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關燈
第84章

此次負責糧草運送的,是戶部郎中韋宗康。

韋宗康娶了右相蕭蕪的外甥女,自然而然就成了右相一黨。又因為京中出了那麽大的變故,所以承安帝決定讓戶部的官員,親自押送糧草。

且輩分上來說,韋宗康還算是蕭謹行的表姐夫,承安帝此舉不光是為了送糧草,更是為了給蕭謹行以及西州軍一個交代,有這樣的自家人在,也能平息西州軍的憤懣。

畢竟誰家將士在外拼死拼活保家衛國,後方的人卻在拖後腿,斷了人家幾個月的糧?

這是人幹的是嗎?

韋宗康不僅接了承安帝的任務,還接了蕭蕪那邊的任務,於是在見了雲舒並行完禮後,誇讚道:

“下官一直聽人說西州是苦寒之地,但今日一見,卻發現這裏與傳聞相去甚遠,現在的西州城可稱得上城堅池固。”

由於蕭謹行不在,韋宗康只能通過誇讚西州城,來拉近與雲舒之間的關系。

而韋宗康此次是來給西州軍送糧,並給蕭謹行等人頒旨的,但蕭謹行又不在,於是西州軍中自然由餘達代表蕭謹行出面見韋宗康。

餘達聞言立即道:“西州城之前確實是破舊矮小,但殿下來了之後,西州城才大變樣的。殿下得天護佑,一切都是托了殿下的福。”

拜龐農那個大嘴巴所賜,現在整個西州城的百姓和西州軍,都知道了雲舒得仙人夢中指點的事。

這種遇仙的傳聞一出,立即給雲舒添了一層神秘色彩,並拔高了他在眾人心中的地位。

跟那種硬編出神話,來給自己臉上貼金的故事不同,雲舒是切切實實拿出了那麽多匪夷所思的東西,這才使得大家對仙人指點深信不疑。

這才是真正的得上天垂愛啊!

餘達此話既是將西州城的功績歸到雲舒身上,也是為了替雲舒在京官面前說說好話。

這些京官回頭都是要向承安帝覆命的,西州城的見聞肯定也是其中一項。

餘達覺得夏王殿下這麽優秀,若是不讓承安帝看到他的好,實在是太可惜了。這樣一個能被仙人指點的皇子不登大寶,那還有誰有這個資格?

雖然餘達不認識京中的那些皇子王爺,但是他覺得他們那麽多人加起來,也一定沒有夏王殿下厲害。

韋宗康詫異道:“這些都是最近半年多建的嗎?”

路上的時候,他沒有細看,只以為這裏與之前的涼州沙州一般,早就建了堅固的城池,往日聽到的那些傳聞都是誇大其詞,與事實不符。

但現在仔細回想一遍,那城墻及道路,確實幹凈得很,不像是久經風霜的樣子。

半年多就能將一座城改造成這樣嗎?

雲舒壓根不知道餘達的好意,他聞言擺了擺手道:

“也不是本王一個人的功勞,這是整個西州百姓和西州軍的功勞。”

韋宗康更驚訝了,“西州軍也參與建城了嗎?”

雖然知道韋宗康是蕭謹行的表姐夫,但餘達還是留了個心眼,生怕對方誤以為他們西州軍不務正業,不訓練卻跑去做工,聞言立即道:

“我們西州軍倒是沒有參與建城,但是我們抓到的數千俘虜幹活了。”

韋宗康聞言了然。

他想起來蕭謹行傳回京都的戰報裏,確實提及了數千俘虜的事。這麽多俘虜若是沒有直接殺了,肯定是要有安排的,而安排俘虜做苦工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雲舒並不想對方過於關註西州城的建設,同時也不想給自己攬功,於是轉移話題道:

“此次怎麽是韋郎中來運送糧草?”

戶部確實不負責糧草運送,而負責糧草的,向來都是兵部。即便真的需要用到戶部,也是要他們出錢,然後交由兵部統一采購。

但問題就出在這裏。

韋宗康嘆了口氣,道:“蕭將軍將西州軍斷糧數月的奏折,連同西州軍大捷的戰報,一同遞到陛下面前的時候,陛下勃然大怒,立即下旨徹查,這一查就牽動了無數人。這也是下官今日才趕到西州的原因。”

雲舒沒料到蕭謹行居然去承安帝面前告狀了,只是他有些不明白,為何蕭謹行之前不告狀,非得等到打勝仗了才去告狀?

一軍糧草遲遲運不過來,可不是小事。雖然他們用其他途徑換到了糧食,但別人不知道呀。蕭謹行任何時候去告狀,都是可行的。

餘達自然不會嫌棄糧草多。

此前用精鹽換到了不少糧食和牛羊,後來又種了地,再加上韋宗康運過來的糧草,他們西州軍接下來可以敞開肚皮吃,也不怕糧食不夠了。

渾身暢通無比的餘達,卻裝出一副憤慨的模樣,氣憤道:“糧草到底是為何遲遲運不過來?”

韋宗康是真的覺得沒臉,西州軍差點就被那些人給霍霍死了,還是最憋屈的餓死。

原來西州軍的糧草是被搶了。

原州去年大旱,一大批難民流離失所變成流民,而原州的官員根本不管他們,賑災的糧食也只是象征性地發一發,做做樣子。

流民們沒法,只能全都跑去蘭州,希望蘭州的官員可以幫幫他們。但蘭州的官員,見原州都不管,那他們更加不會管了,左右又不是他們地界的百姓出了問題。

於是蘭州將這些流民全都擋在了蘭州城外。

雲舒從京都來西州的路上,遇到的就是這些流民中的一部分,而後這些人被雲舒從原州帶來了西州,並在西州紮根重新開始生活。

但是還有一部分流民不願意離開故土,他們死守在原州和蘭州地界,寄希望於老天開眼,官大老爺們能管管他們。

但是他們的期盼一次次落空,在大家餓得實在受不住的時候,有人揭竿而起,決定落草為寇,徹底反了。

他們第一個動手的對象,就是押送西州軍糧草的隊伍。

若是平日裏,他們定然不敢對軍糧下手,但那時候的流民早就餓瘋了。即便告訴他們吃上一口飯後,就得立馬去死,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更何況是擺在眼前的,實實在在的糧食。

流民們如同餓狼一般,沖向了運糧隊。

他們根本不懼怕死亡,有武器用武器,沒有武器就用手用腳甚至是用嘴。

面對如餓鬼撲食一般的流民,運糧隊在抵抗了一陣後,節節敗退,最後只能投降。

流民的首領看了一地的流民屍體,以及長長的車隊,最終下令將所有運糧兵全部誅殺埋了。

一軍軍糧,自然足夠他們吃很久很久。

流民以為他們將運糧兵全部殺了,就沒人知道糧草被劫的消息,但卻不知原州和蘭州那邊都發現了。

但是他們兩邊,沒有一方派兵剿匪,甚至於他們一同盯上了西州軍的另一樣東西。

——軍餉!

西州那邊糧食不多,所以糧草都是由兵部在近處購買後,運到西州去的。除了日常糧草外,當兵的也是可以分到軍餉的,而這些軍餉並沒有與糧草一起運送,而是另外派了一支隊伍。

畢竟與糧草相比,運送軍餉的隊伍,要不起眼的多。不起眼,也就更加安全。

但是架不住有自己人要動手。

最先動手的是原州那邊,他們直接派人伏擊了運送軍餉的隊伍。等到蘭州那邊的人趕到的時候,運銀隊的人已經全部被殺。

知道自己晚來了一步的蘭州這邊,立即指責原州那邊不幹人事。原州則表示,大家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雙方吵了一架,最終決定軍餉一人一半。

餘達聽到這,不禁問道:“他們居然就這麽明目張膽地將運銀隊全都殺了,就不怕被人追查嗎?”

韋宗康剛要回答,就聽到雲舒猜測道:

“莫非這些人是打算讓原州那些落草為寇的流民背鍋?”

韋宗康:“……”

殿下還真的是一點就透。

只是這麽喪心病狂的栽贓,你為什麽這麽快就想出來了?

韋宗康點頭,“他們確實將軍餉被劫的事,推到了流寇身上。”

餘達氣氛道:“這些人也太惡毒了!但這事都已經是去年的事,距今已經半年多,為何後續的糧草也一直沒有運過來,難道朝廷一點動靜都沒有嗎?”

半年多的時間,他們的糧草怎麽也不該就運那一次。

韋宗康更覺得羞愧,“第一次軍糧軍餉被流寇所劫的消息,傳回京都後,陛下震怒,下令讓原州和蘭州共同剿匪。但是沒想到原州和蘭州那些官員,在嘗到了甜頭之後,根本就不想真的剿匪。”

畢竟好不容易出了流寇,若是這些流寇死了,那他們以後還怎麽坑路過的糧草和軍餉呢。

於是,那些人表面上喊著剿匪,但背地裏卻幹著匪賊的勾當。

因為那些流寇除了第一次真的劫了糧草外,後面根本沒有再劫糧,而後續的軍糧軍餉,全被那些剿匪的人給劫了。

他們將劫到的糧草轉手賣給百姓,套成現銀分成。

雲舒皺眉,“原州和蘭州的官員剿匪不利,難道承……呃,父皇沒有處罰他們嗎?”

糧草次次被劫,就這還能容許那些人安然無恙地屍位素餐?

在雲舒看來,就算不砍腦袋,也得將官職一擼到底關起來先,怎麽還能容許他們繼續幹這麽久?

對此,韋宗康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反正京中大牢裏已經裝了一堆人了。

“兵部那邊有人被收買了。後續的那些事,並沒有傳到陛下的耳朵裏。”

所以就是兵部照常運糧,然後糧被劫走但人放走。若是追究,就說是流寇幹的,若是不追究,就繼續相安無事。

雲舒沈默。

所以只有西州軍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而韋宗康說的京中震動,也是蕭謹行泣血的奏折擺到了面前,又有蕭丞相領命調查,於是京中兵部一堆人落馬,而原州和蘭州的官員,也是擼得七七八八。

雲舒聽著韋宗康說著兵部、原州、蘭州所有人的處罰,但他卻沒聽到最關鍵的一個人,“六皇兄呢?”

六皇子雲瑋,正是原州和蘭州兩地的藩王。

打死雲舒都不行,這兩地如此離譜到喪心病狂的事情,雲瑋會不知情。

“本來是要嚴辦六皇子的,但是六皇子提前得到消息,跑去了陛下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訴,說自己一直待在京中,並不知道屬地上發生的事。若是真的要治罪,那他只認監察不利的罪。”

雲舒:“……”

在他印象當中,或者說在原主印象當中,雲瑋並不是個會到承安帝面前痛哭流涕的性格。他一向自視甚高,做任何事都要求有格調。

痛哭流涕情緒外放,不是雲舒才會幹的事嗎?

若是雲瑋在,他定要說,他就是收到了雲舒的啟發,才發現承安帝居然吃這一套。

而承安帝果然放過了他,認為他離原州這麽遠,肯定不能管到那邊的官員。就如同兵部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依舊欺上瞞下,但他作為一國之君,也沒有察覺到。

“六皇子被罰俸一年,並禁足三月。”

對這個處罰,雲舒只想說:就這?

也難怪大雍後面會亂了。

承安帝有雄心,也一直希望對外擴張國土,從他支持蕭謹行的行為就能看出來,但大雍的弊病實在是太多了,整個王朝的權利機關到處都是蛀蟲,而承安帝本人又不夠殺伐果斷。

也或許他清楚,但卻無能為力。因為牽一發而動全身,有幾個人身上是幹凈的?

能不能拔出蛀蟲是一個問題,若是拔出蛀蟲了,有沒有人可以用,又是另一個問題。

雲舒再次感嘆,當皇帝還真的是個苦差事,特別是王朝發展到後期,各種弊端都顯露了出來。

其實雲舒還想問另一個問題。

那就是不管是承安帝,還是朝中大臣,難道都不好奇西州軍在斷糧數月之後,是如何撐過來的?

按理來說,西州軍早就應該彈盡糧絕,餓得皮包骨頭了,怎麽還能打敗突勒聯軍,甚至是奪了烏思三城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