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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退再退,就是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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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禾在廚房裏和面,一聲尖細的叫聲從廚房大敞著的口子清晰地傳到了她耳朵裏頭。

“別打我——”

她手中的面團用力砸在桌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外面的人似乎被嚇到,瞬間安靜下來,她這才擦了下手上黏糊糊的濕面,跑出了廚房。

“姐,姐,他又欺負我!”許榆陽看到許青禾,連忙賣著小短腿跑過來抱住她的腰,躲到她身後,死也不肯撒手。然後從她身後探出臉來,“姐,他踢我。”

許榆陽指了指衣服上一個黑乎乎的腳印,給許青禾看。

許青禾沈下臉,“小勇,你為什麽要踢陽陽?”

被點名的小孩子非但不覺得羞愧,反而笑嘻嘻地跑過來,邁著小短腿還想踢人,但有許青禾在這裏,又怎麽會容許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再欺負弟弟。

她拉著許榆陽轉身,陳勇是踢到人了,只不過不是許榆陽,而是許青禾。

簡陋的青布裙子上印了個腳印,看起來很明顯。

陳勇一點也不怕人,還扮了個鬼臉,大聲喊:“誰叫他不把花石頭給我,就打他就打他——”

明明是個總角小兒,與許榆陽一般大小,一個九歲,一個十歲,可性子卻相差極大。

許榆陽沈靜,陳勇好動。

陳勇看許青禾並沒什麽動作,心裏一喜,再次逼近伸手拽許青禾裙子的時候,她終於動手了。

看著這張與其母相似的臉,許青禾一時忘了他的年紀,一巴掌清脆的拍在陳勇的手背上,將他的臟手用力從她身上拍下去。

她年長他七歲,毫無保留之下,陳勇的手直接被拍了下去,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了起來。

“好疼……娘……娘……她打我……壞女人打我……”陳勇臉上飈出兩道眼淚,混雜著鼻涕轉身就往外跑。

撕心裂肺的嚎叫聲清晰地傳來,如果不知道剛才發生的一切,許青禾或許會以為他遭到了什麽莫大的委屈。

但現在……

許青禾把許榆陽從身後拉出來,緩和了臉上的霜色,臉上略帶苦澀:“陽陽,是姐姐無能,累著你跟我一同過這寄人籬下的生活。若是下次小勇再打你,你就遠遠躲開……”

“姐,我躲了的,是他、他追上來,還拿石子砸我,你看。”許榆陽掀開寬松的袖子,白嫩嫩的手臂上有幾道紅痕,看起來頗為明顯。

許青禾揉了揉弟弟的手臂,聲音有些冷:“如果下次他再追著你打,你就只管打回去。至於剩下的,就交給姐姐吧。”

有時候一退再退,等待的或許就是無路可退!

許榆陽懵然地點頭,在他的眼裏,姐姐是天底下對他最好,也最厲害的人了。

只要聽姐姐的,保管沒錯。

傍晚,潘美鳳提著一把賣剩下的青菜,將籃子往桌上一丟,累得捶肩膀嘆氣。

聽到她的聲音,裏頭的屋子裏頓時竄出來一個身影。

潘美鳳眼睛一亮,抱住他就給了個響亮的親吻:“小勇啊,你今天怎麽這——你怎麽了,誰又惹你哭了?娘去給你討個說法去。”

陳勇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已經不怎麽紅的手背嚎啕:“她……她打我,疼死了娘……”

話說的斷斷續續,但並不妨礙愛子心切的潘美鳳聽得怒火高漲。

還沒等陳勇全部說完,她臉色大變。

“這有娘生沒娘養的小賤人,我就說不該把他們接進門,看我不收拾他們替你解氣!”潘美鳳牽起兒子陳勇胖乎乎的手,風風火火地走向了許家姐弟住著的屋子。

陳家是極為普通的人家,在一個淫雨霏霏的晚上,拿著一封母親陳婉君所寫的托孤信,許家姐弟敲響了陳家大門。

一開始潘美鳳是不同意的,但確如書信所說,陳先禮與陳婉君是兄妹,即便早早就沒了來往。

陳婉君還不過七歲的時候,陳家最小的兒子出生,貧窮的陳家養不起兩個兒子與一個女兒,終於決定要將二女兒陳婉君送給他人。

好在陳家二老還有良心,找的人家雖不說多富裕,但那教書的老秀才倒是一對好父母。

都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又有誰能夠想到落第了二十多載的老秀才年逾五十竟然考上了舉人,後來便被聘請為許家的夫子,女兒陳婉君還進了那家門。

沒有聯系了那麽多年了,誰曾想到一朝落難,自己失聯二十多年的妹妹還能找到他,信任他,將兒女托付給他。

陳先禮愧疚中又喊著幾分喜悅,在這家中難得強硬,逼迫的潘美鳳接納了許家姐弟。

即便被陳先禮逼著接受了兩人在陳家寄居的事實,也不代表潘美鳳心中真的接納了二人。

平日在陳先禮看不到的地方,偶爾損幾句,又或者是使些小絆子,陳先禮又奈何不了她,索性就當做看不見,整日躲在房間中讀書,以期望考上個秀才。

潘美鳳一腳踹開柴房的門,怒道:“小賤人給我滾出來!”

柴房內只有許榆陽,正跪坐在地板上,借著從屋頂上漏下來的光線讀書。

潘美鳳上前一把揪起許榆陽的領子道,“你姐呢?!”

許榆陽搖頭,但眼睛卻沒看向潘美鳳,像被黏在書本上,片刻都不曾離開。

天黑透了,就沒法子看書了。趁著天亮,趕緊多看幾眼。

潘美鳳問了幾句,見他這幅不將她放在眼中的模樣,想起其姐怒火更上層樓,從桌上撈起紙張泛黃的書本,嘩啦啦翻看了幾眼。

“姐姐是賤人弟弟是毛賊,你們許家就是怎麽教的?毛都還沒長齊,竟然敢偷我們老陳家的東西,活膩歪了是不是!”

潘美鳳用力地擰著許榆陽的耳朵,看著白皮在自己手下泛起紅來,心中十分得意。

她鬥大的字都不識的幾個,哪裏認識這是什麽書,又來自哪裏?但這家中,除了陳先禮,哪裏還有書?沒經過她的同意,不是偷是什麽?

心中本就討厭這對姐弟,加上兒子小勇的那份兒,以及手中斬釘截鐵的證據,潘美露出了一絲獰笑,扯著許榆陽的兒子就把他往外拽:“什麽樣的姐姐教出什麽樣的弟弟,你還小,定是受了你姐指示,我這就去找她算賬。”

許青禾蹲在火爐外邊吹氣,煤炭燒的不好,前幾天下雨有些潮了,現在冒出滾滾的黑煙,把她的臉蛋都熏得黑了。她隨便抹了兩把,片刻不敢停下,生怕被潘美鳳抓到借口,又克扣弟弟的晚飯。

黑煙順著風飄出廚房,沒過多久,忽然傳來一聲高呼,許青禾臉色變了變,裝作沒有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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