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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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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

雪化第二日,陳鈺一行人終於離開了鄢陵。

這裏的一切又漸漸歸於繁華和平靜,只是留下了一段治疫美名,自遲瑞開始,又落至當今天下新主身上。

民眾們這才知道,原來那位神秘的大人竟是當今帝王,於是爭相傳頌,加之陳鈺借遲瑞的幾位在其中推波助瀾,已隱有神王之名。

只是依舊存有疑慮,那新帝莫非是男扮女裝,否則一介女子,怎麽可能有這種膽量和本事?

女子執政,總歸有質疑之聲,陳鈺也不在意,畢竟這只是第一步,道阻且長,後面的路將更加關鍵。

京城已經隱隱有些動亂,提前讓陸賀布下的局恐怕再騙不了他們多久,若非走到最壞那一步,她還不想用那個極端的下策,到時不知又要傷及多少無辜的民眾。

她手上沾的鮮血已然不少,再壘上千萬具白骨,恐怕到了閻羅王府,也要被判以極刑。

她向來不怕這些,卻也不免擔心,陸賀要同她一起,背負千古罵名。

看來動作要再快一些了……

“殿下,滄州到了。”

陳鈺應了一聲,斂下眸中的暗光,從車上走了下來。

姿容冷清的男人把馬車拴好,緊隨其後。

滄州是計劃中的第二步棋,在鄢陵待的時間比預計中拖得久,滄州的事必須加緊腳步。

此地風雪頗大,寒風如刃,而那日遇山匪所說的“河城舊部”,也在滄州的管轄範圍之內。

滄州土地貧瘠又常年凍寒,但因地域遼闊,人丁繁多,按如今收人頭稅的方法,賦稅依舊頗重。

修改稅法是大事,一系列流程走下來,是極為巨大的一項工程。陳鈺曾經倒起過這種念頭,只是朝中勢力盤根錯節,若不能一舉清算,落了話柄事小,讓丞相一脈借機有了明面上與外族勾結的理由,還不算失控的勢力,恐怕就立馬能有長足發展了。

畢竟滄州雖大,卻是出了名的軍事要塞,易守難攻。

鄢陵之事是為揚名立威,但若能把滄州這塊肥肉拿下,不僅能扼住交通咽喉,亦能明目張膽,培養真正屬於自己的軍隊。

除卻京城禁軍,陳鈺目前手上握著的,只有虎豹騎和鐵浮屠,雖說個個都是驍勇善戰,以一當十的戰士,但若是硬碰硬,便會在人數上落了下風。

陳鈺心中已有速戰速決的法子,卻知夜裏不是什麽合適的時間,便買了張粗制劣造的地圖,先找了個客棧安頓下來,心中遠比面上焦急。

但急歸急,理智還在,她謀劃了這麽多年,成王敗寇,不管最後淪落到什麽境地,她自可以東山再起。

但她已許久未做夢到那本隔世之書,卻不想這一夜,或是因為她心思頗重,又夢到了另一本。

醒來時只記得書名叫《悍雪百谷譜》,只是可惜,裏面內容大多都記不清了。

她本也不是專靠這些往前走的,只坐在床上楞了一楞,轉頭看見為她遞來衣服的陸賀,心裏瞬間更安定了幾分。

她收拾了自己一番,穿得一身幹凈利落利於行動的青衣,大步誇過門檻,朝店外走去。

比之繁華的京城,常年浸在風雪裏的滄州有種幹凈肅冷的感覺,總讓她想起靠近陸賀時的氣息,倒更讓她覺得熟悉和安心。

或許這事,不會有想象中那麽難辦。

她擡眼掃過三三兩兩掃檐上雪的人,靜靜感受了幾秒冷風擦過耳側的觸覺,徑直朝城東的府邸走去。

門口的侍者長時間站立雪中,寒意早己浸入布靴,正冷得跺了幾下腳,又搓了搓僵硬的手。

滄州地位特殊,臣相的手再長也伸不到這裏來,陳鈺已無身份遮掩的需要,直接出示了那枚禦制的令牌。

於是侍者轉過身,便看見象征著帝王身份的金燦燦令牌抵在了他眼前:“州官在否?”

他雙腿一抖,差點沒直接嚇暈過去。

顧忌聖前失儀是重罪,待者哆哆嗦嗦往後退了兩步,結結巴巴行了個禮:“……陛陛陛陛陛陛陛陛下聖安。”

陳鈺直接免了那些虛禮,等著他緩過神來,又重覆了一遍:“新上任的州官,在府中嗎?”

侍者連連點頭,腿還跟著點頭的頻率抖個不停,看來還沒完全從沖擊中適應。

待陳鈺道“傳喚一聲,朕要見他”,他便快速領了聖命,逃似的一溜兒煙進了府。

陳鈺戳戳旁邊的陸賀,有些不明所以:“我有那麽可怕嗎?”

陸賀頓了一頓,挑了個委婉些的說法:“可能只是心急。”

陳鈺半信半疑:……是嗎?

半柱香過後,先前的侍者慘白著一張臉一路小跑了回來,站在原地,嘴巴張張合合發不出聲,像是話也不會說了。

陳鈺只好緩和了語氣,主動發問:“怎麽說?”

見著人仍是一幅躊躇的樣子,她不由挑了下眉,“說了,朕恕你無罪;不說,便是欺君之罪。”

待者猛地跪下去,連連磕頭,把額角都磕出了血:“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他吞咽了下口水,像狗一樣伏在地上,面色青白,“大,大人說,陛下請回,不便,不便叨擾……”

這是多麽大不敬的言辭,君王若稍有猜疑便能拿掉他的腦袋,甚至讓他家門盡散。

陳鈺卻只輕輕嘆了口氣,把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不用跪,也不必擔心責罰,”她在這人發懵的眼神裏拍了拍他的肩,“我自去找他。”

過了好半天,差點被嚇得哭鼻子的待者才望向走遠的背影,內心嘀咕:陛下似乎……一點也不像皇帝。

陳鈺本來還想問問那人在哪兒,但怕又嚇倒一個,最後沈吟幾秒,幹脆發揮紈絝本性,一路走一路喊:“老頭兒!州官老頭兒!別躲了,出來見面!”

“老頭兒,再不出來,我砸你府門了啊!這花也不錯,要不要我幫你一把燒幹……”

正在此時,內府的東門砰然打開,在府中眾人各色驚異的目光中,一位而立之年的男子跨步走了出來。

他身著青袍白衫,發冠高束,一雙落尾眉柔合了棱角的鋒利,而那雙眼睛裏的清明,又讓他顯得年輕了許多。

看到來人,陳鈺收回到嘴邊的最後半句話,唇邊含著幾分莫名的意味,似笑非笑把人盯了一會兒,忽然街頭痞子似的“喲”了一聲:“這千呼萬喚的,終於肯出來了?”

“沒大沒小,”面對如此輕慢的態度,男人看上去並不怎麽生氣,反倒有些無奈,“叫叔。”

陳鈺挑了挑眉,自然沒如他的意,兩人猜謎語似的你來我往了一會,在場的三個人卻都聽得懂其中的含義。

她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些好笑,卻又實在笑不出來,只能不痛不癢地諷刺了一句:“梁千機,你現在不躲我們了?”

男人嘆了口氣:“都找到門口來了。”

陳鈺剛要反擊回去,卻忽然感覺被陸賀牽住衣袖,勸慰性地晃了晃:“殿下,別生氣。”

女人明顯楞了一下,感覺心裏頓時軟化了不少,她又極其不合時宜地想,陸賀……這是在撒嬌嗎?

她忽而覺得有些口幹舌燥,心中的怒氣頓時散了大半。

但這並不代表這就能讓她忘了正事,她捉住那雙作亂的手,懲罰似的攥緊了,把人帶到自己身旁,再對著梁千機,語氣總歸沒那麽帶刺了:“那件事我總要查清的,但不是現在,這次來找你是另一件事——我問你,滄州的軍權,你管是管不得?”

梁千機只驚訝了一下,很快便猜到了她的意圖:“陛下想在此豢養新軍?”

“並不全是。”她不再猜謎語,開門見山道,“你手底下那群惡棍,如何才能聽朕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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