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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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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望

聽這話,梁千機更驚訝了:“陛下這是要明著搶了嗎?”

陳鈺心裏明鏡兒似的看他在自己面前裝,並不接茬兒:“我可沒有。”

她的紅唇艷麗又明稠,笑起來卻毫無媚俗之氣,只像是帝王最深重的威脅,隱藏在平靜的表象之下:“我這不是,正在詢問您嗎,梁大人?”

梁千機被這眼神看得心頭一跳,也掩飾性笑了一下,看不出是喜是悲:“那看來……陛下是非要親自拿下滄州不可了?”

“或許是的?”她擡頭望了望比鄢陵更凜冽的風雪,重逢帶來的激蕩情緒平息下去,又恢覆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滄州這地方,看上去還挺有趣的。”

梁千機暗中嘆氣,他心知肚明,這便是絕不會退卻的意思了。

他忽然覺得身上有些冷,擡起手揉了揉凍僵的耳朵,唇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

“那臣只能恭請殿下,入駐滄州。”

這麽多年過去,陳鈺早就已經不吃他這一套了,她掃視過他一閃而過的落寞神情,全當沒看到,只淡淡道:“條件呢?”

梁千機沈默片刻,點了點西南角的方向:“瞭望臺,擂臺奪劍,留者掌權。”

滄州並不是什麽休養生息的好地方,相反,萬本皇歷從這裏碾壓過去,有名的戰役都曾在這裏發生,倒在這裏的亡魂,數不勝數。

雖然勉強稱得上在大梁境內,這裏的人卻與京城截然不同,他們生性好戰,好賭,喜歡強烈的刺激,下至民眾上到官府軍隊,骨子裏無一帶著肅殺的血腥味,卻只是對力量的推崇和狂熱,而非喜愛權力漩渦的鬥爭和黑暗。

因此,要徹底俘獲這裏的人心,自然免不了一戰。

所謂“擂臺奪劍”,便是以瞭望臺為擂臺,雙方各執一劍,奪下對方劍器並扌臿進旗幟所在之處,便算獲勝。而這裏畢竟危險,最好的情況是點到為止,最壞的情況則是生死不論。

陳鈺很久沒活動筋骨了,也並不知道現在滄州的勇士成長到了什麽地步,但就和曾經的許多事情一樣,她只能贏,不能輸。

不過等跟著人走過去,看梁千機指著眼前的城墻頭稱是“瞭望臺”時,她還是晃了一下神。

“這裏是滄州最高之處,”梁千機說,“戰士們在這裏決鬥,任何人擡頭都可以看見雙方的成與敗,然而無論勝負皆可受到擁戴,只有逃兵,死無葬身之地。失控、鮮血與榮譽,只在一念之間。”

他微微笑了一下,並不再去做那些詢問確認的徒勞之功,只道:“陛下,祝您好運。”

話到此處,總歸有幾分真心。

陳鈺並未多言,解下披風欲從側門上樓,然而陸賀接過披風時,猝不及防抓住了她的手腕。

女人在寒風裏轉過頭,本來有些不明所以,待看到那雙清冷眸子裏勝於一切的顫動,心中頓時了然。

她在男人手腕胎記似的傷疤上留下一個溫熱的吻,眼底的血腥味散去,只剩下如銀河般散落的笑意盈盈:“陸賀,信我。”

清冷異常的男人楞神許久,驟然一松,只得垂下眼,落下來的手指在身側攥緊了拳:“殿下,您答應過我的。”

聲音很輕,一吹就散在風中。

陳鈺卻從來能聽見他說的話,笑著頷首:“對,你要記得,我答應過你的。”

女人走進側門,踩著石梯,很快就走到了城樓。

滄州的一切都有一股滄桑與嶄新夾雜的味道,城樓厚重的石磚痕跡斑駁,扌臿在中間的劍身卻與周圍新得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常年更換。

陳鈺走到瞭望臺中央時,上一個戰場剛剛被清掃出來,敗者三竅流血,擡在擔架上,只剩一息活路。

她目不斜視地走過去,一個多餘的眼神也沒有。

被梁千機傳信的人陸陸續續趕到,有兩三個已經上了臺子。她淡淡的目光撂過去,談不上輕蔑,卻也算不上敬畏:“是單同你一個人打,還是同一群人打?”

這句話似乎很容易就能激發幾個人的戰意,只是見陳鈺一個女人,他們不免要嘲笑調侃兩聲:“我還以為梁大人這麽著急把我們喊過來是要同什麽人打,原來是個小嬌娘啊?”

“小嬌娘,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萬一一會兒打得你缺胳膊少腿的,該哭鼻子說我們幾個大男人欺負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人亦附和著,言辭之間無非就是夾雜著“回家去吧”“女人還是少拋頭露面的好”“長的倒是挺不錯,哥哥讓你幾招啊”之類的話。

陳鈺並沒有耐心等他們調笑完,她的拳頭自在戰俘營便很癢了,不鹹不淡回了句:“男人原來都是這麽磨嘰的慫包蠢貨嗎?”

自視為天之驕子的男人們自然受不了這種侮辱,瞬間都怒火中燒:“你!”

先是一位黑衣男子動了,掌風淩厲,手腕靈活,並不擅長用劍,倒似是善用暗器。

陳鈺留了個心,先狀似守勢,似乎被對方打得無法還手,實則在心中暗暗記下他的動武習慣,直至他終於按捺不住,用了三枚毒鏢。

陳鈺眼中暗光一閃,迅速閃避後假意出右掌,待對方用拳來檔的那一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了左掌,重重砸在男人的太陽穴上,硬生生砸出血,讓男人幾息之間便昏倒在一旁。

幾位“惡棍”這才發現自己輕視了眼前這女人,紛紛拿出看家本領,你方唱罷我登場般,跟陳鈺打起了車輪戰。

待陳鈺將他們一一擊敗,體力心神也被耗了不少,身上自然亦難免留了幾處小傷。

但她沒有時間遲疑,很快撿起他們的刀劍,一柄一柄扌臿在了墻頭。

各式各色的劍柄露在城墻外,仿佛在嘲笑滄州無人。城樓下漸漸聚集起看熱鬧的人群,一位紅衣少女匆匆趕到,看到城樓的情況,大罵一群廢物,自己上了臺子。

這少女倒比前面男人都禮貌些,還知道要自報家門,說“在下袁蟬,請賜教”,然而真打起來,明顯比前面幾個男人的功力高上不少。

她對面前的女人沒有一點輕視,刀劍過處,全力以赴。

陳鈺一時不察,肩膀上被她捅了一劍,傷口噴湧,鮮血瞬間染濕青衣,額上已冷汗滴落下來,她卻也沒有時間去擦。

袁蟬,很強。

若平常袁蟬並沒有傷她的機會,但此時的陳鈺已經打了將近十輪的車輪戰,體力消耗太多,速度也明顯下降。

但陳鈺鳳眸中愈發深沈,像是沒感受到疼似的,勾著紅唇,獨臂握劍迎上。

袁蟬本來是想為他們滄州白莽軍掙回顏面的,然而看見女人如此不要命,她卻皺了下眉,似乎有些擔心女人的情況。

眼看女人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她不由道:“要不別打了,以你現在的狀態,打不過我的。”

陳鈺搖了搖頭,只吐出兩個字:“未必。”

袁蟬無可奈何,只好繼續迎上。

女人身上的傷越來越多,衣服上已經看不見幾片青色,遍體鱗傷亦不過如此。

但她似乎感知不到這些疼痛一般,依舊在腦中飛速運轉,計算著少女的破綻。

終於,在少女沒了耐心,直接飛身刺過來時,陳鈺找到機會,一個掃堂腿過去,再過一息,劍就落到了少女頸側。

袁蟬扶著城墻,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輸了,不甘心地瞪了她幾眼,又忍不住道:“餵餵餵,我說,我就是這裏最強的了,你不用打了,趕緊去處理傷口,不然之後有你好受的……”

陳鈺反手把她的劍也插在城墻上,在原地停了幾秒鐘,緩緩朝她伸出了手:“一起下去嗎?”

袁蟬雙眼再次不敢置信地瞪大,幹咳一聲,嘀嘀咕咕:“我可沒要你拉我啊……”

但看著女人沈靜的眼神,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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