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日，許記受到謠言的沖擊，不少客人都不肯再來。有些轉投到香水居，許記的生意又差了不少，就算是飯點最為繁忙的時候，大堂裏的位子也不是滿的。

有個客人嘴.巴見狀，苦口婆心地想要說服她：“許掌櫃啊，不是我說你。一個女孩子加的出來拼這麽些幹什麽，吃苦受累的，還不如嫁個好人家，下半輩子在家裏頭相夫教子，好好享福多好啊。”

“個人有個人的緣法，有些人喜歡那樣的日子，我想要自己的日子。大家都沒錯，這是自己的選擇。”

那客人又說道：“可你如今壞了名聲，不管你做沒做過這樣的事情，只怕今後大家都會中傷詆毀你，將來的路子更不好走啊。”

“不好走，那我便摸索著前行。一條路在難走，也總是能走過去的。”

那客人聽罷，也就不再勸許青禾。

他心中深知，有些人是勸不動的，或許只有等他們想通了，才可能改變主意。

……

許榆陽一早去上學，到了柳續儒家的時候，以林羨為首的幾個半大少年，坐在位子上沖他吹口哨。

“小蕩.婦的弟弟來嘍。”

“大家快看啊！”

“我說怎麽看他不順眼呢，姐姐這個樣兒，弟弟又能好到哪去？”

“這要是發生在我家，非得打折了腿不可。”

“羨哥，你懂什麽？聽說人家沒爹沒娘！”

“那就難怪了。”

各種不堪的話傳入耳中，許榆陽強忍住滿心的怒火，故作鎮定地坐在位子上。拿出了書本，開始翻看。

他滿腦子都是昨天許青禾對他說的話，只要成功了，他們才會高看他一籌，才不敢再這樣對他說話。

現在逞一時之快，永遠是最愚蠢的行為。

幾個少年見他不為所動，依舊坐在位子上看書，不由得有點惱怒。

“羨哥，你看他沒反應啊！”

林羨心裏頭還記恨著之前的事情，有心要借著這事大做文章，冷哼了聲：“你去給我將他書拿來。”

應震走過去，一下子把許榆陽手裏的論語給抽了出來，丟給了林羨。

“哎喲，在看論語啊。”林羨隨意的翻著書本，嘖嘖稱道，“你這種人也配讀聖人之語嗎？不知道你能來這裏念書，是不是又是你那姐姐使出了什麽下作手段換來的。”

林羨享受地看著許榆陽一副要發作的模樣，手指輕輕一撕，就扯掉了幾張書頁。

這火添的旺，許榆陽再也忍受不住，推翻了身前的小桌子，就沖到了林羨跟前。即使有應震抱著他身子攔著，可林羨還是被許榆陽撞得踉蹌，差點連人帶椅子摔倒在地上。

“給我揍！揍死他！”

林羨吼了聲，他邊上站著看戲的另外兩個人也不閑著，跟應震一起打許榆陽。

本來看許榆陽單薄瘦弱的樣子，一兩個人絕對綽綽有餘。

可哪裏直到他一直跟著無名學武，雖只打了根基，學了幾個粗淺動作，可還是將三個半大少年給打翻在地。

當張幼姝與張柏年走進學堂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許榆陽將林羨按在地上，一拳頭一拳頭往他臉上招呼。

張幼姝尖叫了一聲，立馬沖過來抱住許榆陽的胳膊，在他耳邊大聲地喊：“住手！住手！你再打下去，先生該退你學了！”

許榆陽終於住手了。

他雙目有些狂怔，瘋狂猶在，可卻帶著茫然。

“你、你還好吧？”

張幼姝頭一回看到如此瘋狂的許榆陽，一時間有點害怕。但還是緊緊抱住他的手臂，生怕他再幹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張柏年還算是冷靜，“你拉他起來，先生快來了。”

許榆陽一聽到先生這兩個字，打了個激靈，順勢就被張幼姝給拉了起來。

林羨此時已經被打的徹底昏頭，臉頰紅腫，嘴唇還破皮出血。反觀許榆陽，只是頭發淩亂，衣裳被扯變了形，整個人看起來還算是正常。

怎麽看，林羨都像是可憐無辜的那個。

不過張家兄妹都對兩人深有了解，要說誰先挑釁動手，無疑是林羨。

許榆陽這樣老實勤懇的人，向來不願意惹事。

“到底怎麽回事？你們誰給我說說？”張幼姝柳眉倒豎，抓住旁邊要溜的應震質問道，“你要不說，我就跟你爹說你欺負我。”

應震怕極了張幼姝，但又不敢得罪林羨。只能怯怯地把目光瞥向林羨，張幼姝了然，扯著應震往屋外走。過了一會兒，他又拉了另外一個人，等以此把三個人都拉出去以後，她怒氣沖沖地回來了。

“林羨！你果真是個小人！陰險狡詐，你才是不配讀聖賢書的那個！”

“張幼姝你說什麽？你別以為你是爹是張治我就不敢動手！”

“你來啊！有本事你就來！”

兩人劍拔弩張，眼看著就要吵起來，唐逸松從外頭走了進來。

“你們兩個在幹什麽？能不能告訴我，讓我也一起？”

唐逸松似笑非笑地走過來，林羨很怕這個從京城裏來的先生，一下子氣勢矮了一截。

張幼姝指著林羨鼻子告狀道：“唐先生，林羨欺負人！”

“哦？”

唐逸松盯著林羨滿臉傷痕打量了一會兒，反問道：“欺負誰了？”

“許榆陽！”

林羨搶話回道：“唐先生，你別聽她一面之詞。你看我的臉，全都是被許榆陽打的，我不過是多說了幾句，他就把我按在地上打成了這樣。你看，我都毫無招架之力。”

他指著臉上腫起來的痕跡，以及嘴角的血，在唐逸松看不到的地方，得意地沖許榆陽做了個口型。

——滾出這裏。

唐逸松饒有興致道，“你怎麽知道是林羨欺負了許榆陽，而不是許榆陽欺負林羨？在我看來，林羨被打的更慘一些。”

張幼姝指著應震三人說道：“我剛才找了他們三個，他們說是林羨先辱罵許榆陽，然後還動手撕了他的論語，許榆陽才動手的。”

她撿起已經被撕了好幾頁的論語給唐逸松看，從論語裏頭的字跡來看，這本書很明顯是許榆陽的。

“是這樣子嗎？”

三人不敢接觸到唐逸松的目光，不是低頭就是轉開視線。

唐逸松看著林羨的眼睛，林羨結結巴巴道：“才不是，我就、就是說了兩句大家都在說的，那些事情而已……”

“那這個論語是你撕的嗎？”

林羨抿著唇，半晌才弱弱地回答：“是，可是唐先生我……”

“是你撕的就行，我不想聽什麽借口。林羨辱罵同學，損毀他人財物，與人打架鬥毆，此乃三過。你收拾收拾東西回去吧，明天不用再來了。”

林羨雖心不在念書，可卻是被人趕走的，他怎麽也不能接受。當即不服喊道：“憑什麽是我？這小子還打我了，怎麽沒見先生你讓他滾了？我不服！他姐到底給先生什麽好處了，讓先生處處維護他，待他如此不同？”

唐逸松冷笑，“許榆陽雖也打架，但只是一過。而你，同時犯下三過，而且樣樣都是為學生所不該犯的，就沖你剛才以下犯上，頂撞夫子這一項，我就能將你逐出學堂。你若要不滿，就叫你父親來同我說！”

“你們、你們蛇鼠一窩！狼狽為奸！我不稀罕！”

林羨喊完，甩手轉身就跑了。

一向跟林羨不對付的張幼姝，面帶喜色，從林羨桌子上拿起嶄新嶄新到底論語遞給許榆陽，“他走了，這些肯定不要了。林羨把你論語撕了，你就拿他這本吧，還比你那本更好些。”

“不，我不要他的東西，謝謝。”

許榆陽拒絕了張幼姝的好意，從地上將自己散落的幾頁紙撿起來，夾在書本裏。

唐逸松走到前邊，咳嗽了兩聲，“好了，全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林羨有大錯，我已經將他逐出學堂，你們要引以為戒。許榆陽同樣犯下一錯，回去寫一份悔過書，讓你姐姐寫下評語，一並帶來。”

許榆陽心中感激，哽咽著點頭，坐回了位子。

“好了，把你們畫的《獨釣寒江雪》拿出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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