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寄人籬下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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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賤人，你是要燒了我家嗎！”潘美鳳看到冒出來的黑煙，高聲驚叫起來。
還沒走進門，耳朵已被她蹂躪地快要斷掉的許榆陽再也忍受不住，嗚嗚的哭泣了起來。
都說姐弟連心，夾雜在潘美鳳的怒罵中的細小哭聲，專心燒火的許青禾似乎感受到了什麽。
她捂著狂跳不止的心口，手裏還抓著燒火棍子走到門口，看到弟弟通紅的眼眶，沾滿淚痕的小臉兒，立馬跑到了她身邊，還沒開口，肩膀上就傳來一陣劇痛。
“你拿著這玩意兒要幹什麽！想殺了我家小勇嗎！你這賤人心腸也未免太歹毒了，我在這都敢如此明目張膽的害我家小勇，若是我不在這，你還不得上墻揭瓦！！”
潘美鳳大力推開許青禾，她沒個防備，手裏握著的燒火棍啪嗒掉在地上，濺起些許火星，掉在潘美鳳的鞋面兒上，燒出了兩個小小的坑。
這可把潘美鳳氣壞了，鐵了心說許青禾故意。
許青禾倒是在心中暗諷，若她是真故意，反正她早已認定，還不如直接將這燒火棍砸在她腳上，讓她燙上一燙，叫她閉上這張臭嘴，起碼坐實了這胡謅的罪狀。
許青禾趁潘美鳳跳腳的時候，把許榆陽拉了過來護在身後，冷眼看潘美鳳母子耍寶：“不知道青禾又做錯了什麽，惹得舅媽這麽生氣？”
她這話讓潘美鳳想起了來這裏的目的，先是將手裏的書本朝著許青禾劈頭蓋臉地砸過去。
許青禾躲了一下，書啪嗒掉在地上。
她撿起來看了眼書名，沒說話。
潘美鳳看她沈默，以為她是心虛，更是得意：“今天咱們來算算賬，你來我陳家也有兩年了吧，這兩年內我可有虧待你們姐弟二人？餓了給飯，冷了給衣裳，若不是我們大發慈悲的收留你二人，還不曉得如今在哪處流浪乞討。沒叫你們還錢就不錯了，可你們就這樣報答我們的？！打我兒子，還偷我家東西，你那死去的爹娘就是這麽教你們的？我看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之前的汙蔑，許青禾都可以當做沒聽見，可涉及父母，許青禾忍不了！
她的父親和母親，是全天下最好的爹娘，而眼前這個粗鄙的婦人何德何能在這指責他們！
許青禾顫抖著撿起已經涼了的燒火棍要打，潘美鳳看出她的目的拉扯著兒子陳勇離開。
那棍子還沒落在身上就大叫起來，一邊罵著小賤人，一邊喊著殺人了，引得在屋子中讀書的陳先禮都不得不出來查看，見到眼前狼藉的景象，頓時傻眼了。
許青禾的棍子早就被潘美鳳給奪去，一個是消瘦的文弱少女，一個是強壯的山村農婦，她被潘美鳳扯著頭發打，燒火的棍子雖然不燙了，但卻極臟。黑乎乎的打在衣服上，許青禾整個人看起來灰頭土臉，狼狽的像是剛從泥地裏爬出來的。
陳先禮驚了一下，上前奪過潘美鳳手裏的燒火棍，怒道：“你幹什麽？！”
“這小蹄子先打我的！你問小勇！”潘美鳳立馬答道，旁邊的陳勇如搗蒜般點頭。
陳先禮日日跟潘美鳳住在一塊，哪能不了解她心思。
有他們母子欺負人的份兒，哪有別人欺負他們？
這對姐弟失了父母，本就夠可憐了，可如今他也沒能耐照顧他們，讓他們在此這般受辱，實在是……
“實在是有辱斯文！你這潑婦！”陳先禮罵完，登時後悔不跌。
潘美鳳臉色大變，先看著低頭站在一旁沈默以對的許青禾，再看看丈夫的臉色，嘴唇抖了抖，“定是你勾引我夫君，他什麽時候對我說出過如此……如此重的話……”她看著許青禾低頭露出的一截柔膩的脖子，與身上的黑灰格格不入，更襯得膚色雪白，漂亮極了。
這錯，就又落在了許青禾的頭上。
發瘋的婦人沖了上去，想要撕碎那張臉，剛說完就後悔的陳先禮立馬拉住潘美鳳，對許青禾說了句失禮，就將潘美鳳拖回了房間。
即便潘美鳳再不甘心，女人的力道也是不及男人，平時陳先禮軟弱，有時會讓人忘記了，他還是個男人。
人一走，許榆陽連忙撲到了許青禾的面前，紅著眼圈問：“姐姐，你沒事吧，疼不疼，陽陽給你吹一吹。”
許青禾摸了摸他的腦袋，笑了：“怎麽會疼呢，姐姐沒事。這書本，你是哪來的？”她日日困在這陳家的院子裏，幹著最重的活，洗衣服劈柴做飯，哪來的錢給許榆陽買書。
這也是為何潘美鳳一看到書，就斷定他偷竊的原因。
“姐，我沒有偷，我真的沒有！”許榆陽急了，他怕他許青禾不信他，抓著她的袖子不停地重覆。
“那你告訴姐姐，哪來的？”
許榆陽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慢慢的說：“街上那家叫‘照水’的書屋……書屋老板給的……”
“他又為什麽給你？”
“我時常在他店外徘徊，那日……”
原來許榆陽無人管教，又不像陳勇需要念書，就每日上街四處走走，後來就在那家照水的書鋪紮了根。
那老板也是個好人，聽說家中窮沒錢買書，見他年紀小，也不趕走。
正好碰上好天氣，店老板說要曬書，許榆陽跑上前忙了一下午，老板就送了他一本書當做謝禮。
“原來是這樣。”許青禾心裏微微酸澀，當初家中藏書甚眾，何曾想過會有今日，連書也沒得看了，“陽陽真乖，這是你憑著自己的本事換來的書本，誰再說你偷，姐姐幫你罵回去。”
許榆陽乖巧地點頭，跟著許青禾進了廚房。一直在外頭鬧騰，沒顧得上鍋，原先沒有燒起來的爐子不知何時已經點了起來，許青禾打開鍋蓋，一股糊味兒嗆得她說不出話來，只能不停咳嗽。
她看著鍋裏糊成一團的面條，腦袋裏的那根弦又緊緊崩了起來。
果然——
到了晚飯點的時候，潘美鳳之前受得氣還沒有消。
即便陳先禮在一旁不斷地小聲安慰，她還是板著張臉不吭聲不理人，許青禾手裏的面盆還沒端進來，她就已經聞到了味兒，並且狠狠皺起了眉。
“這什麽味兒？聞著像是燒糊了什麽？”
許榆陽手裏捧著碗筷還有勺子走進來，然後是許青禾，她端著一個瓷盆，裏頭裝滿了面條，正冒著滾滾的熱氣，只是氣味不怎麽好聞。她把面盆放在桌上，潘美鳳很自然地將目光移向了面條。
那個或許不應該用面條來形容，更確切的說，應該叫它面疙瘩。
一團一團糊在一塊，飄在淡紅色的濃稠湯汁中，上面飄著幾根碧綠的菜心，別的就什麽也沒有了。
這個可以說樸素到極致的面疙瘩，看在潘美鳳的眼中燒得她雙目都要噴出火來。
“這面聞著就是一股燒糊了的味道，還能吃嗎？連做個飯都做不好，你還活著幹什麽！”
潘美鳳怒拍桌子站起身，手指戳在許青禾的面前一寸的位置，“我前天才上街買的肉呢？快一斤的上好豬肉，怎麽可能兩天全吃了個精光！定是你個整日在廚房偷吃，才將你們養的如此白胖！可憐我小勇仍在長身體，卻吃也吃不好，都被你二人占了去，如今如此瘦弱，隨便被外人欺負……”
潘美鳳說著捂著臉嚎啕地哭了起來，扯著陳先禮的袖子擦眼淚。
她這一哭，早有準備的許青禾倒沒什麽，冷著張臉給每人勺了一份面疙瘩，卻直接把陳先禮給整暈了。
他看了下身邊膚色健康，結實滾圓的兒子，實在沒法將他與潘美鳳口中“瘦弱”二字聯系起來。
但他拿著個娘子又實在沒有辦法，這個家中他負責讀書，若是沒有這個外人眼中粗俗不堪的惡婦人撐著，只怕早就散了，哪能讓他心安理得的讀了這麽多年的書？所以凡事只要不太過分，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
潘美鳳見無人理會，似模似樣地用力擦著幹燥的眼角，抽搭了兩下，才將兒子小勇拿著勺子的手拍開，“瞧你這點出息，吃什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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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走進門，耳朵已被她蹂躪地快要斷掉的許榆陽再也忍受不住，嗚嗚的哭泣了起來。
都說姐弟連心，夾雜在潘美鳳的怒罵中的細小哭聲，專心燒火的許青禾似乎感受到了什麽。
她捂著狂跳不止的心口，手裏還抓著燒火棍子走到門口，看到弟弟通紅的眼眶，沾滿淚痕的小臉兒，立馬跑到了她身邊，還沒開口，肩膀上就傳來一陣劇痛。
“你拿著這玩意兒要幹什麽！想殺了我家小勇嗎！你這賤人心腸也未免太歹毒了，我在這都敢如此明目張膽的害我家小勇，若是我不在這，你還不得上墻揭瓦！！”
潘美鳳大力推開許青禾，她沒個防備，手裏握著的燒火棍啪嗒掉在地上，濺起些許火星，掉在潘美鳳的鞋面兒上，燒出了兩個小小的坑。
這可把潘美鳳氣壞了，鐵了心說許青禾故意。
許青禾倒是在心中暗諷，若她是真故意，反正她早已認定，還不如直接將這燒火棍砸在她腳上，讓她燙上一燙，叫她閉上這張臭嘴，起碼坐實了這胡謅的罪狀。
許青禾趁潘美鳳跳腳的時候，把許榆陽拉了過來護在身後，冷眼看潘美鳳母子耍寶：“不知道青禾又做錯了什麽，惹得舅媽這麽生氣？”
她這話讓潘美鳳想起了來這裏的目的，先是將手裏的書本朝著許青禾劈頭蓋臉地砸過去。
許青禾躲了一下，書啪嗒掉在地上。
她撿起來看了眼書名，沒說話。
潘美鳳看她沈默，以為她是心虛，更是得意：“今天咱們來算算賬，你來我陳家也有兩年了吧，這兩年內我可有虧待你們姐弟二人？餓了給飯，冷了給衣裳，若不是我們大發慈悲的收留你二人，還不曉得如今在哪處流浪乞討。沒叫你們還錢就不錯了，可你們就這樣報答我們的？！打我兒子，還偷我家東西，你那死去的爹娘就是這麽教你們的？我看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之前的汙蔑，許青禾都可以當做沒聽見，可涉及父母，許青禾忍不了！
她的父親和母親，是全天下最好的爹娘，而眼前這個粗鄙的婦人何德何能在這指責他們！
許青禾顫抖著撿起已經涼了的燒火棍要打，潘美鳳看出她的目的拉扯著兒子陳勇離開。
那棍子還沒落在身上就大叫起來，一邊罵著小賤人，一邊喊著殺人了，引得在屋子中讀書的陳先禮都不得不出來查看，見到眼前狼藉的景象，頓時傻眼了。
許青禾的棍子早就被潘美鳳給奪去，一個是消瘦的文弱少女，一個是強壯的山村農婦，她被潘美鳳扯著頭發打，燒火的棍子雖然不燙了，但卻極臟。黑乎乎的打在衣服上，許青禾整個人看起來灰頭土臉，狼狽的像是剛從泥地裏爬出來的。
陳先禮驚了一下，上前奪過潘美鳳手裏的燒火棍，怒道：“你幹什麽？！”
“這小蹄子先打我的！你問小勇！”潘美鳳立馬答道，旁邊的陳勇如搗蒜般點頭。
陳先禮日日跟潘美鳳住在一塊，哪能不了解她心思。
有他們母子欺負人的份兒，哪有別人欺負他們？
這對姐弟失了父母，本就夠可憐了，可如今他也沒能耐照顧他們，讓他們在此這般受辱，實在是……
“實在是有辱斯文！你這潑婦！”陳先禮罵完，登時後悔不跌。
潘美鳳臉色大變，先看著低頭站在一旁沈默以對的許青禾，再看看丈夫的臉色，嘴唇抖了抖，“定是你勾引我夫君，他什麽時候對我說出過如此……如此重的話……”她看著許青禾低頭露出的一截柔膩的脖子，與身上的黑灰格格不入，更襯得膚色雪白，漂亮極了。
這錯，就又落在了許青禾的頭上。
發瘋的婦人沖了上去，想要撕碎那張臉，剛說完就後悔的陳先禮立馬拉住潘美鳳，對許青禾說了句失禮，就將潘美鳳拖回了房間。
即便潘美鳳再不甘心，女人的力道也是不及男人，平時陳先禮軟弱，有時會讓人忘記了，他還是個男人。
人一走，許榆陽連忙撲到了許青禾的面前，紅著眼圈問：“姐姐，你沒事吧，疼不疼，陽陽給你吹一吹。”
許青禾摸了摸他的腦袋，笑了：“怎麽會疼呢，姐姐沒事。這書本，你是哪來的？”她日日困在這陳家的院子裏，幹著最重的活，洗衣服劈柴做飯，哪來的錢給許榆陽買書。
這也是為何潘美鳳一看到書，就斷定他偷竊的原因。
“姐，我沒有偷，我真的沒有！”許榆陽急了，他怕他許青禾不信他，抓著她的袖子不停地重覆。
“那你告訴姐姐，哪來的？”
許榆陽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慢慢的說：“街上那家叫‘照水’的書屋……書屋老板給的……”
“他又為什麽給你？”
“我時常在他店外徘徊，那日……”
原來許榆陽無人管教，又不像陳勇需要念書，就每日上街四處走走，後來就在那家照水的書鋪紮了根。
那老板也是個好人，聽說家中窮沒錢買書，見他年紀小，也不趕走。
正好碰上好天氣，店老板說要曬書，許榆陽跑上前忙了一下午，老板就送了他一本書當做謝禮。
“原來是這樣。”許青禾心裏微微酸澀，當初家中藏書甚眾，何曾想過會有今日，連書也沒得看了，“陽陽真乖，這是你憑著自己的本事換來的書本，誰再說你偷，姐姐幫你罵回去。”
許榆陽乖巧地點頭，跟著許青禾進了廚房。一直在外頭鬧騰，沒顧得上鍋，原先沒有燒起來的爐子不知何時已經點了起來，許青禾打開鍋蓋，一股糊味兒嗆得她說不出話來，只能不停咳嗽。
她看著鍋裏糊成一團的面條，腦袋裏的那根弦又緊緊崩了起來。
果然——
到了晚飯點的時候，潘美鳳之前受得氣還沒有消。
即便陳先禮在一旁不斷地小聲安慰，她還是板著張臉不吭聲不理人，許青禾手裏的面盆還沒端進來，她就已經聞到了味兒，並且狠狠皺起了眉。
“這什麽味兒？聞著像是燒糊了什麽？”
許榆陽手裏捧著碗筷還有勺子走進來，然後是許青禾，她端著一個瓷盆，裏頭裝滿了面條，正冒著滾滾的熱氣，只是氣味不怎麽好聞。她把面盆放在桌上，潘美鳳很自然地將目光移向了面條。
那個或許不應該用面條來形容，更確切的說，應該叫它面疙瘩。
一團一團糊在一塊，飄在淡紅色的濃稠湯汁中，上面飄著幾根碧綠的菜心，別的就什麽也沒有了。
這個可以說樸素到極致的面疙瘩，看在潘美鳳的眼中燒得她雙目都要噴出火來。
“這面聞著就是一股燒糊了的味道，還能吃嗎？連做個飯都做不好，你還活著幹什麽！”
潘美鳳怒拍桌子站起身，手指戳在許青禾的面前一寸的位置，“我前天才上街買的肉呢？快一斤的上好豬肉，怎麽可能兩天全吃了個精光！定是你個整日在廚房偷吃，才將你們養的如此白胖！可憐我小勇仍在長身體，卻吃也吃不好，都被你二人占了去，如今如此瘦弱，隨便被外人欺負……”
潘美鳳說著捂著臉嚎啕地哭了起來，扯著陳先禮的袖子擦眼淚。
她這一哭，早有準備的許青禾倒沒什麽，冷著張臉給每人勺了一份面疙瘩，卻直接把陳先禮給整暈了。
他看了下身邊膚色健康，結實滾圓的兒子，實在沒法將他與潘美鳳口中“瘦弱”二字聯系起來。
但他拿著個娘子又實在沒有辦法，這個家中他負責讀書，若是沒有這個外人眼中粗俗不堪的惡婦人撐著，只怕早就散了，哪能讓他心安理得的讀了這麽多年的書？所以凡事只要不太過分，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
潘美鳳見無人理會，似模似樣地用力擦著幹燥的眼角，抽搭了兩下，才將兒子小勇拿著勺子的手拍開，“瞧你這點出息，吃什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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