的卻很體諒我。下次有機會再合作。
掛掉電話後,張宇問我,接下來想怎麽辦?
我搖搖頭,一籌莫展,毫無頭緒。
媽媽生病了,我的暑假計劃也泡湯了。
如果這個暑假我沒有任何的經濟來源,無疑又給媽媽增添了壓力。
沈默了一會兒。
我說,我要去媽媽工作的地方去打零工。他們那裏每年都會招聘一批暑假工,因為一到夏天,訂單量增加,而他們人手不夠。
“你去?”張宇不相信的再次確認道。
高中畢業時,他也曾在那裏打過零工,很辛苦。有時候,為了趕貨,他跟隨那些工人連續上了一天一夜的班。
“嗯。”我點頭。
“反正在哪裏都是上班,我的目的就是多掙點錢,好減輕媽媽的壓力。而且這次我需要你的幫忙。”我接著說道。
“我能幫你什麽忙?”
“我媽肯定不會老老實實呆在家裏調養身體的。我想讓你配合我說謊,就以學校要求我們利用假期去職業體驗為由,我剛好可以頂替她去體驗她的工作崗位完成學校安排的任務。只要我們配合的夠完美,我媽肯定相信。這樣媽媽應該會好好的躺在家裏調養身體了。”
這是目前為止,我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了。
張宇猶豫了一會兒,但還是體諒我的用心良苦。答應了我的請求。
其實那麽長時間沒有見面,我們本來有很多話要說的。他知道媽媽生病,我很難過。便沒有和我說太多話。只是很隨意的拍了拍我的頭。手掌間帶著夏季的燥熱。
“藍藍,你又長高了不少。”他笑。
兩年前我離開家時,還不到他的肩膀。如今我快到他的下巴了。當他低頭時,溫熱的氣息如流水滑過我的臉龐。
待媽媽醒來後,我和張宇按照事先的計劃向媽媽說了那個建議。
媽媽最初不同意,她可能更希望我去選擇相對輕松的工作去體驗。
可是她也知道,我除了畫畫什麽也不會。如果將教小孩畫畫作為一種職業去體驗,有點太應付學校布置的作業了。
拗不過我,媽媽只得同意了。多虧了張宇的幫忙,要不然也不會那麽快說服媽媽。因為在媽媽心裏,張宇是從來不會說謊的人。
可是她卻不知道,張宇曾經跟著我做了不少壞事。
在高考的前夕,我們翻墻出校門去看了一場電影,電影的名字已經記不清了,只知道當看完電影後,我們沒有回學校,在外面的露天長椅上坐到天亮。
我們聊了各自的夢想。
我告訴他我想成為一名畫家。要在全國各地開展覽,要掙很多錢。要讓媽媽過上更好的生活。夜晚溫熱的風吹著我們稚嫩的臉龐。
對未來,我並沒有底氣。我只是喜歡畫畫,其實我畫的畫並不好看。
後來我也想通了。只要活著,只要餓不著,凍不著,每天開開心心的,不也是一種快樂嗎?幹嘛要追求那些虛無的東西。那些安慰自己的話,多像一種自欺欺人。
我們相互加油打氣。
我知道,張宇將來會成為他想要成為的那種人。從小到大,他都是媽媽口中“別人家的孩子”。學習優秀,品學兼優。
我們住在同一棟單元樓裏,而且還是對門鄰居。呼吸著同樣的空氣,接觸同樣的老師,還和我一起逃課。可是人家就是厲害。成績永遠排名第一。
我再怎麽努力都趕不上他。
反正我只喜歡畫畫,媽媽也支持我去畫畫,我做了自己最喜歡做的事情,他也是選擇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起點,過程雖然不一樣,但我們的終極目標是一樣的,都想成為自己最想成為的那類人。
張宇要下班了。問我和媽媽想吃點什麽,他幫我們送過來。我雖然很餓,卻沒有胃口。而媽媽也不想麻煩他,一直說著不餓,不餓,醫院裏供應飯菜。
我也搖搖頭,拒絕了他。
“不要跟我客氣。”他說。
我可沒跟他客氣。他又不是不了解我的脾氣。
上學的時候,我沒少蹭他的早飯。在我和他的關系中就沒有“客氣”兩字,更多的是我的厚顏無恥。
“那我吃過晚飯後來替換藍藍,她奔波了一天,肯定很累。回家好好休息。”
我沒有同意。
我知道他也很忙,還有一年,他就要畢業了,而這次實習對他非常重要。我不能讓他分心。
“我想在陪陪媽媽。”我用很充分的理由拒絕了他。
他沒了在堅持下去的理由。
囑咐我如果有什麽異樣情況,立刻打電話給他。
我點點頭,心裏不由得湧起一股暖流,還好有他在,我才不至於孤立無援。
而我也不想麻煩他太多。
張宇走後,我下樓去醫院附近的小吃店打包了幾樣媽媽喜歡吃的飯菜。
在掛一天的水,媽媽就可以出院了。
而我也要去那家工廠報到了。
心裏卻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也說不清這種預感從哪裏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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