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九十四章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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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劫後
“那時候大師兄是師父看重的掌門人，但要說弟子中最得他歡心的，就是蓮顰了。她活潑，又最能逗笑長輩，是以山門上下都喜歡她。但是後來，明城裏出了妖邪的事情，追查到朝夕門，再後來嫌疑就落到了我頭上。”
“是她陷害的？”青水問。
段絮之搖了搖頭：“不算是，不過的確是她父親做下的。她們一族早就秘密潛入明城，蓮顰也是受她父親遣派才會到朝夕門求學，她父親為了保住蓮顰便將那事陷害給了同屋的我。不過大師兄緊接著追查，自然就查到蓮顰的問題，不過還沒真正查出什麽蓮顰就跑了。”
再後來，便是崔涉同青水講過的那些事情，當年毀壞通天塔放走其中妖物的也就是蓮顰一族。
“你是知道當年明城發生的禍事的，總歸是他們一族犯下的殺孽，想要將靈脈靈力據為己有，又害死了諸多性命。後來明城覆蘇之際便對他們一族趕盡殺絕，唯獨她逃走了，埋下了禍根。”
蓮顰那臉上的傷，就是當年落下的，段絮之只是沒想到她那麽多年仍舊沒放下心中執念，臨死之時還在想著向她覆仇。
“那她為何單單對你有如此大的怨氣？”青水覺得蓮顰一直以來的確是向明城覆仇，不過她對段絮之的敵意實在太過深重了。
“因為她覺得，若不是大師兄對我有情，他便不會追根究底。我說她一向是山門裏最受師父喜歡的，其實她偏偏覺得我才是，而師父後來如此對她自然也讓她怨憤。最後找到他們一族，也的確是我幫忙的，這種種私怨聚集在一起，終究是成了她的執念吧。”
那時候的段絮之是個嘴很笨的人，和蓮顰待在一處是絲毫不起眼的，做事永遠只做事，從來不多言語。但師父的確看重她勤奮與天資，一向關懷，但從來也只是教導，對蓮顰則更多溫情。
段絮之最後聽到蓮顰對此事的怨懟時，自己都是反應不過來的，這與她曾經所想，倒是天差地別。
聽完這番話青水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或許曾經段絮之也把蓮顰當做摯友，至少不曾想過會到這般田地。
“為何她會對那印鑒有如此大的執念“哪怕通天塔已經重新封印也還是要那印鑒，青水看她那堅持的樣子倒是覺得她騙李赟的那些話頗有些真。
話到此處段絮之倒真的沈默起來。
“它是一把鑰匙，“段絮之擡起頭看了看澄凈的天空，“是打開九轉天命輪的鑰匙。“
“不覺得奇怪嗎事情鬧到如此地步，九轉天命輪卻什麽事都沒有“段絮之問道。
青水啞然點了點頭，那通天塔裏存放的還有九轉天命輪。
“即使通天塔倒塌，九轉天命輪也會安然無恙。蒙天神布防，將它布為無形之物，唯有那枚印鑒，能夠使之現形。“
如若能夠拿到九轉天命輪，也就能掌握人間氣運，說是能主宰凡間也不是全無可能。
“那她怎麽不將這話與李赟說清楚，反倒最後承認是在騙他“
“因為她壓根沒打算讓那天命輪為李赟所用，有一個傳說，若是天命輪逆轉，時空便會扭轉，這就是她非得取到那東西的原因。“段絮之無奈笑道。
蓮顰一生的怨憤都在於她的族人，時空逆轉的確是她所求的。
“不過傳說最終也只是傳說，天命輪自然沒有這樣的用處，不過是凡間的人對神魔憧憬久了，產生的妄念。“
這話不假，青水在逍遙境時也聽過這樣的傳說，無意間提起，被素虹夫人好生教育了一番。
忙來忙去，原來只是一場空。
若蓮顰得逞最後卻發現是一場騙局，只怕更是難堪絕望。
“那你，打算怎麽處置李赟的事？”現下李赟還被關押在朝夕門的禁牢裏，連同他那些隨從一塊。
段絮之閉上了眼眉頭微皺，而後嘆了口氣看著這天色逐漸明朗：“放他回去吧，只要他這一生不要再踏足明城，此事就作罷。”
做這個決定倒沒有想象的那麽艱難，就如同秦舒子不會下手去殺李赟一樣，段絮之也不會這麽做。
“他真該感謝自己這虛無縹緲的天命，”青水搖了搖頭苦笑著，“只盼著他真的能還人間百姓一個安寧和樂的人生。”
“終究還是太年輕，所知甚少，又總想著一步登天。或許他命裏也是要走這一回劫難的。”段絮之此刻顯得寂寥許多。
後頭有弟子專程來找她，段絮之便先離開了，走時那背影似乎是一點點舒展開。
今日一劫，頹喪本應該盤踞在她心中，幾乎是逼著自己強打起精神。
她從二十三歲那年就已經沒了可依靠的對象，多年來的路都是自己走的，再大的磨難終究會過去。
北山安在，朝夕門安在，段絮之就不會倒下。
青水的嘴角總算也有了些笑意。
而後，她現下更多是擔憂，擔憂還未有消息的崔涉，也擔憂她自己。
從鬼界之後事情的走向就已經超過了她的預計，她不斷被卷入奇怪的事情中，而這些事情總讓她覺得會將她引向奇怪的境地。
崔涉無疑是這段日子以來最大的異數，她不是那麽擅長欺騙自己的人，也沒必要這麽做。
段絮之的提點也好，還是這幾日她對自己心緒的揣摩，她明白心裏那份情感究竟是什麽。
但是這一定，一定不能……
“在想什麽？”
就在青水沈浸在自己思維裏的時候，她無法知道自己方才的神情有多沈重，崔涉見到的時候皺起了眉，以為她是見到這一日所發生的事情而無比痛苦。
看到自己眼前突然出現的一雙腳，青水從門檻上醒了過來立刻站起身來，抓著崔涉的手臂繞了他一周。
“沒受傷。”崔涉起初不解，後來猜到她的意圖無奈道。
“那東西呢？”
“又消失了。”
那就是和上次一樣，青水只點點頭。
“你方才在想什麽？”崔涉問。
他頂著南梧的眼睛，不過說話做事都顯得有幾分不正經，但那眼神的確是崔涉的，正經又嚴肅。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我有些難受而已。”青水仍舊搪塞著。
“老村的人呢？”
“合光救下了，不過他們現下的狀況也不太好。知道了自己的肢體覆原無望，好些人竟起了自殺的心思，現下安頓在朝夕門裏，那些弟子還在看著他們呢。”青水搖了搖頭。
起初與那些老者說，蓮顰同他們承諾的本就是個騙局，那些人是根本不信的，大有殺身成仁的念頭。
後來還是李赟去勸告，他們才信了幾分。
“他們起初為何會信？”想起蓮顰怪異的肢體再生，崔涉心裏也還有個疑影。
“他們說，蓮顰當時就是砍了自己的手給他們演示了自己的能力，所以他們就信了。”
“那蓮顰如何能做到？”
青水撇撇嘴，雖然她沒向段絮之求證，但心裏大抵也知道實情。
“我想，蓮顰的真身，是蓮藕。”
蓮藕，崔涉皺眉。
“蓮藕一物，有塑身的用途，但並非所有蓮藕皆能如此。而蓮藕修煉為妖，則是得了靈氣，自此不管出身如何便都有了再生之力。”
“那為何那時你如此篤定蓮顰是在騙他們？”
“因為尋常的蓮藕，此般能力只能用在自己身上，”青水雙手背在身後，難得有一次是崔涉來問她問題，她倒得了機會逞能，顯出幾分得意欣喜，“若是要搭救他人，就得要……”
她講到興奮處已經將崔涉拋在身後，此番帶著些微笑意一轉身卻恰巧與崔涉迎面撞上，兩人相距不過一掌的距離。
雖說是南梧的面容，那般眼神直勾勾看著她，一時也心慌起來，她眨了眨眼趕緊退後兩步。
“咳咳……”
“若是要搭救他人要如何？”崔涉倒是沒註意到她那般反應。
“若是……”青水的臉微紅，接著道，“便要一命換一命。”
也就是舍棄自己的本身，直接變為他人肢體的一部分。
這樣的事情的確不是眾人都知道的，因為拿自己的命去為別人換一個肢體的事終究是少見，是以千萬年來少有人嘗試。
而蓮藕一族但凡知道這事都會閉口不言，否則他們只要一化靈就會變成人間獵妖人的獵物，不利於生存。
即使是閱覽群書又與妖魔打了那麽多年交道的崔涉都不甚知道這些事。
“若是替身蓮藕呢？也要化靈？”
崔涉突如其來的提問讓青水啞住半刻。
“替身蓮藕……我也不甚知道，既是為替身而生……”青水囁嚅道，“或許並不需要吧。”
“那你如何知道此前說的那些蓮藕的用處？”崔涉微微揚起下巴問道。
“啊？因為……”青水緊張地開始舔起嘴唇。
這時崔涉一步步靠近，帶著審視的目光，青水的眼睛也有些不知道往哪裏放。
崔涉像是將她面容上邊角的地方都觀察透徹了後道：“你的本體，也是蓮藕？”
一石激起千層浪，青水心中如今已經是驚濤駭浪，一時間腦袋裏一片空白唯有心跳的聲音在回響。
“……是。”
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其實就算承認了此事也並未有什麽大不了的。
“是哪裏生的？”崔涉接著問。
“瑤池。”青水篤定道。
這倒也合理，瑤池有萬頃荷花，裏頭也有蓮藕無數，若是機緣巧合直接化靈倒也順暢。
“那個，戰神啊，你看這明城的事情也差不多了。雖說的確也有魔界作祟，但似乎也沒什麽值得深究的了，您接下來準備怎麽辦啊？”青水暗自觀察著崔涉的神情。
現下想想，東海與明城的事與天界發生的事或許並沒有直接關聯。魔界肯定是想借著蓮顰在人間生亂，由此說不定能引發戰火，而那時擎霄故意露出馬腳就是為了讓他知道魔界打算在明城生事，盡量阻止，這也與擎霄一貫的脾性相符。
但天界的事……
他已經許久沒有得到天界的消息了，得知道這幾日發生了什麽他才好做決斷。
但魔界他是一定得去了。
“合光上神在哪兒？”崔涉跳過青水的問題。
“啊？在前殿……”
“異獸的事情她怎麽看？”
“她說她也不知道那異獸的來歷，看上去也的確是頗為古怪，或許也得上報逍遙境知道。”青水老實答道。
“好，”這下崔涉也就放心了，他擡起頭直接看著青水道，“那你隨後便跟著覆香回天宮。”
“啊？我……”眼見著崔涉眼下的狀況仍舊危急，青水自然不願此刻就被他甩下。
“我會去一趟魔界，你跟著我，只會多一份累贅。”崔涉決定將話說得難聽些，果不其然對面女子的臉上立刻出現了落寞神情。
這下她已經沒了任何底氣開口。
“可是您身為上神若是直接進了魔界被人發現，豈不是直接引起……”青水試圖勸阻他，魔界現下對崔涉來說才是最危險的所在。
魔界生出那麽多事情還不知道有多少陰謀呢。
“我現下只是天界的逃犯。”崔涉淡淡道，青水一下子便啞口無言。
其實見到青水哭喪著臉的難堪表情，崔涉的心裏也生出一些不忍，一些更難聽的話就像卡在脖子處，明明說出來了面前的人才更能死心，他卻是半個字也多說不了。
後來是段絮之遣人來找青水才打破了他二人之間尷尬的氣氛。
段絮之將他們四人叫來，她已經是滿臉的疲憊，卻仍舊對他們表達了感激。
自然也是一番分內之事的謙辭，合光便想著盡快回到逍遙境覆命，眾人也不好阻攔。
不過這時候殿外卻探出來一個小腦袋。
不用細看也知道是峰靜這家夥。
早上受了重傷，手都骨折了，現下才剛包紮好就跟著合光過來了。
合光的臉色一下子難看了幾分，青水卻是在憋笑，那麽多年也少見合光對一個人如此厭煩。
峰靜仍舊拿出了他那套纏人的招數，似乎是不願意合光就此離開，段絮之看得一臉無奈，
而站在最邊上的崔涉從看見峰靜一下子拉住合光的手之後就陷入了一種沈默的狀態，但那個眉頭卻是越來越深。
青水毫不懷疑，再過半刻崔涉就會提起峰靜的脖子直接將人扔出去。
“段門主是打算最近就將那帝星放回去嗎？”崔涉突然開口問道。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面前幾位又都是天神，段絮之無法隱瞞便將李赟的來歷說了一通。
合光是第一個皺眉的，如此幹涉天道的行徑在她看來確實不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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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陷害的？”青水問。
段絮之搖了搖頭：“不算是，不過的確是她父親做下的。她們一族早就秘密潛入明城，蓮顰也是受她父親遣派才會到朝夕門求學，她父親為了保住蓮顰便將那事陷害給了同屋的我。不過大師兄緊接著追查，自然就查到蓮顰的問題，不過還沒真正查出什麽蓮顰就跑了。”
再後來，便是崔涉同青水講過的那些事情，當年毀壞通天塔放走其中妖物的也就是蓮顰一族。
“你是知道當年明城發生的禍事的，總歸是他們一族犯下的殺孽，想要將靈脈靈力據為己有，又害死了諸多性命。後來明城覆蘇之際便對他們一族趕盡殺絕，唯獨她逃走了，埋下了禍根。”
蓮顰那臉上的傷，就是當年落下的，段絮之只是沒想到她那麽多年仍舊沒放下心中執念，臨死之時還在想著向她覆仇。
“那她為何單單對你有如此大的怨氣？”青水覺得蓮顰一直以來的確是向明城覆仇，不過她對段絮之的敵意實在太過深重了。
“因為她覺得，若不是大師兄對我有情，他便不會追根究底。我說她一向是山門裏最受師父喜歡的，其實她偏偏覺得我才是，而師父後來如此對她自然也讓她怨憤。最後找到他們一族，也的確是我幫忙的，這種種私怨聚集在一起，終究是成了她的執念吧。”
那時候的段絮之是個嘴很笨的人，和蓮顰待在一處是絲毫不起眼的，做事永遠只做事，從來不多言語。但師父的確看重她勤奮與天資，一向關懷，但從來也只是教導，對蓮顰則更多溫情。
段絮之最後聽到蓮顰對此事的怨懟時，自己都是反應不過來的，這與她曾經所想，倒是天差地別。
聽完這番話青水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或許曾經段絮之也把蓮顰當做摯友，至少不曾想過會到這般田地。
“為何她會對那印鑒有如此大的執念“哪怕通天塔已經重新封印也還是要那印鑒，青水看她那堅持的樣子倒是覺得她騙李赟的那些話頗有些真。
話到此處段絮之倒真的沈默起來。
“它是一把鑰匙，“段絮之擡起頭看了看澄凈的天空，“是打開九轉天命輪的鑰匙。“
“不覺得奇怪嗎事情鬧到如此地步，九轉天命輪卻什麽事都沒有“段絮之問道。
青水啞然點了點頭，那通天塔裏存放的還有九轉天命輪。
“即使通天塔倒塌，九轉天命輪也會安然無恙。蒙天神布防，將它布為無形之物，唯有那枚印鑒，能夠使之現形。“
如若能夠拿到九轉天命輪，也就能掌握人間氣運，說是能主宰凡間也不是全無可能。
“那她怎麽不將這話與李赟說清楚，反倒最後承認是在騙他“
“因為她壓根沒打算讓那天命輪為李赟所用，有一個傳說，若是天命輪逆轉，時空便會扭轉，這就是她非得取到那東西的原因。“段絮之無奈笑道。
蓮顰一生的怨憤都在於她的族人，時空逆轉的確是她所求的。
“不過傳說最終也只是傳說，天命輪自然沒有這樣的用處，不過是凡間的人對神魔憧憬久了，產生的妄念。“
這話不假，青水在逍遙境時也聽過這樣的傳說，無意間提起，被素虹夫人好生教育了一番。
忙來忙去，原來只是一場空。
若蓮顰得逞最後卻發現是一場騙局，只怕更是難堪絕望。
“那你，打算怎麽處置李赟的事？”現下李赟還被關押在朝夕門的禁牢裏，連同他那些隨從一塊。
段絮之閉上了眼眉頭微皺，而後嘆了口氣看著這天色逐漸明朗：“放他回去吧，只要他這一生不要再踏足明城，此事就作罷。”
做這個決定倒沒有想象的那麽艱難，就如同秦舒子不會下手去殺李赟一樣，段絮之也不會這麽做。
“他真該感謝自己這虛無縹緲的天命，”青水搖了搖頭苦笑著，“只盼著他真的能還人間百姓一個安寧和樂的人生。”
“終究還是太年輕，所知甚少，又總想著一步登天。或許他命裏也是要走這一回劫難的。”段絮之此刻顯得寂寥許多。
後頭有弟子專程來找她，段絮之便先離開了，走時那背影似乎是一點點舒展開。
今日一劫，頹喪本應該盤踞在她心中，幾乎是逼著自己強打起精神。
她從二十三歲那年就已經沒了可依靠的對象，多年來的路都是自己走的，再大的磨難終究會過去。
北山安在，朝夕門安在，段絮之就不會倒下。
青水的嘴角總算也有了些笑意。
而後，她現下更多是擔憂，擔憂還未有消息的崔涉，也擔憂她自己。
從鬼界之後事情的走向就已經超過了她的預計，她不斷被卷入奇怪的事情中，而這些事情總讓她覺得會將她引向奇怪的境地。
崔涉無疑是這段日子以來最大的異數，她不是那麽擅長欺騙自己的人，也沒必要這麽做。
段絮之的提點也好，還是這幾日她對自己心緒的揣摩，她明白心裏那份情感究竟是什麽。
但是這一定，一定不能……
“在想什麽？”
就在青水沈浸在自己思維裏的時候，她無法知道自己方才的神情有多沈重，崔涉見到的時候皺起了眉，以為她是見到這一日所發生的事情而無比痛苦。
看到自己眼前突然出現的一雙腳，青水從門檻上醒了過來立刻站起身來，抓著崔涉的手臂繞了他一周。
“沒受傷。”崔涉起初不解，後來猜到她的意圖無奈道。
“那東西呢？”
“又消失了。”
那就是和上次一樣，青水只點點頭。
“你方才在想什麽？”崔涉問。
他頂著南梧的眼睛，不過說話做事都顯得有幾分不正經，但那眼神的確是崔涉的，正經又嚴肅。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我有些難受而已。”青水仍舊搪塞著。
“老村的人呢？”
“合光救下了，不過他們現下的狀況也不太好。知道了自己的肢體覆原無望，好些人竟起了自殺的心思，現下安頓在朝夕門裏，那些弟子還在看著他們呢。”青水搖了搖頭。
起初與那些老者說，蓮顰同他們承諾的本就是個騙局，那些人是根本不信的，大有殺身成仁的念頭。
後來還是李赟去勸告，他們才信了幾分。
“他們起初為何會信？”想起蓮顰怪異的肢體再生，崔涉心裏也還有個疑影。
“他們說，蓮顰當時就是砍了自己的手給他們演示了自己的能力，所以他們就信了。”
“那蓮顰如何能做到？”
青水撇撇嘴，雖然她沒向段絮之求證，但心裏大抵也知道實情。
“我想，蓮顰的真身，是蓮藕。”
蓮藕，崔涉皺眉。
“蓮藕一物，有塑身的用途，但並非所有蓮藕皆能如此。而蓮藕修煉為妖，則是得了靈氣，自此不管出身如何便都有了再生之力。”
“那為何那時你如此篤定蓮顰是在騙他們？”
“因為尋常的蓮藕，此般能力只能用在自己身上，”青水雙手背在身後，難得有一次是崔涉來問她問題，她倒得了機會逞能，顯出幾分得意欣喜，“若是要搭救他人，就得要……”
她講到興奮處已經將崔涉拋在身後，此番帶著些微笑意一轉身卻恰巧與崔涉迎面撞上，兩人相距不過一掌的距離。
雖說是南梧的面容，那般眼神直勾勾看著她，一時也心慌起來，她眨了眨眼趕緊退後兩步。
“咳咳……”
“若是要搭救他人要如何？”崔涉倒是沒註意到她那般反應。
“若是……”青水的臉微紅，接著道，“便要一命換一命。”
也就是舍棄自己的本身，直接變為他人肢體的一部分。
這樣的事情的確不是眾人都知道的，因為拿自己的命去為別人換一個肢體的事終究是少見，是以千萬年來少有人嘗試。
而蓮藕一族但凡知道這事都會閉口不言，否則他們只要一化靈就會變成人間獵妖人的獵物，不利於生存。
即使是閱覽群書又與妖魔打了那麽多年交道的崔涉都不甚知道這些事。
“若是替身蓮藕呢？也要化靈？”
崔涉突如其來的提問讓青水啞住半刻。
“替身蓮藕……我也不甚知道，既是為替身而生……”青水囁嚅道，“或許並不需要吧。”
“那你如何知道此前說的那些蓮藕的用處？”崔涉微微揚起下巴問道。
“啊？因為……”青水緊張地開始舔起嘴唇。
這時崔涉一步步靠近，帶著審視的目光，青水的眼睛也有些不知道往哪裏放。
崔涉像是將她面容上邊角的地方都觀察透徹了後道：“你的本體，也是蓮藕？”
一石激起千層浪，青水心中如今已經是驚濤駭浪，一時間腦袋裏一片空白唯有心跳的聲音在回響。
“……是。”
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其實就算承認了此事也並未有什麽大不了的。
“是哪裏生的？”崔涉接著問。
“瑤池。”青水篤定道。
這倒也合理，瑤池有萬頃荷花，裏頭也有蓮藕無數，若是機緣巧合直接化靈倒也順暢。
“那個，戰神啊，你看這明城的事情也差不多了。雖說的確也有魔界作祟，但似乎也沒什麽值得深究的了，您接下來準備怎麽辦啊？”青水暗自觀察著崔涉的神情。
現下想想，東海與明城的事與天界發生的事或許並沒有直接關聯。魔界肯定是想借著蓮顰在人間生亂，由此說不定能引發戰火，而那時擎霄故意露出馬腳就是為了讓他知道魔界打算在明城生事，盡量阻止，這也與擎霄一貫的脾性相符。
但天界的事……
他已經許久沒有得到天界的消息了，得知道這幾日發生了什麽他才好做決斷。
但魔界他是一定得去了。
“合光上神在哪兒？”崔涉跳過青水的問題。
“啊？在前殿……”
“異獸的事情她怎麽看？”
“她說她也不知道那異獸的來歷，看上去也的確是頗為古怪，或許也得上報逍遙境知道。”青水老實答道。
“好，”這下崔涉也就放心了，他擡起頭直接看著青水道，“那你隨後便跟著覆香回天宮。”
“啊？我……”眼見著崔涉眼下的狀況仍舊危急，青水自然不願此刻就被他甩下。
“我會去一趟魔界，你跟著我，只會多一份累贅。”崔涉決定將話說得難聽些，果不其然對面女子的臉上立刻出現了落寞神情。
這下她已經沒了任何底氣開口。
“可是您身為上神若是直接進了魔界被人發現，豈不是直接引起……”青水試圖勸阻他，魔界現下對崔涉來說才是最危險的所在。
魔界生出那麽多事情還不知道有多少陰謀呢。
“我現下只是天界的逃犯。”崔涉淡淡道，青水一下子便啞口無言。
其實見到青水哭喪著臉的難堪表情，崔涉的心裏也生出一些不忍，一些更難聽的話就像卡在脖子處，明明說出來了面前的人才更能死心，他卻是半個字也多說不了。
後來是段絮之遣人來找青水才打破了他二人之間尷尬的氣氛。
段絮之將他們四人叫來，她已經是滿臉的疲憊，卻仍舊對他們表達了感激。
自然也是一番分內之事的謙辭，合光便想著盡快回到逍遙境覆命，眾人也不好阻攔。
不過這時候殿外卻探出來一個小腦袋。
不用細看也知道是峰靜這家夥。
早上受了重傷，手都骨折了，現下才剛包紮好就跟著合光過來了。
合光的臉色一下子難看了幾分，青水卻是在憋笑，那麽多年也少見合光對一個人如此厭煩。
峰靜仍舊拿出了他那套纏人的招數，似乎是不願意合光就此離開，段絮之看得一臉無奈，
而站在最邊上的崔涉從看見峰靜一下子拉住合光的手之後就陷入了一種沈默的狀態，但那個眉頭卻是越來越深。
青水毫不懷疑，再過半刻崔涉就會提起峰靜的脖子直接將人扔出去。
“段門主是打算最近就將那帝星放回去嗎？”崔涉突然開口問道。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面前幾位又都是天神，段絮之無法隱瞞便將李赟的來歷說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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