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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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林疏影拿走蘭葳蕤面前的空茶杯，又續上，這是之前蘭葳蕤來家裏做客時帶來的，品相好，味道香，林疏影習慣後，也就一直備著。
蘭葳蕤經常會準備各種小驚喜，有時是配飾，有時是食品，這些東西都被林疏影密切的使用起來，就如寶藍色的胸針，白色的挎包。
烏黑如瀑般的發絲中插著根竹節簪，那是前段時間西湖龍井的回禮，林疏影視線不斷變換著，話語卻從未停歇：“之前在襄城也有JS分群的存在，不過我們大都是只認識一起參加宴會的人，對於JS所知甚少，我也是來到錦城才進的群。”
“初三的時候，我也在二樓，不過當時一顆心都忙著創作，沒時間社交，後來，高一更是不想來，直接拒了。
一個月前，我收到沈家六公子遞來的請帖，又被小叔叔念叨著要出門，這才來了。”
林疏影也不知為何，就想跟蘭葳蕤說自己的經歷，她現在也只能歸咎於那天晚上實在是太令她放松了。
一直緊繃的神經在她面前放松了些，也就下意識信任對方，想跟對方說些話。
蘭葳蕤坐的端正，聽著林疏影講述自己的經歷，不禁感慨兩人曾經居然離的那麽近。
一樓之隔，再次相見卻時隔一年半。
“我初三也在。”蘭葳蕤看著林疏影一字一句將自己的經歷娓娓道來，“我是初一圍棋比賽和當年的奧數比賽都拿了金獎，被邀請進來的，只是之前一直忙，沒來參加交流會。”
蘭葳蕤停頓了一下，將手指向窗外的桃樹，說道：“我第一次來的時候，這裏還沒有這棵桃樹。”
林疏影看向窗外，回憶當年，一只手托著下巴，一只手比劃著下面的花園，語氣裏帶著些惋惜，“我第一次來也沒有這棵桃樹，也沒有這座花園，這裏還有這裏。”
林疏影的手指在空中畫了兩個大大的圈，一個圈住花園，一個圈住桃樹。
“這裏原先是一個水池，這裏也沒有桃樹，反而是對面有一顆柳樹。”
蘭葳蕤開口補充道：“水池裏還有一個大石頭，大石頭上趴著一個王八，水池裏還有一推殘荷，真的很有意境。”
蘭葳蕤說完，林疏影猛地轉頭看向她，緊接著，林疏影就聽見蘭葳蕤說：“我也是初三第一次參加這裏的交流會，當時還被那殘荷迷了眼，拍了許多照片，要是你還是在這個房間的話，還是坐在窗邊的話，我應該拍到你了。”
蘭葳蕤說完突然轉頭和林疏影含淚的雙眸對上，頓時驚慌失措的拿起桌子上的手帕給林疏影擦拭眼淚。
“對不起，對不起。”
林疏影突如其來的道歉讓蘭葳蕤僵住了手，手停留在半空中，去也不是，回也不是。
半晌，蘭葳蕤繼續擦拭著林疏影的眼淚，柔聲安撫道：“沒事的，都過去了，我沒事。”
真的會沒事嗎？只有蘭葳蕤自己心裏清楚，那似乎就是一切的開端，本來被她忽略在角落裏的記憶在剛剛的幾秒如同反噬般撲上來，吞沒著她。
蘭葳蕤伸手輕輕摟住林疏影的肩膀，將人摟在懷裏，繼續輕聲安撫著。
過了好一會兒，林疏影的情緒才算是穩定下來，整個人又是接連不斷的道歉。
窗邊的桃枝淩亂，裊裊茶香順著縫隙散在整片院子，無論是現在還是過去，這片景觀和人脈的輕重清晰明了，無人願意浪費寶貴的時間去在普通的院子裏消磨時光。
蘭葳蕤蹲下身，保持一個和林疏影持平的姿態，用力抓住林疏影的肩膀，逐字逐句認認真真的說道：“我真的沒事，你看現在不是挺好的嘛，別難過，就是被砸了一下，不礙事，沒砸到頭。”
蘭葳蕤的安撫是真的有用，林疏影的情緒逐漸平靜下來。
蘭葳蕤捋了捋林疏影有些散亂的頭發，就聽得懷中人柔聲開口道：“抱歉，我最近情緒不是特別穩定，醫生說這其實是在好轉，沒嚇到你吧？”
林疏影仔細觀察著蘭葳蕤的表情，卻見那人還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不禁覺著好笑，“真的沒事了，醫生說，配合吃藥，過段時間就好了。”
蘭葳蕤點點頭，表示了解，隨後坐下後看向窗外裝作不經意問道：“那當初那個茶杯為什麽會落下來？”
自從知道當初這個房間裏的是林疏影後，蘭葳蕤就知道前面林疏影說自己經歷的時候，肯定刻意遺漏了什麽。
要不然，一個正常的人杯子裏怎麽會有致命計量的安眠藥。
蘭葳蕤第一時間想起來的還是那天的談話，可……真的只是這樣嗎？
她無法細想，也許那中間有太多太多的故事是她沒說出來的，是需要她猜的。
已經涼掉的龍井卻還飄著茶香，只是蒸汽朦朧的屋頂似乎彌漫著濃郁的檀香和毛尖的清香。
林疏影沈默許久，最終還是看向窗外，平靜的開口道：“我來參加交流會的那天是發著燒的，你知道的，我身體不適特別好，對於錦城又有些水土不服，自從來到錦城後，就開始一直發燒，去醫院檢查，又沒什麽問題。”
林疏影給自己和蘭葳蕤又續上茶，“西湖龍井，挺好喝的。”
“那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創作的時候，大概是心情不好吧，本來打算喝點藥，回家再打針，結果，我踩著衣服，杯子就掉了下去，再之後我就不記得了。”
林疏影有些緊張的看向蘭葳蕤，眼神裏充滿了慌亂和歉意。
她沒想到蘭葳蕤就是當初那個被她傷害的女生。
她當時被小叔叔接到醫院治療，後來只是聽張叔說過已經處理好了，並沒有很仔細的了解過。
她到現在還記得她和張叔說過的話。
***
“二小姐，弄好了，我們跟對方私下裏做的和解，並且已經跟警方解釋清楚，現在那姑娘出來了，沒受傷。”
白色病床上躺著的少女面色虛浮，語氣蒼白無力，“給的什麽？”
一身深黑色西裝的老人站在病床前，拿著手機，尋找著文件裏的內容。
“十萬。”
“然後呢？沒了嗎？那個女孩家裏人什麽態度？她挨打了嗎？”
林疏影頗有些激動的想要起身，拿過手機，自己翻看。
西裝老人擔心不已，頓時走到少女身邊，將手機遞給她，讓她親自詢問對接人。
奇數年：除了十萬就沒賠其他的了嗎
偶數年：沒有，他們家挺奇怪的，是媽媽來接的，也沒說什麽，就簽了字，然後就走了。
林疏影皺了皺眉，什麽叫做就走了。
林疏影的手指在手機上飛快點擊著，緊接著手機頁面就出現一句話。
奇數年：那位女士什麽表情
偶數年：沒表情。
沒表情。
這三個字刺激著林疏影的腦子，林疏影將手機還給張叔，並問道：“張叔，你說那位女士會不會打那個孩子？或者說是遷怒？”
張晉聽見林疏影的擔憂，不禁笑著安慰道：“不會的，我剛才調查了一下，受傷的這位家裏也是開公司的，她們能接受十萬的賠償，而不是更多，就說明人沒在意，再說了，要是您是在是過意不去，可以讓先生幫一下那家人的生意，這不比直接給錢來的更加有誠意。”
張晉的話成功提醒了林疏影，林疏影糾結了一會，最終還是決定開口。
“張叔，你幫我轉告小叔叔，幫一下他們吧，費用就從我的零花錢和壓歲錢裏扣，不夠的先賒著，我以後還。”
張晉退下，房間裏也只剩下滿身疲憊的少女。
這件事並不是兩個競爭對手的孩子發生磕碰那麽簡單，她曾在之前學過些金融知識，也見識過拿著人為了利益做出過的骯臟事。
太過巧合，必是陷阱。
她是想自殺，想一死了之，但還不至於害的人姑娘背上殺人犯的名號，又讓人差點在互聯網被網暴。
如果不是那女警察動手速度夠快，怕是那姑娘臉上的帽子就要被收了錢的男警察給掀掉，到時候，就算他們家有嘴也說不清。
林疏影躺在床上，回想起跟三叔的通話，心裏莫名一股慌亂。
幸好，幸好有小姑姑的朋友在坐鎮，這才沒讓那群經濟犯得逞。
2016年3月，錦城舫宴閣的柳樹長出嫩芽，俏皮靈動。
宴會如火如荼的進行著，身著銀色運動服的少女百無聊賴的告別朋友，扛起相機，拍著小院裏的南色。
成片的青苔附著在花崗石上，帷幔池塘，三兩殘荷半知夏，假山上蹲著個癩蛤蟆。
一瞬南色留存，蘭葳蕤滿意的看著相機，感嘆今天收獲頗豐，遠處梨頌現在許清雅旁，優雅的招手。
蘭葳蕤並不喜歡她，但會看在新朋友許清雅的面子上，和對方維持短暫的和平。
就在運動鞋踏入閣樓的那一剎那，一股熱浪撲面而來，伴隨著滾燙的熱水，傾洩在少女的頭頂。
水流順著額頭淌下，滴落在睫毛，唇角，最終沁濕衣袖。
一陣兵荒馬亂後，警察的到來徹底破壞舫宴閣的聚會。
眾目睽睽之下，許清雅反應迅速的將梨頌身旁的帽子蓋在蘭葳蕤臉上，周遭的唾罵聲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齊刷刷的罵著殺人犯，賠命。
可，她一個一直待在舫宴閣裏的人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外面站著的一群大爺大媽卻像是門清般唾罵著她的朋友。
……
半個月後，江城沈家股票價格下跌，卻又在不久後，憑借著私生子的優秀回籠。
錦城警察局內喜破20起經濟犯罪案，令人震驚的是，這20起案件竟然是一個看著無比老實的清潔工犯下，經過層層查詢，最終梔溺酒吧的老板落網，網上一片歡喜，東區的一家燒烤店裏，林錦媛看著面色凝重的好友，無聲的嘆了口氣。
線索全部中斷在酒吧老板身上，而受傷的是她的侄女和蘭家的小姑娘，欸，無解，只要沈家一天不倒，這事……
16年，林蘭兩家短暫的合作之後，又在事態平息後迅速解除合約，再無接觸。
初到錦城暗訪的林錦媛也在幾天後迅速離開，只留下換了老板的舫宴閣，和焦頭爛額的裴雲。
少女自那之後只是得到一個結果，幫了，之後就再也沒有關註過這件事情的後續。
直到……今天，她得知當年受傷的人是她。
她知道她處在管理嚴格的家庭，如若不然，又怎麽會一點風吹草動，就會被察覺，被質問，當初出了那樣的岔子，又怎麽可能輕易被放過。
林疏影不死心，想著小叔叔出手，真的不會有改變嗎？也許只是她想多了。
“你之後怎麽樣了？”
林疏影一出聲就後悔了，聲音顫抖的就像篩漏，能過濾出她的緊張和心思，擺在蘭葳蕤面前。
罕見的，蘭葳蕤沒有及時回應林疏影的話，怎麽樣了，還能怎麽樣，都過去了。
蘭葳蕤做好心理建設後，還是不太能接受這件事情。
這難道就是傳話說中的解鈴需是系鈴人，真是有些可笑。
蘭葳蕤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又舉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茶，吹著錦城刺骨的寒風
，開口道：“關上窗戶吧，有些冷了。”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林疏影心裏突突直跳，可又不是確切的答案，她還是想要抱著一份不死心。
抱著那份不死心，林疏影擡手按下一個按鈕，關上窗戶，隔絕窗外的寒風，也將風景驅趕出視線。
兩人沈默許久，期間林疏影一直觀察蘭葳蕤的表情。
可終是一無所獲。
蘭葳蕤木著一張臉，也不知在思考什麽，最終，林疏影就看到蘭葳蕤張開唇，開口道：“那你現在身體好些了嗎？”
林疏影聽著蘭葳蕤的話，心臟直轉而下，這才放回到肚子裏。
“好了，”似是又想到什麽，林疏影又改了自己的說法，“但還沒好全，就是好多了，不會再出現當初那種情況了。”
***
暮色降臨，群星閃爍。
蘭葳蕤一上車，就給盛澤恩說道：“直接回家吧。”
不去書店了嗎？盛澤恩看向後視鏡，結果看到一上車就閉目養神的蘭葳蕤，頓時將話咽進肚子裏，不再言語，驅車離開舫宴閣。
路上，盛澤恩多次看向後視鏡，見人長時間閉著眼，氣息平浮，像是睡著了，便慢慢放慢車速。
“開快點吧。”
後座的聲音突然傳來，盛澤恩從後視鏡看去，見人還是閉著眼，腹前緊握著的雙手這才引起盛澤恩的註意，這怕是心情不佳。
他雖然在蘭家幹的不久，卻也對這位了解幾分。
這位平日裏都是掛著完美無缺的笑容示人，但相處時間長了，就會發現，她特別喜歡用手來發洩，或者說表現她的感情。
就好像面部的七情六欲都異於常人，只能在手上表現。
盛澤恩不敢耽擱，立刻提高車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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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影拿走蘭葳蕤面前的空茶杯，又續上，這是之前蘭葳蕤來家裏做客時帶來的，品相好，味道香，林疏影習慣後，也就一直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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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黑如瀑般的發絲中插著根竹節簪，那是前段時間西湖龍井的回禮，林疏影視線不斷變換著，話語卻從未停歇：“之前在襄城也有JS分群的存在，不過我們大都是只認識一起參加宴會的人，對於JS所知甚少，我也是來到錦城才進的群。”
“初三的時候，我也在二樓，不過當時一顆心都忙著創作，沒時間社交，後來，高一更是不想來，直接拒了。
一個月前，我收到沈家六公子遞來的請帖，又被小叔叔念叨著要出門，這才來了。”
林疏影也不知為何，就想跟蘭葳蕤說自己的經歷，她現在也只能歸咎於那天晚上實在是太令她放松了。
一直緊繃的神經在她面前放松了些，也就下意識信任對方，想跟對方說些話。
蘭葳蕤坐的端正，聽著林疏影講述自己的經歷，不禁感慨兩人曾經居然離的那麽近。
一樓之隔，再次相見卻時隔一年半。
“我初三也在。”蘭葳蕤看著林疏影一字一句將自己的經歷娓娓道來，“我是初一圍棋比賽和當年的奧數比賽都拿了金獎，被邀請進來的，只是之前一直忙，沒來參加交流會。”
蘭葳蕤停頓了一下，將手指向窗外的桃樹，說道：“我第一次來的時候，這裏還沒有這棵桃樹。”
林疏影看向窗外，回憶當年，一只手托著下巴，一只手比劃著下面的花園，語氣裏帶著些惋惜，“我第一次來也沒有這棵桃樹，也沒有這座花園，這裏還有這裏。”
林疏影的手指在空中畫了兩個大大的圈，一個圈住花園，一個圈住桃樹。
“這裏原先是一個水池，這裏也沒有桃樹，反而是對面有一顆柳樹。”
蘭葳蕤開口補充道：“水池裏還有一個大石頭，大石頭上趴著一個王八，水池裏還有一推殘荷，真的很有意境。”
蘭葳蕤說完，林疏影猛地轉頭看向她，緊接著，林疏影就聽見蘭葳蕤說：“我也是初三第一次參加這裏的交流會，當時還被那殘荷迷了眼，拍了許多照片，要是你還是在這個房間的話，還是坐在窗邊的話，我應該拍到你了。”
蘭葳蕤說完突然轉頭和林疏影含淚的雙眸對上，頓時驚慌失措的拿起桌子上的手帕給林疏影擦拭眼淚。
“對不起，對不起。”
林疏影突如其來的道歉讓蘭葳蕤僵住了手，手停留在半空中，去也不是，回也不是。
半晌，蘭葳蕤繼續擦拭著林疏影的眼淚，柔聲安撫道：“沒事的，都過去了，我沒事。”
真的會沒事嗎？只有蘭葳蕤自己心裏清楚，那似乎就是一切的開端，本來被她忽略在角落裏的記憶在剛剛的幾秒如同反噬般撲上來，吞沒著她。
蘭葳蕤伸手輕輕摟住林疏影的肩膀，將人摟在懷裏，繼續輕聲安撫著。
過了好一會兒，林疏影的情緒才算是穩定下來，整個人又是接連不斷的道歉。
窗邊的桃枝淩亂，裊裊茶香順著縫隙散在整片院子，無論是現在還是過去，這片景觀和人脈的輕重清晰明了，無人願意浪費寶貴的時間去在普通的院子裏消磨時光。
蘭葳蕤蹲下身，保持一個和林疏影持平的姿態，用力抓住林疏影的肩膀，逐字逐句認認真真的說道：“我真的沒事，你看現在不是挺好的嘛，別難過，就是被砸了一下，不礙事，沒砸到頭。”
蘭葳蕤的安撫是真的有用，林疏影的情緒逐漸平靜下來。
蘭葳蕤捋了捋林疏影有些散亂的頭發，就聽得懷中人柔聲開口道：“抱歉，我最近情緒不是特別穩定，醫生說這其實是在好轉，沒嚇到你吧？”
林疏影仔細觀察著蘭葳蕤的表情，卻見那人還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不禁覺著好笑，“真的沒事了，醫生說，配合吃藥，過段時間就好了。”
蘭葳蕤點點頭，表示了解，隨後坐下後看向窗外裝作不經意問道：“那當初那個茶杯為什麽會落下來？”
自從知道當初這個房間裏的是林疏影後，蘭葳蕤就知道前面林疏影說自己經歷的時候，肯定刻意遺漏了什麽。
要不然，一個正常的人杯子裏怎麽會有致命計量的安眠藥。
蘭葳蕤第一時間想起來的還是那天的談話，可……真的只是這樣嗎？
她無法細想，也許那中間有太多太多的故事是她沒說出來的，是需要她猜的。
已經涼掉的龍井卻還飄著茶香，只是蒸汽朦朧的屋頂似乎彌漫著濃郁的檀香和毛尖的清香。
林疏影沈默許久，最終還是看向窗外，平靜的開口道：“我來參加交流會的那天是發著燒的，你知道的，我身體不適特別好，對於錦城又有些水土不服，自從來到錦城後，就開始一直發燒，去醫院檢查，又沒什麽問題。”
林疏影給自己和蘭葳蕤又續上茶，“西湖龍井，挺好喝的。”
“那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創作的時候，大概是心情不好吧，本來打算喝點藥，回家再打針，結果，我踩著衣服，杯子就掉了下去，再之後我就不記得了。”
林疏影有些緊張的看向蘭葳蕤，眼神裏充滿了慌亂和歉意。
她沒想到蘭葳蕤就是當初那個被她傷害的女生。
她當時被小叔叔接到醫院治療，後來只是聽張叔說過已經處理好了，並沒有很仔細的了解過。
她到現在還記得她和張叔說過的話。
***
“二小姐，弄好了，我們跟對方私下裏做的和解，並且已經跟警方解釋清楚，現在那姑娘出來了，沒受傷。”
白色病床上躺著的少女面色虛浮，語氣蒼白無力，“給的什麽？”
一身深黑色西裝的老人站在病床前，拿著手機，尋找著文件裏的內容。
“十萬。”
“然後呢？沒了嗎？那個女孩家裏人什麽態度？她挨打了嗎？”
林疏影頗有些激動的想要起身，拿過手機，自己翻看。
西裝老人擔心不已，頓時走到少女身邊，將手機遞給她，讓她親自詢問對接人。
奇數年：除了十萬就沒賠其他的了嗎
偶數年：沒有，他們家挺奇怪的，是媽媽來接的，也沒說什麽，就簽了字，然後就走了。
林疏影皺了皺眉，什麽叫做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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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數年：那位女士什麽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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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表情。
這三個字刺激著林疏影的腦子，林疏影將手機還給張叔，並問道：“張叔，你說那位女士會不會打那個孩子？或者說是遷怒？”
張晉聽見林疏影的擔憂，不禁笑著安慰道：“不會的，我剛才調查了一下，受傷的這位家裏也是開公司的，她們能接受十萬的賠償，而不是更多，就說明人沒在意，再說了，要是您是在是過意不去，可以讓先生幫一下那家人的生意，這不比直接給錢來的更加有誠意。”
張晉的話成功提醒了林疏影，林疏影糾結了一會，最終還是決定開口。
“張叔，你幫我轉告小叔叔，幫一下他們吧，費用就從我的零花錢和壓歲錢裏扣，不夠的先賒著，我以後還。”
張晉退下，房間裏也只剩下滿身疲憊的少女。
這件事並不是兩個競爭對手的孩子發生磕碰那麽簡單，她曾在之前學過些金融知識，也見識過拿著人為了利益做出過的骯臟事。
太過巧合，必是陷阱。
她是想自殺，想一死了之，但還不至於害的人姑娘背上殺人犯的名號，又讓人差點在互聯網被網暴。
如果不是那女警察動手速度夠快，怕是那姑娘臉上的帽子就要被收了錢的男警察給掀掉，到時候，就算他們家有嘴也說不清。
林疏影躺在床上，回想起跟三叔的通話，心裏莫名一股慌亂。
幸好，幸好有小姑姑的朋友在坐鎮，這才沒讓那群經濟犯得逞。
2016年3月，錦城舫宴閣的柳樹長出嫩芽，俏皮靈動。
宴會如火如荼的進行著，身著銀色運動服的少女百無聊賴的告別朋友，扛起相機，拍著小院裏的南色。
成片的青苔附著在花崗石上，帷幔池塘，三兩殘荷半知夏，假山上蹲著個癩蛤蟆。
一瞬南色留存，蘭葳蕤滿意的看著相機，感嘆今天收獲頗豐，遠處梨頌現在許清雅旁，優雅的招手。
蘭葳蕤並不喜歡她，但會看在新朋友許清雅的面子上，和對方維持短暫的和平。
就在運動鞋踏入閣樓的那一剎那，一股熱浪撲面而來，伴隨著滾燙的熱水，傾洩在少女的頭頂。
水流順著額頭淌下，滴落在睫毛，唇角，最終沁濕衣袖。
一陣兵荒馬亂後，警察的到來徹底破壞舫宴閣的聚會。
眾目睽睽之下，許清雅反應迅速的將梨頌身旁的帽子蓋在蘭葳蕤臉上，周遭的唾罵聲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齊刷刷的罵著殺人犯，賠命。
可，她一個一直待在舫宴閣裏的人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外面站著的一群大爺大媽卻像是門清般唾罵著她的朋友。
……
半個月後，江城沈家股票價格下跌，卻又在不久後，憑借著私生子的優秀回籠。
錦城警察局內喜破20起經濟犯罪案，令人震驚的是，這20起案件竟然是一個看著無比老實的清潔工犯下，經過層層查詢，最終梔溺酒吧的老板落網，網上一片歡喜，東區的一家燒烤店裏，林錦媛看著面色凝重的好友，無聲的嘆了口氣。
線索全部中斷在酒吧老板身上，而受傷的是她的侄女和蘭家的小姑娘，欸，無解，只要沈家一天不倒，這事……
16年，林蘭兩家短暫的合作之後，又在事態平息後迅速解除合約，再無接觸。
初到錦城暗訪的林錦媛也在幾天後迅速離開，只留下換了老板的舫宴閣，和焦頭爛額的裴雲。
少女自那之後只是得到一個結果，幫了，之後就再也沒有關註過這件事情的後續。
直到……今天，她得知當年受傷的人是她。
她知道她處在管理嚴格的家庭，如若不然，又怎麽會一點風吹草動，就會被察覺，被質問，當初出了那樣的岔子，又怎麽可能輕易被放過。
林疏影不死心，想著小叔叔出手，真的不會有改變嗎？也許只是她想多了。
“你之後怎麽樣了？”
林疏影一出聲就後悔了，聲音顫抖的就像篩漏，能過濾出她的緊張和心思，擺在蘭葳蕤面前。
罕見的，蘭葳蕤沒有及時回應林疏影的話，怎麽樣了，還能怎麽樣，都過去了。
蘭葳蕤做好心理建設後，還是不太能接受這件事情。
這難道就是傳話說中的解鈴需是系鈴人，真是有些可笑。
蘭葳蕤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又舉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茶，吹著錦城刺骨的寒風
，開口道：“關上窗戶吧，有些冷了。”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林疏影心裏突突直跳，可又不是確切的答案，她還是想要抱著一份不死心。
抱著那份不死心，林疏影擡手按下一個按鈕，關上窗戶，隔絕窗外的寒風，也將風景驅趕出視線。
兩人沈默許久，期間林疏影一直觀察蘭葳蕤的表情。
可終是一無所獲。
蘭葳蕤木著一張臉，也不知在思考什麽，最終，林疏影就看到蘭葳蕤張開唇，開口道：“那你現在身體好些了嗎？”
林疏影聽著蘭葳蕤的話，心臟直轉而下，這才放回到肚子裏。
“好了，”似是又想到什麽，林疏影又改了自己的說法，“但還沒好全，就是好多了，不會再出現當初那種情況了。”
***
暮色降臨，群星閃爍。
蘭葳蕤一上車，就給盛澤恩說道：“直接回家吧。”
不去書店了嗎？盛澤恩看向後視鏡，結果看到一上車就閉目養神的蘭葳蕤，頓時將話咽進肚子裏，不再言語，驅車離開舫宴閣。
路上，盛澤恩多次看向後視鏡，見人長時間閉著眼，氣息平浮，像是睡著了，便慢慢放慢車速。
“開快點吧。”
後座的聲音突然傳來，盛澤恩從後視鏡看去，見人還是閉著眼，腹前緊握著的雙手這才引起盛澤恩的註意，這怕是心情不佳。
他雖然在蘭家幹的不久，卻也對這位了解幾分。
這位平日裏都是掛著完美無缺的笑容示人，但相處時間長了，就會發現，她特別喜歡用手來發洩，或者說表現她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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