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榆陽從柳續儒家裏出來的時候，並沒有立刻就回許記，而是拐了一圈，找人問路去了劉舉人的家中。

他在門口徘徊，也沒敲門也沒進去。而是繞著劉舉人的宅子外圈走著，一直到聽到有人說話，他才停下來。

門口有一顆歪脖子老樹，許榆陽看了看高度，擼起袖子爬了樹，趴在屋頂上，正好可以看見不遠處開著的窗戶。從窗戶裏能看到劉舉人那張可惡的面孔。

他是沒有跟劉舉人打過交道的，但是他也是個讀書人，曾經遠遠見過劉舉人幾回。只不過得來的評價都不好，只說他是個沽名釣譽之輩，枉費了他的舉人頭銜。

劉舉人坐在半開的窗戶前，隱約能看到個曼妙的身影在他身邊動作著。

“疼疼疼！輕點！”

劉舉人剛剛請大夫把下巴給接回去，痛的口齒都不清晰，此刻剛納的小妾正在給他抹藥膏，痛得他直抽冷氣。

“老爺，這人如此兇狠粗魯，你為何不去告官讓縣老爺將他捉了去？”

“你個女人家的懂什麽？這人跟張治關系不一般，就算去了，我也逃不了便宜！”

“那難道就這麽白白吃虧？”

張治冷笑，又扯到了傷處，小口小口吸著氣道：“怎麽可能？我像是這種吃了啞巴虧不討回來的人嗎？上回去這小賤人的店裏頭一通大鬧，我可聽說了她店裏現在沒幾個人過去了。林恩祖這老狐貍說我要是能把她店鋪給弄垮，就給我五十兩銀子。”

小妾大吃一驚，“五十兩？老爺，這可是好大一筆錢！”

“那可不，他們可都指望著我呢，這事成了，五十兩可遠遠不夠。”

小妾嬌笑道：“老爺英明，竟能想出這樣的好法子來。”

“還不會為了將你贖回來，花了我一百兩銀子，可不得掙回來。”劉舉人摟住小妾的細腰，手在她胸口揉捏親昵道。

小妾咯咯笑起來，很快發出了細細的喘息聲。

“你可知道一句話，叫做最毒婦人心？”劉舉人笑瞇瞇地看著懷裏臉色緋紅，意亂情迷的小妾，拍著她臉頰說道，“你可不能像姓潘的惡婆娘一樣，不然……”

劉舉人的手指在小妾細嫩的脖子間游離，眼神閃爍間湧起一陣戾氣。

窗戶裏的聲音漸漸地弱了，傳來的是陣陣喘息呻.吟。很快那半開的窗戶也合上，許榆陽不屑地撇了撇嘴，從樹上滑下來，一路小跑著往家跑。

到家的時候，大堂裏只有零星的幾個人在吃東西。

許榆陽把許青禾拉到院子裏，氣喘籲籲地道：“姐，我剛去了一趟劉舉人家，你知道我偷聽到了什麽？”

許青禾拍了拍他後背，給他順氣，不讚同說道：“萬一要被此人發現該如何？以後切不可做如此魯莽的事情了。”

“姐！我聽到他跟他小妾說的話了，原來他那日來店裏大鬧是故意的，是香水居的掌櫃花錢請他來鬧事，等咱們鋪子倒了，就要分給他五十兩銀子呢！”

“好手筆，五十兩銀子。”

許青禾眼神一凜，立刻想起林恩祖笑裏藏刀同她說過的話。

“還有——”

比起劉舉人跟林恩祖設計鬧事這樣的事情來說，接下來要說的更令許榆陽難以釋懷，“嬸嬸她……”

他咬牙改口：“這事竟然是潘美鳳出的主意！姐，她好歹是咱們的嬸嬸，為何對我們如此趕盡殺絕？她當初對我們動輒打罵，你說我們寄人籬下，讓我忍著。你任勞任怨，從不說苦，可最後呢？她竟然要賣了你！如今更是找人來毀你清譽，絕你後路，這個女人心腸為何如此歹毒啊！”

“舅舅他怎麽就娶了這樣一個人！”

許榆陽想起林羨說的話，又想到了潘美鳳，還有過去四年隱忍的日子，他眼裏迅速濕潤起來。

“舅舅娶了這樣的人早已是不爭的事實，那既然他們要我們不好過，那我們也絕對不能要他們好過。”

自從跟潘美鳳爆發了那次爭吵後，陳先禮就沒少跟潘美鳳吵架，時常往許記鋪子裏頭跑。在這裏吃點東西，偶爾喝點酒，回去繼續麻木的過日子。

有時候他酒醉了，會跟許青禾說些往事。

也是因為這個，她才知道為什麽潘美鳳跟陳先禮會結為夫妻。有時候就是世事弄人，誰知道後來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許青禾勸過他休妻，陳先禮也不是沒有想過，可他卻沒有深入想過。

他是個念書人，最知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

潘美鳳父親助他在前，多年來潘美鳳真心待他在後，短短不能拋棄妻子，那他就成了不忠不義之輩。

許榆陽想不到應該怎麽辦，他無助地拉著許青禾的手，紅著眼眶說：“姐，咱們應該怎麽辦？能怎麽辦？”

“能做的有很多，只要狠得下心。”

“那你要狠下心嗎？”

“是啊，狠下心就好了。”

許青禾看到無名從她面前走過，向她投來關切的目光，她心裏一暖，下定了決心。

次日，陳先禮再次來到許記。

“舅舅，好久不見。”

陳先禮已有七八日不曾出現，他又憔悴不少，臉色蠟黃，人看著十分萎靡。

“青禾，按照以前那樣隨便給我弄點來，還要點兒酒。”陳先禮找了個靠角落的座坐下，沒多久許青禾就端著東西上來，連帶著一張紙。

“舅舅，要是您答應一件事，青禾能越過越好，您會同意嗎？”

陳先禮愁苦地望著她，扶著她手臂點頭，“傻丫頭你說什麽呢。你娘親將你交托於我，是舅舅沒照顧好你。若有什麽事情，是舅舅能幫忙的，你盡管說。”

“舅舅簽了這張紙，青禾感激不盡。”

陳先禮喝了一口酒，展開紙張，忽然瞪大雙眼，臉色脹的通紅。

“不可！萬萬不可！”

陳先禮恍惚以為是他看錯了字，等仔細又看過三遍後，頭搖的像是撥浪鼓。

“以前是舅舅待你不好，但也不能就這樣同我斷絕了關系。你娘親泉下有知，定會怪罪我。青禾，你再給舅舅一次機會吧，我會同你嬸嬸好好說說的。”陳先禮鐵青著臉，作勢要撕掉那張契約，被許青禾拉住手。

“舅舅，難道這樣一張紙，就能夠抵消掉我們身上的共同血脈嗎？它只是一張紙，只要我們心還在一起，你就永遠是我舅舅。”

在許青禾的安撫下，陳先禮冷靜了下來。

“那你的意思是？”

“舅舅也知嬸嬸待我如何，她視我為眼中釘，還將家中鬧得雞犬不寧。如果我能與舅舅脫離關系，她會高興些，舅舅也能高興些，青禾也能安靜些。”許青禾誠懇地望著陳先禮的眼睛，“這只是為了應付她的權宜之計罷了，我們畢竟還是親舅甥啊。”

“這……真的？”

陳先禮有點動搖了。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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