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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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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

比之荒海,鄢陵的風雪還是小了不少,落在地上輕飄飄的一片,又很快化成一片晶瑩的積水。

這讓路反而沒那麽好走了,一不小心就會濕了鞋。

城門邊上等著換崗的守衛打了個哈欠,心裏正對著許久未到來的同伴罵罵咧咧,轉頭卻見兩匹駿馬正往城門馳來。

積雪讓馬蹄踏不出飛塵,卻不難看出來客的匆忙。身形高挑的女人丟下馬繩從馬上跳下,掏出做工繁覆的令牌,一句多餘的寒暄也無:“有急訊上報,速速放行。”

一見令上金漆的三個大字,守衛頓時肅正了神情:“是!”

斷斷續續的大雪讓鄢陵的一切變得嶄新,陳陸二人匆匆趕到時,遲瑞正站在門口指揮人除雪,手裏還拿著一根枯枝,有一下沒一下地折斷一截餘枝,直至把整根折得光禿禿了,才一下子插到門口,有些頭疼地倚在門邊,嘆了口氣。

見她這幅模樣,陳鈺放緩了腳步,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嗓音帶笑:“我回來了。”

遲瑞瞬間雙眼瞪大,轉過身來,驚喜之情溢於言表:“陛……大人!”

陳鈺亦有話想講,卻暫時沒有時間敘舊,只從袖中抽出一張泛藍的宣紙,遞到遲瑞手中,道:“此為解藥,速速送去。”

遲瑞怔楞了一瞬,想露出笑容,似乎又有點不敢相信:“大人真的拿到了……”她掐了自己一把,極力克制著自己喜悅的心情,想讓自己看起來冷靜一點,聲音卻還是不自覺洩露出了些情緒:“謝大人,我這就去!”

接連趕路幾乎數日不停,縱使身強如陳鈺,此刻懸著的心一松懈下來,頓時也有些站不穩了。

但她還尚存一絲清明,低聲叮囑了陸賀兩句,便大步向自己院中走去,吩咐下人燒水,洗了個暢快的熱水澡。

霧氣氤氳,陳鈺從浴池中起身,簡單套了兩件衣衫,走了出去。

這樣放松下來的時間對於她來說稱得上稀有,她往四周環顧了一圈,不見男人從偏房裏出來,便親自走到房門前敲了敲:“……陸賀,睡了嗎?”

下一秒門便被打開,男人白衣勝雪,長發披散,濕潤的水汽順著發尾凝成小水珠滴落在地上,有淺淡的梅花冷香隱隱從領口洩出。

他被水沾濕後的睫毛顯得格外纖長,輕輕顫動了兩下,喚道:“殿下。”

陳鈺微微一楞:“沐浴過了?”

陸賀頷首:“嗯。”

“很好聞。”她湊近抓著他的手腕笑了一下,忽然覺得自己也沒那麽疲憊了,到底也沒再做什麽,只道,“我給你擦擦頭發?”

那纖長的睫羽又顫動了兩下,聲音低啞了些,說:“好。”

陳鈺喜歡他,便時時想和他親近,本沒起什麽旁的心思,但修長的手指穿梭過發間,不時貼近皮膚,倒是讓陸賀臉頰漸漸發燙了起來。

發尾不再往下滴水時,陳鈺終於察覺出幾分他的情緒,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紅唇一點點挑了起來。

她放下布帛,手擦過他的耳垂,順勢落到肩上,嗓音裏帶上笑意:“怎麽了,陸將軍,你臉紅什麽?”

陸賀喉結攢動,不自在地偏過頭,心如擂鼓:“臣……臣沒有。”

陳鈺也不否認,只是手指繼續往下滑,落在他腰間,勾著系帶繞了幾圈,隨後輕輕一拉,衣衫便松開了。

女人的手便毫無阻礙地探了進去。

有力的手指滑過腹部貼在腰間,縱是男人再冷靜聲音也不由得顫抖了幾分:“殿下……?”

陳鈺卻只是摩挲了兩下就收回了手:“我不做什麽。”

她走到他面前,重新幫他把衣服系好了,才半搭著他的腰,靠近了些,看著面前這個人,眼中隱隱含著冬雪初霽般的光亮。

她道:“陸賀,我這個人,有時候沒什麽分寸,要是以後不高興了,親口告訴我,我便不會再那麽做了。”

這話說得突然,男人沈默片刻,忽然道:“殿下之前說的,身邊只留我一個人,還作數麽?”

陳鈺眉頭微挑,勾了下唇:“怎麽,不相信我嗎?”

陸賀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道:“並非不相信殿下,只是怕殿下以後想收回時為難。”

“收回?”聞言,陳鈺頓了頓,隨後勾唇笑了一下,既沒承認也沒否認,卻一步一步慢慢把男人逼到了桌幾旁,聲音溫和地命令,“坐上去。”

陸賀心如擂鼓,聽話地坐上去,她便用膝蓋頂開他的腿,壓著人直接吻了上去。

這麽吻了一會兒,陳鈺徹底把人壓在了桌子上,扶著他的腰,咬了咬他的耳垂,聲音啞了不少:“這樣僵著不難受嗎?腿,曲一點,盤上來。”

陸賀被吻得有些失神,悶哼幾聲,只會下意識道:“殿、殿下,別……今天,今天不行……”

陳鈺挑了下眉,對此置若罔聞。

“耳根這麽紅,不就是想讓我對你做點什麽嗎?”她把他那兩外層往上推了推,手沒入衣衫裏,“現在……又不聽話了?”

男人渾身一顫,眸子頓時失了焦,眼眶濕潤,幾乎帶上了些幾不可聞的哭腔:“別……”

見他真不願意,陳鈺抽出手指,換了地方,語氣也軟化了下來:“聽話,摟住我,把腿盤上來,會好受很多。”

陸賀終於微曲起半條腿,卻並未盤上來,只抵靠在陳鈺腰間,陳鈺也不再為難他,只把半只手扌臿進他的墨發間讓他半枕著,再哄人一般,溫柔地吻著那雙薄唇。

顧忌到明日或有大事,陳鈺並未折騰太久,等陸賀靠著她chuan息了片刻,便安撫似的,在他那雙情谷欠未散的眼睛上吻了吻,幫他換了幹凈的裏衣。

最後挑熄油燈,把人帶到床上,一同和衣睡了。

天剛蒙蒙亮,一陣鑼鼓喧天。

陸賀還在酣睡,陳鈺早已起了,聽到動靜,便從前廳走至府門外,看見滿眼大紅的喜字,似是誰家在娶親。

這片紅妝花轎的喧鬧當中,太守大人欣喜若狂地朝陳鈺跑過來,嘴中還念叨著:“大人,成了……成了!”

解藥研制成功,遲瑞興奮得昏了頭腦,幾乎要撲到陳鈺身上,又在快要跑到時想起對方的身份,腳步一僵,卻也來不及了。

陳鈺自己心裏也輕松許多,並未怪罪,倒是張開雙臂,接住了她,勾唇笑道:“解決就好。”

遲瑞楞了一會兒站穩身子,臉有點紅,眼裏的疲憊早已一掃而空,整個人看起來都比之前精神不少:“陛下真是料事如神神通廣大大智大勇勇猛精進進善懲奸!”

聽這連珠炮似的誇讚,雖然似乎混入了什麽奇怪的東西,陳鈺也只覺得好笑,一本正經地回誇道:“學問不錯,可堪大任。”

待她平靜下來,陳鈺轉而問了另一個問題:“那些尚未安葬的死者,你打算怎麽處理?”

遲瑞對她會問這種問題似乎有些疑惑,理所當然道:“讓他們的家人領回,各自葬棺安土。”

陳鈺卻搖了搖頭:“流疫雖過,百姓家財大多卻已耗盡,一場喪葬,或又是一場災禍。”

喜轎與他們擦肩而過,一直擡到街巷盡頭,天上又開始落雪。

她擡手接過幾片,攥在手心,由它慢慢融化:“舊日沈屙,當燒盡才是。”

遲瑞有些不確定:“陛下的意思是……”

陳鈺沈吟頷首。

隔幾日,經廣征民意,鄢州舉行了一場盛大的火葬。

按鄢陵習俗,日出之前,先去寺廟為死者祈福;日落之前,一人一盞青燈,分立兩列,擡棺上山,視為引魂。

此次由太守代鄢陵點燈起火,雪山上火光沖天,像侵蝕了半邊濁光,又如補全清日;且由官兵值守,不至於生出火災。

大火燒了幾天幾夜,終歸於平息。

於是燈滅,火滅,雪盡,魂歸。

紜紜黔首再擡頭,睜開眼,就是朗朗乾坤,青天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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