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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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手機消息提示音響起,蘭葳蕤這才想起來,臨走時她跟林疏影約定,誰先到家就先發消息。

蘭葳蕤睜開眼,掩去眼底的掙紮,摸索出手機,點開微信。

她的置頂發來消息,說已經到家了,還讓她好好休息。

也許是人真的會在某些特殊的時候特別敏感。

蘭葳蕤覺著自己生病了,她現在看到這些消息,心裏想的是她給她發消息了,主動的。

她真是有病,竟然不覺著對方因為愧疚而主動發消息,顯得之前自己廉價的要命,對方出了這事後才開始主動,她竟然覺著慶幸,甚至還有隱隱的興奮。

蘭葳蕤覺著她病了,病的徹底。

這怕不是PTSD+受虐傾向。

蘭葳蕤狠下心,將手機撂在一邊,不去看,也不去管。

很快,車就駛入地下車庫,蘭葳蕤一狠心,將手機留在車上,背著包直接離開,頭也沒回。

盛澤恩特別不解的看著蘭葳蕤離開的背影,她還沒有拿走鑰匙,真的這麽信任他的嗎?

緊接著,盛澤恩鎖上車,換乘自己的小轎車,悠哉悠哉的離開滿山小區。

剛一走進電梯的蘭葳蕤就後悔了,沒有手機她記不住家裏密碼怎麽辦?

很快,蘭葳蕤就搖頭擺脫這樣的思想,她可是數學天才,沒什麽有規律的數字記不住。

葉旌人老成精,一眼就看穿蘭葳蕤。

他在樓梯口拄著拐杖,站在垂著頭的蘭葳蕤身邊,開口道:“不知道今天老爺子我能否讓你這個心情不好的小丫頭送一路,今天黑的早,旌爺爺怕摔。”

蘭葳蕤擡頭看向窗外的天,今天確實是黑的早了些。

也不知道黑貓有沒有睡覺。

按照往常的習慣,蘭葳蕤先是打開電梯,後進電梯,只是整個人焉了吧唧的,完全沒了往死裏的生氣。

葉旌還是覺著前段時間的蘭葳蕤更好看,整個人愛笑了,也靈動不少,那才像一個小姑娘。

葉旌主動出擊,他也不確定蘭葳蕤到底經歷了什麽,但開導開導總沒錯,今天老秦頭也在,正好帶著這丫頭見一見,留個印象。

“葳蕤不打算跟旌爺爺我分享一下今天聚會的趣事嗎?我們那個時候,聚會就是買上幾包花生米,再配上一瓶小酒,也不知道你們這些小年輕的聚會是什麽樣。”

面對長輩的問話,蘭葳蕤強行提起精神,吹散腦子裏的糾結:“還好,今天的聚會就是小蛋糕和茶。”

“就人挺多的。”

蘭葳蕤總結了一下聚會的特點,說出來,整場熱鬧非凡的相親會,回憶起來似乎沒有任何能讓人印象深刻的東西。

“就這些?”葉旌有些疑惑,現在的孩子不是都喜歡在宴會裏交朋友和跳舞的嗎?

宴會應該和聚會差不多,不應該是聊天嗎?他那個孫子昨天又打電話回來,說是參加了個聚會,吃了好多瓜,聽得他都頭疼。

結果,到這丫頭這,還是頭疼,這是被孤立了,還是不喜歡聚會。

參加完聚會就垂頭喪氣的,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著呢。

蘭葳蕤一路護送著無話可說的葉旌來到小亭子,裏面早已經等著三位唐裝老爺子。

其中一位深紅色唐裝的老爺子,頗有深意的打量了蘭葳蕤一下,緊接著就收回目光,速度之快,完全沒有引起其他兩人的註意。

另外兩人驚訝於葉旌會帶著一個他們不認識的小丫頭來。

“這不會是葉旌私生女吧?”

“肖四你老糊塗了吧,老葉孫子都比這孩子大,還私生女,你別太看得起他,他可沒有那沈家的老當力壯。”

“這不是葉家的。”

肖四和肖八齊齊看向秦老頭,同時開口道:“你認識?”

秦風淮點點頭,“見過,是個優秀的孩子。”

肖四肖八對視一眼:這孩子不簡單吶。

“老夥計們,久等了啊。”

葉旌人還沒落座,豪邁的聲音就先傳到涼亭,之後,三人就見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健步如飛的拉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快步走到他們面前。

“給你們介紹一下,”葉旌將蘭葳蕤拉到眾人面前,“我鄰居,茶蘼的繼承人之一,蘭葳蕤。”

“這小丫頭片子,可是一個博學的小天才。”

葉旌提前跟蘭葳蕤打好招呼,今天見的這幾位,就算是以後用不上,也能在各地給她行個方便,發展起來,都是她的人脈。

葉旌是等著蘭葳蕤整理好情緒後,才帶著她來到的三人面前。

介紹完蘭葳蕤,葉旌又忙不即的給蘭葳蕤介紹著三人。

“這兩位是都是你肖爺爺,這位你就喊秦先生吧,他是個教書的,喜歡人這樣叫。”

葉旌邊說還邊觀察了下秦風淮的表情,見對方沒拒絕,松了口氣。

老秦這家夥,也不知道犯什麽毛病,這幾年特別討厭人攀關系,就算是親近的人都不行,他今天也是試一試,能成就是萬事大吉。

沒等蘭葳蕤開口喊人,葉旌就聽見秦開口道:“我見過你,你就喊我秦爺爺就好,別聽老葉瞎說,我是讀書人,不是教書人。”

蘭葳蕤乖巧的喊人,又回答了些問題,最後幾人意猶未盡的放人離開。

實在是天色太晚,留人小姑娘一個人回家不安全。

況且,他們也要下棋去嘍。

“葳蕤啊,等會打起點精神,多跟穿紅色唐裝那個攀談兩句,你之前不是說想當數學家嘛,看準這老頭,他們一家子基本都是京都的教授,在這方面能給你行的方便多了去了,你今天跟人打好關系,以後好薅羊毛。”

“還有啊,這老頭老家襄城的,雖然不信神佛,但當地還是有各種風俗在,你說話的時候註意點,別踩著雷了。”

襄城。

回到房間的蘭葳蕤滿腦子都是這兩個字,她突然朝著門口走去,翻箱倒櫃,也沒見著6個6的車鑰匙,著急忙慌間,她猛地想起來今天她沒有等盛澤恩弄好,就離開了,鑰匙應該是在盛澤恩那裏。

蘭葳蕤跌坐在門口的地毯上,整個人渾渾噩噩。

而後,蘭葳蕤猛然記起來車子裏的是新買的,她原來的手機還在臥室。

扶著鞋櫃,被壓的發麻的腿有些酸麻,蘭葳蕤整個人跌跌撞撞的沖上樓梯。

“砰”的一聲,蘭葳蕤因著擡腿太小,沒能一次性跨越三層臺階,腳趾撞在樓梯上。

獨屬於世界十大痛感之一的腳趾痛就在此刻發生,堪比牙齒咬到舌頭,口腔潰瘍沾上辣椒粉,蘭葳蕤眼前禿的冒出一片星光閃閃,眩暈的厲害。

淺綠色的羅裙像是荷葉一樣,平鋪在中紅色的地板上,如同血池裏搖搖欲墜的殘荷,顫顫巍巍。

覆式二樓的邊緣是玻璃體和原木扶手,蘭葳蕤一手撐地,一手拽著原木扶手,一瘸一拐的邁著拖把步走進臥室。

晚上九點半,錦城的天已經漆黑一片,只天上掛著的一輪明月和偶爾閃爍兩下的星星放著光,照著明。

窗邊灑進一片月光,蘭葳蕤心急如焚,翻箱倒筪的找著已經被她遺棄的手機。

蘭葳蕤現在只覺著這月光亮人的緊,要不然怎麽能讓她一眼就看到手機在隔層裏。

蘭葳蕤指尖顫抖的開機,點開微信,莫名的,一股沖動湧上她的四肢百骸,像是被女巫引誘的獵物一樣,蘭葳蕤撥通了林疏影的語音通話。

這可能是她現在唯一的理智,沒有打視頻,而是語音。

“嘟嘟嘟”的鈴聲響起,林疏影的語音鈴聲就是最原始的,每嘟一下,蘭葳蕤就感覺心臟跳動一下。

仿佛心臟在與鈴聲共舞,在這月色裏,與彼長情。

“是回到家了嗎?”

略帶沙啞的溫柔嗓音響起,蘭葳蕤在聽見的那一瞬,淚便落了下來。

在被抓時,被監視時,甚至想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她都沒有哭,可現在,眼淚已經不受她的控制。

“啪嗒,啪嗒。”

豆大的淚珠落在地板上,激起陣陣漣漪,那邊的人似乎有所感應,也不糾結於蘭葳蕤為什麽不出聲,就獨自說著。

“你之前不是說想跟著我學英語嗎,我這還有筆記本,明天給你,你學完一本,再來我這再拿一本,我們每天視頻怎麽樣?我教你。”

“錦城要新出一個畫展,是你最喜歡的羅德大師的真跡,那天正好是周天,我們可以一起去。”

“……”

數裏之外的一個別墅的二樓窗邊,站著一個穿戴整齊的狼尾少女。

少女亦步亦趨的沿著窗邊走動,面色帶著些焦急,聲音卻依舊溫柔平和。

半晌後,少女朝著樓下人揮了揮手,又拉上窗簾。

白色的窗簾旁邊,白色睡衣少女獨自一人對著手機說話,像極了自言自語。

一句又一句的承諾從她的嘴裏蹦出來。

不經意間,長時間說話,讓本就聲音沙啞的少女不自覺的咳嗽了聲。

“沒事吧。”

緊張的哭腔從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咳嗽將原本孤寂的兩人系在一起。

系在了一條平行線上。

林疏影將手握拳,放在唇邊,壓抑住想要咳嗽的欲望,啞著聲音道:“沒事,就是該喝水了,我等會兒喝口水,就都好了。”

林疏影的聲音越來越小,一口氣說完後,臉色已經漲的通紅。

索性,電話那頭的人並未察覺異樣,只是慌慌張張的留下一句“明天見!”便掛斷了電話。

沒了顧慮,林疏影放下手機,再也抑制不住咳嗽聲。

一聲又一聲,讓房間外站著的人一次又一次擡手想要敲響房門,最終都因為剛收到的命令停住雙手。

瞞住當年的真相,沒讓兩個孩子知道全貌,似乎並不是一件好事。

可他不是有能力下決定的人,最終能決定著切的是三爺,不是他。

就是不知,三爺見到二小姐這個模樣,會不會後悔。

***

樹影婆娑的滿山小區,蘭葳蕤躺在床上,手裏拿著今天林疏影給的筆記本。

回想起今天兩人見面的場景。

室外冬風無處不在,隔著窗戶,蘭葳蕤看著窗外被吹得七零八散的人群,又看了眼綠草如茵如春日般的內室,不僅更加好奇這間房子的來歷。

似是看出蘭葳蕤的疑惑,一席米色針織棉長裙的林疏影拿著本筆記本來到她面前,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別墅群,開口道:“那裏是我之前住的地方,有時候我創作需要靈感時,會來這,這裏可以看盡人生百態,卻不被人打擾。”

林疏影拉開座位,示意蘭葳蕤坐下,隨後又招了招手,頃刻間,便有人端上一壺熱茶,林疏影接過那人手中的熱茶,遞給蘭葳蕤,又給自己拿了一杯。

隨後,那人便悄無聲息的退下。

抱著熱茶,兩人隔著單面玻璃看著窗外的眾生百態,情侶吵架的,朋友嬉鬧的……

桂花落地並沒有想象中的美好,一地的狼藉讓小白鞋染上胭脂。

蘭葳蕤起身,將之前要來的第一本筆記本拿出來,放在一起,塞進書櫃的一角。

就像是普通的筆記本一樣,安靜的躺在書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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