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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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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

疫藥在前幾日還是推行了開來,雖然過程有些不盡人意,但總歸是解決了遲瑞的心頭大患,也沒什麽人再次中毒,只是初批有中毒之癥的那些病人依舊只得緩解,不能根除。

所以荒海之行,非去不可。

鄢陵並不算大,市集卻不小,如今因著疫情的消散,更是熱鬧非凡。

陳鈺對這裏還算熟悉,在街上游蕩了幾圈,終於在一家人滿為患的馬肆邊看到了站在其中的陸賀。

男人身材頎長,看起來頗有點鶴立雞群的意思。

他似乎剛剛付完老板銀兩,到旁邊牽上了兩匹馬,人群自然地為他讓開一條窄道,畢竟誰都不想在這時候被馬踩上兩蹄子。

待男人走出來,轉頭忽而看見陳鈺站在不遠處,頓時停在原地,一時間該不知作何反應。他連“殿下”都忘了喊,只能攥緊了馬繩,等待著面前這個人的發落。

畢竟是他先擅自勾引……

卻像是看出了他的窘迫似的,陳鈺沒多說其他什麽,只是很平靜道:“怎麽一大早上就跑了?”

陸賀卻不可能在此刻平靜下來:“殿下,我……”

陳鈺自是了解他的,體貼地笑了笑,並未多加追問:“沒關系,我們先回去吧。”

她順勢用一只手接過陸賀手裏的馬繩,左手自然地牽了上去:“今天晚市會開,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去挑。”

陸賀神色怔楞地被她牽走,不明白陳鈺為什麽會是這麽溫和的態度,一直到被牽回房間裏坐下了,都還沒反應過來。

合上房門,回頭看見男人還楞楞地望著自己,陳鈺不自覺就放輕了聲音。她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眼晴,低聲笑道:“還疼嗎?”

陸賀這才猛然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說:“不疼。”

陳鈺對他這話並不全信,但也沒當場點破,側身拿了晨間買的粥,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好不容易排到的,陸大人賞臉吃一口?”

倒是陸賀更加無所適從了:“殿下,你無需做這些事。”

陳鈺卻截斷他的話,下意識湊近了似乎想做些什麽,又強行壓制自己收回來,近乎淺近直白地笑道:“對陸將軍,我樂意的。”

陸賀身體微頓,便不再阻攔了。

粥吃到一半,陳鈺望著不再冒白氣兒的碗,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是不是有點涼了?”

她忍不住蹙了蹙眉,“那我再給你去買一份,想吃什……”

話未說完,陸賀卻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自知這是多僭越之事,卻仍不由自主,“殿下,不必再買了。”

他說,“這一份就夠了。”

“無論如何,臣都不會離開殿下。”

陳鈺想說,你那時候不就離開了嗎?

在她孑然一身,準備破釜沈舟的前夜,在她怕自己真在政變當中死了,提前表白心跡的第二天。

只是收回思緒,眸光落到他身上,她突然又覺得,那些都不算什麽了。

眸中的晦澀被女人不動聲色的斂去,最後她低聲笑道:“在邊疆摸爬滾打這麽多年,怎麽還這麽惹人疼。”

她把男人抱進懷裏,讓他靠在了自己身上,指間摩挲著男人黑軟的長發,心裏一點點軟塌下來。

陳鈺這才發現,原來那些她都可以不在乎,只要陸賀在她身邊。

一直在她身邊就好……

荒海不比鄢陵,地處偏遠,又常有極端天氣,陳陸二人在夜間集市置辦了些防寒衣物之類必不可少的東西,又采買了些藥物,都差人送了回去。

陸賀對此有些不解:“殿下,我們不回去嗎?”

身旁的女人勾了勾唇,卻似乎並沒有打算說清:“我們……還有別的事要做。”

陸賀不明所以,只能默默跟在陳鈺身後。

陳鈺帶著他去了一棟高大的酒樓,又上了頂樓。

他們到的時候那裏空無一人,店小二上完酒和糕點就適時退下,還很妥帖地把門給帶上了。

陸賀卻依舊猜不出陳鈺想做什麽,因為她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喝著酒,還哄著他也喝了不少。

這樣平適愜意的時候對他們來說實在太過少見,即使是當年在書院也不曾有過,陸賀很是珍惜,便也不想那麽多了。

酒過半酣,陳鈺忽然站了起來。她看上去像是有些醉了,一只手撐在桌子上,彎下腰湊到陸賀面前,眼裏的光卻已經滿得快要溢出來。

她笑著道:“陸賀,今天是你生辰,記得嗎?”

不等陸賀回答,她忽然把頭埋在了他脖子裏,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聽起來竟是有些哽咽。

但她很快便恢覆了平靜,就像是一個旁觀者似的,淡淡敘述著陸賀不在的這些年。

“天啟十八年,我親手給你鍛造了佩劍。”

“天啟十九年,我找到了你說想要的那本殘卷。”

“天啟二十年,堂兵報你在汶煙受重傷,我聽說新摘的靈銜草制藥最利於刀劍傷恢覆,便趁夜偷偷去崖邊摘了,本來還愁如何才能讓那嬌貴的東西到那地方不幹枯,只是還沒等給你送去,便聽說你已出師大捷,只能把它做成了像是牙黎的書簽。”

“天啟二十一年,我學著給你雕了長命鎖,雕壞了好幾塊玉,讓愛玉的樓主心疼了好久,總算雕出個還像樣的。”

“天啟二十二年,兵部餘大人研制了件新鮮暗器,模樣倒是精致好看得很,像是戒指,因著工藝太覆雜,只做出了兩件,我明裏暗裏磨了許久,終於要來一個,在內側刻上了你的名字。”

“天啟二十三年,你回來了。”

說到這裏,她終於笑了一下,慢慢從他身上退了下來,卻站在原地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想起來似的後退幾步,朝樓外的百姓喊了幾聲。

各家各戶前前後後燃起門口的煙花,接連不斷的火樹銀花霎時間把鄢陵的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而她走到他面前,把這些年所有的生辰禮連同今年的,一同遞到了他的手裏。

她的鳳眸裏依舊是如野獸一般的占有與野心,卻像是把刀鋒倒懸了過來,只把溫潤的刀柄遞到了他面前,最後剩下溫柔的笑意流光溢彩。

她說,“阿賀,立冬過了,生辰快樂。”

陸賀徹底怔在了原地。

陸母還在時,倒是時常記得陸賀的生日,後來陸母去世,陸父肝腸寸斷,頹廢了許多,對陸賀也就少了些關心。後來陸賀自身亦事務繁忙,連他自己也成了遺忘的常客。

就像這次一樣,若非陳鈺記得,陸賀恐怕記不起分毫,到了年末才會恍然間想一想,想過了也就過去了。

可是殿下……竟是每年都為他準備了生辰禮麽?

陸賀心中情緒翻湧,震動之餘,忽然生出了些卑劣的想法:紀熙不在時,他說不定真能成為殿下身邊唯一的人——

思及此,他愛惜地把生辰禮放進衣服裏,朝陳鈺走過去,薄唇邊破天荒洩出一點高興之意:“是殿下厚愛。”

陸賀幾乎從來不笑的。

今天這一笑,直接把陳鈺給看楞了。本來還有點半醉不醉的意思,這下是真的徹底醉了。

她定定望著眼前的男人,近乎沈迷地想,這世上,怎麽會有笑起來這麽好看的人?

她甚至難得生出了些局措的情緒,和平常的漫不經心看起來大相徑庭,說話竟然還有點磕巴:“陸賀,我,我現在可以碰碰你嗎?”

陸賀看著她沒出聲。

那就是默許了。

陸賀本以為陳鈺會吻他,拉上酒樓的簾子,把他壓倒在地上,可陳鈺卻似乎真的只是用手指碰了碰他。

碰了碰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喉結。

然後看上去似乎就要走了。

腳步還有點淩亂。

陸賀卻不由抓住了她的手腕,小心翼翼湊到她身邊,動作還有些生疏:“我的生辰宴上,殿下不想吻我一下嗎?”

陳鈺下意識吞咽了下,被旁邊的風吹得清醒了點:“你昨天剛受傷……”

“不疼。”陸賀慢慢靠近她,把頭抵在她額頭上,“殿下,不疼。”

下一秒,陸賀感覺自己眼前地覆天翻,然後什麽也看不見了。

是陳鈺用布條遮住了他的眼睛。

除了一點點蒙昧的光,眼前大部分都成了黑暗。

陳鈺壓在他身上的力道,親吻他時的觸感,也成倍地放大了。

陳鈺聲音已然啞了:“今天只用手。”

陸賀喉頭一緊,倏然睜大了雙眸。

最後,是陳鈺把陸賀背回去的。

得虧陳鈺現在身量極高,甚至比大部分男子都要高,陸賀並不比她高上多少,加上常年鍛煉武力,不然能不能背回去,還真是個問題。

事實上,陸賀並沒有受傷到那種程度,本是不欲讓陳鈺背的,但見陳鈺已經蹲了下來,還是沒有拒絕。

他的臉色還在發燙,陳鈺倒是腳步平穩,一點看不出剛剛經歷了一場qing事。

只是有一點,他還是有些不明白。今夜酒勁未消,難免沖動,他也就問了出來:“殿下為何會把這些東西帶在身上……?”

陳鈺腳步一頓,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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