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番外一 半醒

關燈
第164章 番外一 半醒

林旸是個太平間守夜人。這是她自己取的名子,看太平間的聽起來總像工廠外看門的大爺,聽著就很沒有排面,畢竟她看的可是死人。

總體來說這項工作十分簡單,只需要每晚七點準時到太平間外的小值班室守著就行,唯一的難點就是膽子得夠大。林旸嘬了一口手邊的奶茶,手機裏一張鬼臉正慢慢從屏幕裏爬出,雜亂毛躁的長發遮擋了全臉,更顯得陰森扭曲,林旸從嗓子裏哧出一聲,這種東西怎麽會一直蹲在恐怖片的榜首?

屏幕裏開始浮出一列列名字,林旸眨了眨有些惺忪的眼睛,伸了個懶腰,起身向外走去。太平間位於地下二層,一層樓專門用來盛斂屍體,除了林旸半個活人都沒有,這五平方的小格子就是這裏唯一一處光亮,林旸出了門輕車熟路地往右邊拐,離了那一處孤島黑暗就像有了實體,帶著威壓從四面八方推擠而來,林旸晃晃悠悠,連手電都沒帶,衛生間在拐角處一轉就到了。

按照一般恐怖片的套路,這種警戒心不強的炮灰角色就該碰見鬼了,林旸看過不少,但她從沒想過自己只是個炮灰角色角色,因此也沒想到自己會碰見鬼。

林旸晃悠回那段黑漆漆的路轉身關門時,出了問題,身後不知什麽時候跟了個人。

那人安安靜靜地站在門外,如果不是她順手關了門,對方就跟著進來了。七月份的天氣林旸平白出了身白毛汗,兩人隔著門面對面站著,透過玻璃能夠看清對方的臉,這是一只女鬼,還是個很年輕的女鬼,身上穿著幹凈的白襯衫,看起來像校服。

“我可以進來嗎?”

女鬼忽然開口,竟然在玻璃上起了白霧,林旸心中慶幸,幸好這是只懂禮貌的鬼,連忙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而後女鬼就穿過門走了進來。

林旸停止了回憶,默默嘆了口氣,對面的椅子上一道纖瘦鬼影端正坐著,脊背挺直,向著她的方向偏了偏頭,“你願意幫我嗎?”

林旸用口型說了個不願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女鬼的眼睛,或者說本該是眼睛的位置,那裏纏了厚厚一圈紗布,這只鬼是看不見的。

林旸看她偏著頭耐心地等自己回答,忽然有些可憐起她來,生前殘缺的部分原來在死後也會帶著,未免太殘忍了。

“我想我該是去投胎的,但我找不到去的辦法了。”女鬼沒有催促她,等了一陣,又溫和著聲線道了一句,林旸想那我也不認識去投胎的路啊,看著她眼上的一圈白色終究沒說出口。

“那你的意思是,恢覆了記憶你就能去投胎了?”林旸琢磨了半晌,擔心真讓這女鬼等急了跳起來吃了自己,試探著向她搭了話。

女鬼搖搖頭,一臉柔和,“我也不能確定,但現在只能試試這個辦法了,生前的事我一點也記不得了。”

林旸聽她說“生前”兩個字,竟覺得有些別扭,不過她自己都不介意,自己這個外人更沒什麽忌諱的,又盯著她看了半晌,見她安安靜靜地不動彈,腦子裏忽然便閃過一道靈光。

她看不見啊,想辦法偷偷逃走不就行了!

林旸的腳尖開始不安分地轉向某個方向,嘴裏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女鬼說話,“你為什麽來找我啊?”

“我也不知道,我在黑暗中走了好久,忽然就感覺到你了。”

“你死的時候多大年紀?”

“不記得了。”

“看你穿著校服,是哪個學校的學生?”

“不記得了。”

林旸的手已握上了門把手,再有一步她就能出去了,到時候拼命撒開丫子跑,大不了就是被她抓住吃掉的下場,她也變成了鬼就能狠狠揍她一頓,也不算虧。

林旸深吸了一口氣,兩條開始腿慢慢使力,“最後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我最後沒法幫你恢覆記憶,你會吃了我嗎?”

女鬼聽了她的話,清清淺淺地笑起來,像是課間的五分鐘聽人講了什麽小笑話,慢慢搖了搖頭,“不會。”

(二)

“淩霄中學。”林旸往旁邊讓了讓,才想起來這只鬼是看不到的,耐著性子給她總結了一下,“就算你記得名字,單這樣搜索也是搜索不出什麽來的,我按照你校服的樣式搜索了一下,搜出來的結果是淩霄中學,市裏的一所私立高中,你有印象嗎?”

女鬼洛淵端端正正地坐在她身後的沙發上,頭微微向她側過來,搖了搖頭,“沒有。”

林旸默默嘆了口氣,昨晚她怎麽就鬼使神差地答應了這只鬼的請求,還和她交換了名字,這是什麽互幫互助友誼小組嗎!

林旸伸了個懶腰,打著呵欠在鍵盤敲下“淩霄中學 車禍”幾個字,誰能相信她昨夜一夜沒睡,和只女鬼一起守了個夜,照理來說現在應該是她的睡眠時間。

搜索結果很快列出來,第一條便是關於淩霄中學車禍的新聞報道,林旸看了一下時間,四月份,距現在不過三個月。

林旸下意識看了洛淵一眼,對方仍舊安安靜靜地坐著,她不說話的時候這鬼通常也是不多話的,不知道是所有鬼都這樣還是她原本的性格就這麽悶,林旸的視線迅速掃過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這篇報道寫得十分詳細,寫明了淩霄中學某女生於四月十五日放學後在浦安路上被一輛黑色小轎車撞上,當場身亡。

林旸被最後四個字刺得瞇了瞇眼,手指很快向下滑動,這場車禍普普通通,一個學生運氣不好被車撞死了,連做飯後閑聊都覺得無趣,林旸往下翻了好幾頁才翻到後續,只有寥寥幾個字,司機獲得家屬諒解,保釋了。

林旸不懂法律,但她也知道撞死人不是說保釋就能保釋的,肇事司機多半是個一般人得罪不起的人,因為得罪不起,一條人命沒了也就沒了。林旸瞥了一眼乖乖坐在沙發上的人,話在嘴裏斟酌了好幾遍才說出來,“我要出去一趟,你白天能出門嗎?”

洛淵偏了偏頭,“你找到我死的地方了。”

真聰明。

林旸在心裏“誇獎”了她一句,說不出安慰的話來,抓起桌上的鑰匙就往外走,“趁著白天去,省得你晚上想起來了一下變成了惡鬼,我上哪說理去?”

洛淵抿著唇笑了笑,她的臉色在白熾燈的照射下顯得很蒼白,脖子上顯出纖細淺淡的青色,就像是其中還有滾燙的血液流動一般,有種莫名其妙的生氣。

(三)

林旸到浦安路時剛好下午五點,熔化的光灑在街面上,溫暖卻不熾烈,又被一座座鋼筋水泥的怪物硬生生阻斷開,過路的車輛來來往往,早就沒有了事故的痕跡。

這個時候正值晚高峰,很不容易打車,林旸安慰自己這時候來不遭曬,還是選定了五點。

“你對這裏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嗎?”林旸在浦安路上轉了兩圈沒找到痕跡,隨便找了個地方停下,雖然是傍晚室外的溫度仍是很高的,林旸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汗。

洛淵一動不動地站了片刻,看起來有些茫然,而後搖了搖頭,“沒有。”

“那再試試別的地方。”林旸倚在一根路燈旁,不可能一次就成功的,她早做好了長期麻煩的心理準備,聽到洛淵說沒有也沒覺得失望。

“林旸。”

林旸走了兩步,洛淵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林旸轉過頭看她,“怎麽了?”

洛淵的唇微微抿著,看著有些為難的猶豫,“我們先回去吧,我照到陽光有點不舒服。”

林旸站著沒動,好一會“嗯”了一聲。她在街尾打了輛出租車,坐上時天已經半黑了,林旸支棱著腦袋看著窗外流星般飛速劃過的燈光,臨到家時忽然開了口,“師父,先去一趟城西區吧。”

司機的眼神立刻警惕起來,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已經走到這了,車費可要另算。”

林旸笑了笑,“行。”

“去城西區做什麽?”洛淵就坐在她旁邊,臉微微側向她的右前方,窗外的燈光透過洛淵的身體晃在林旸臉上,林旸閉上眼睛沒有答話,她如果突然不知道和誰來這麽一句司機非嚇得當場把她扔下車不可。

下午臨出門時她把洛淵和淩霄中學的信息發給了小宋,沒等到回去小宋就把調查結果發過來了,包括肇事司機的照片和現在的住址。

林旸回憶起手機裏的那張臉,是一張很普通的中年男子臉,看著甚至有些土氣,但不知道為什麽林旸就是覺得哪裏別扭。

“到了,林旸。”

林旸聽到耳邊的說話聲,猛地睜開了眼,司機正扭過頭來看她,一只手指指外面,“到了。”

林旸往窗外看去,外頭一片漆黑,連個路燈都沒有,讓她想起了醫院的太平間。

“這裏晚上不好打車,平時又有些三教九流的人往裏竄,你最好還是……”司機正費力地扭著脖子和林旸說話,忽然看到她車後座上的小姑娘往旁邊的空位看了一眼,低聲說了一句:“很快就回去。”

司機一臉驚恐地瞪大眼睛,“你在和誰說話!”

“啊沒有,”林旸一只手打開車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帶著耳機呢。”

身後的燈光帶著轟鳴聲逃也似地迅速開遠,林旸打開手機電筒,四下照了照,按著記憶向一條窄巷子裏走去。

城西區原本是劃定出來的一片經濟開發區,企業間競爭,都使不出什麽幹凈手段,原本破釜沈舟買下地皮的公司被對手輕而易舉地架空,這片地沒人管也就成了荒地,什麽五行八作的人都往裏跑,成了著名的“三不管”地區。

“我們還是回去吧,這裏好像很危險。”洛淵跟在她身後輕聲勸她,聲音溫溫柔柔的,林旸覺得和她比起來自己才更像鬼一點。

“怕什麽,你都已經是鬼了。”林旸笑了一聲,聲音裏聽不出緊張,她可能是看太平間的時間太長練出了膽子,到哪裏都不知道怕。

“可你不是。”

林旸的聲音梗了梗,想回頭看她,一轉頭餘光卻忽然瞥見右側的巷子盡頭透出了小片昏黃的光,腳步立即轉向那邊走去,“我就遠遠地看一眼,早查清楚我也就輕松了。”

林旸熄了手電筒,慢慢摸索到那個拐角,側著身子往裏面看,拐角對面是一間低矮的紅磚房,房子外用幾根鋼管支了個小棚子,棚頂的塑料板上破了好幾個洞,看著就風雨飄搖,棚子裏坐了一個人,側對著她們,手裏拿了些油膩膩的零件,不知在鼓搗什麽,上半身赤裸著,在頭頂小燈的映照下仿佛能浮出一層油來。

這樣的人能給自己奪到諒解和保釋的機會嗎?

林旸緊緊盯著這個男人的臉,努力想把他和照片中的司機重合起來,然而他頭頂的小燈實在太過昏暗,怎麽也看不清眼下投下陰影的部分,林旸恨不得親自開了手電在他臉上晃,洛淵的聲音這時又在身後響起來,聽著有些急促,“走吧林旸,我們先回去吧。”

林旸緊盯著男人的臉,鬼使神差地又往前走了一步,大半身子露在了外面,還差一點,再近一點她就能看清這個人……

“林旸!”

身後的溫度驟然冷下,林旸感覺自己像掉進了冰窟,這是她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洛淵是一只鬼,和人是不一樣的,她最後瞥了燈光下的男人一眼,轉身就跑,直到出了城西區,周圍的冷意才慢慢緩和下來,林旸不聲不響地往手上呵著氣,沿著大道走了半個小時坐上了回去的最後一輛公交。

男人似乎聽到角落裏傳來一聲腳步聲,緩慢地轉過頭去,盯著不遠處的拐角看了一陣,無聲無息地起身,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像是蒙了張人皮上去,手裏的扳手裹了厚厚一層黑垢,看不出原來的樣子。男人在拐角一側站定,慢慢探過頭去,拐角後的小巷幽深寂靜,沒有人在。

(四)

林旸回去後就給醫院保衛處的淩大爺打電話請了兩晚上的假,老頭子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地說了什麽,林旸沒仔細聽,應付兩句便掛上電話蒙頭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久違的舒服,第二天林旸是被自己的肚子叫醒的,許久沒有這樣正常的睡眠,林旸賴在床上哼唧了好一會才起來,一睜開眼便看到一張蒼白的臉,支棱著下巴趴在她枕頭邊上。

“你幹什麽!”林旸嚇了一跳,抓起手邊的手機就扔了過去,手機穿過洛淵半透明的身體砸在茶幾上,倒是把她嚇了一跳。

“我……”似乎知道林旸不喜歡自己靠得太近,洛淵站起身來往後退了兩步,蒼白的嘴唇抿了抿,“對不起。”

林旸不吱聲了,爬起來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說是收拾,整個出租屋也就那麽大,林旸在三間小屋裏轉來轉去,洛淵也跟著在裏面轉來轉去,林旸收拾了一圈,回來把自己的手機撿了,拿了鑰匙準備往外走,臨出門時對身後的鬼留了句話,“你別跟著我。”

晚上九點林旸才回來,手裏提了一大袋東西,屋子裏黑漆漆的,林旸隨手按開燈,被突然灑下的光亮刺得瞇了瞇眼,隨後看到了沙發上端坐的人,蒼白的臉色,蒼白的紗布,聽到聲音後向她的方向微微側過頭來,“林旸?”

“嗯。”林旸應了一聲,把東西放在茶幾上,找了個小馬紮在她對面坐下,從袋子裏拿出一包糖炒栗子,嘎巴嘎巴地捏著吃。

兩個人都沒說話,屋子裏只聽到捏栗子殼的聲音,洛淵在對面安靜聽著,時候長了,抿著嘴角淺淡地笑起來。

林旸有些不好意思,猶豫了片刻問道:“你以前喜歡吃糖炒栗子嗎?”

洛淵偏著頭思索了一會,輕輕搖頭,“不記得了。”

林旸看著她恬淡的臉,心裏忽然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來,她真的一點也不像鬼,忽略掉眼上的紗布和蒼白的面色,她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林旸幾乎能想象得到她紗布下的眼睛,一定是很好看的。

“你沒了眼睛,難道就不恨嗎?”一句話脫口而出,林旸才反應過來自己有多唐突,局促地坐直了身子,“不是……我不是這個意……”

洛淵明顯怔了怔,慢慢低下了頭去,嘴角的笑還沒褪去,看得林旸心裏發苦,“我應該恨嗎。”

“不應該不應該,你現在這樣就挺好,看起來就像活人一樣,比那些惡靈好看多了。”林旸磕磕絆絆地想要安慰她,話一出口又想給自己兩巴掌,著急中開始漫天胡扯起話題來,“你那什麽……你有沒有試過能不能吃東西?”

林旸慌手慌腳地把糖炒栗子往洛淵那邊推了推,洛淵聽到聲音,擡起頭向她“看”過來,聲音中帶著笑意,竟難得有了絲調皮的感覺,“我吃了會從這裏漏下來的。”洛淵指了指自己的下巴,林旸看到她好看的手指,纖細的骨節在燈光下泛著白。

“要不……你上我的身吧,這樣你就能嘗到味道了。”林旸咬了咬牙,獻身般地一下坐到了洛淵旁邊,眼巴巴地盯著她看,洛淵似乎被林旸突然蹦出的一句嚇到,低著頭不聲不響地坐了許久,直等得林旸腦補了無數奪舍還魂的劇情背後發起毛來,才遲疑地應了一句,“怎麽上?”

林旸:?來真的?

那天晚上她們嘗試了數個體位,甚至上網查閱了所謂的陰時陰刻人身上陽氣最弱的時候拜天地一樣地互瞪了一個小時,最後皆以失敗告終。

(五)

第二天一早林旸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擠上了去淩霄中學的公交車,早高峰的公交車上熙熙攘攘,林旸下車時幾乎丟了半條命,好歹趕在老師們上課前到了學校。校門口三三兩兩地進著學生,林旸試圖混入其中,沒走到跟前就被人抓了個現行。

“哎你!你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嗎,怎麽沒帶校牌!”門口抓遲到的似乎是個體育老師,胸前還掛了個哨子,整天喊著一二一的口號,嗓門亮得很,一嗓子就把周圍的視線都吸引了過來。

林旸掛上在鏡子前練習好的微笑,露出標準的八顆牙,一點沒見著心虛,“我今天忘記帶了老師。”誰知道那個地中海老師看清了她的樣子,驀地瞪大了雙眼,活脫脫像見了鬼,“你”了半天都沒“你”下去,周圍圍著的人越來越多,林旸聽不慣這些竊竊私語,又問了一句:“我可以進去了嗎老師。”

地中海木楞楞地點點頭,林旸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快步走了進去,繞著校園轉了幾圈甩開跟著的人才進了一棟教學樓,她總覺得這個學校的人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尤其是那個體育老師,看她像看見自己起死回生的祖宗一樣,林旸思來想去都沒想起自己在哪裏見過他,難不成他晚上去太平間領過屍體?

“沒被抓到吧。”洛淵出現在她旁邊,臉色依舊很白,能看出明顯的擔憂,林旸對她笑了笑,想起來她是看不見的,“沒事,進來了。”

林旸沿著長長的走廊往裏走,一間一間教室地看,“你在這裏能感覺到什麽嗎?”

洛淵跟她在旁邊,凝神感知了一會,臉上浮現出歉然,“沒有,我只能感覺到你。”

“我?”林旸的腳步突然頓住,洛淵也跟著停了下來,林旸想起最初見面時她的確說過能感覺到自己,看了她一會,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對我是什麽感覺?”

聽起來像是向人家表白一樣。

林旸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然而這時候改口聽起來就更奇怪了,只能等著對方回答,洛淵靜靜地站了一會,輕聲開口:“光,一團模糊的光。”

林旸費解地皺了皺眉,等了片刻,洛淵卻安靜地不說話了,林旸想了一下,這個問題的確難回答,沒頭沒腦的,也就不為難她了,繼續加快了腳步往走廊深處走,她想在不驚擾校方的前提下把整棟樓轉一遍,死過人的話一定會有紮眼的東西。

林旸是在六樓發現洛淵的書桌的,她走得急了有點喘,透過教室窗戶看到一張幹凈的書桌,桌上擺著一束幹枯的小白花,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換,花瓣都不剩幾瓣了,可能是覺得晦氣,也沒有人收拾,就讓它在那孤零零地在那擺著。時間還早,教室只裏坐了兩三個學生,湊在一起抓緊時間說說笑笑,死過人的集體悲傷感早就散盡了。

林旸往旁邊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就往裏走,洛淵的書桌收拾得很整潔,書本都分類整理好了,林旸沒法全部帶走,胡亂翻了翻幾本書,挑了寫了字的筆記本全部帶走了,那幾個學生不出意外地都以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看她,不過也沒人攔著就是了。

林旸強盜一般地抱著筆記本往樓下跑,臨出門,和一個人撞上了,筆記本掉了一地,林旸聽到洛淵問自己有沒有事,她沒法回答,著急地去撿地上散落的本子,對面的人想幫她撿,拿起來一本,手卻僵住了,林旸擡頭一看,是那個地中海。

“你拿洛淵的東西幹什麽?”地中海的表情比在校門口見到她時還要失控,一本本子在手裏攥得死死的,林旸怎麽拽都拽不過來,實在沒有辦法,半擡著眼皮道:“我們是朋友,我想她了,想看看她的筆記,可以嗎?”

“你們是朋友!?”地中海的聲音越發高亢,林旸都怕他嚇到旁邊什麽也看不見的洛淵,硬壓著煩躁道:“是,我們是特別好的朋友,你可以放手了嗎?”

地中海盯著她看了半晌,肆無忌憚的表情終於有所收斂,起碼看起來像個為人師表的老師了,他慢慢將手裏的本子遞給林旸,眼神裏竟然沈著下來,“我是她的班主任。”

林旸聽到洛淵在旁邊輕聲念了一遍班主任,聽起來有些茫然的失落,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突然疼了一下。

“洛淵是個很好的孩子,可惜了。”地中海撫了撫自己頭頂蓋著的兩縷頭發,眼裏的沈痛不像假的,“她剛在市裏的鋼琴比賽裏拿了獎,原本可以破格被M音樂學院錄取。”

地中海和林旸在沈默裏站了一會,“你要不要去她練琴的教室看看?”

————————————————————

小可愛們情人節快樂呀~這篇其實原本是打算中元節那幾天寫完的,結果寫了個開頭中元節過去了,然後想著完結了再寫,最後還是定在情人節寫了2333(完全不是因為不想重新抓腦闊想番外),今天寫了快7000字也沒寫完,只能先發一半遼,不好意思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