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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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天色漸黑,慘白的燈光一明一暗,玉白的瓷磚折射出青色的光暈,一道驚恐的女聲在寂靜的走廊響起。

“艹,開門!快開門!有人追我!!!”

蘭葳蕤剛一踏進走廊,就被熟悉的哀嚎聲嚇了一跳,積攢了半天的情緒頓時輕撒一空,就像呦呦鹿鳴祛除雜念,只留下空蕩的草原。

蘭葳蕤擡手,擋住即將關上的門,熟悉的哀嚎聲和你加嚴重,活像被殺的豬叫:“臥槽,臥槽,啊啊啊啊,真有人,嗚嗚嗚,你倆別笑了,快來救我。”

窗外的欒樹開得正盛,枝繁葉茂的枝椏被沈沈的壓下,彎腰探進驚悚的眼睛。

梁爽越看越覺著那是一顆巨大空蕩的骷髏頭,背靠黑色深淵,周圍布滿了……

“我,開門。”

蘭葳蕤在門口看著走廊長明不暗的綠色指路救援燈,捂嘴直起腰,出聲推門。

“把門關上,”梁爽沒好氣的將水杯撂在桌子上,眼眶微紅,手抖著爬上齊薇的床鋪,聲音裏還留存著害怕後的顫音:“學校真的有病,走廊安聲控燈。”

“你們也有病,笑笑笑,”梁爽伸手拿起齊薇的玩偶,砸向倚在桌子上的蘭葳蕤:“還笑,好好捂你的嘴,過去吧你,哼。”

齊薇伸手攔住身旁的梁爽,安慰了兩句,隨後又看著蘭葳蕤:“吃飯沒?”

蘭葳蕤搖搖頭,嘆了口氣,放下書包,開始給齊薇生動形象的表演起來。

今天是正好開學一個月,高三的月考,蘭葳蕤走到食堂時,不出意料的,一樓只剩下“名菜”——整棵油菜。

也就是一整顆油菜,不經過任何加工,天然無公害的放到鍋中,再經過原汁原味的烹飪(無鹽無油無雞精),最後上菜。

恒中的十月陰晴不定,也許上午還能穿著

短袖,晚上就能狂風大作,蘭葳蕤背著書包,穿著夏季校服,抱著雙臂揉搓了兩下,默默地加快了下樓的步伐。

沒抵住饑餓的誘惑,蘭葳蕤最終還是頂著食欲不振的心情,爬到了二樓,失望而歸。

小賣部裏陳列著各色各樣的商品,唯獨泡面和面包區空空如也,簡直就像是經歷了災荒年代,蝗蟲過境,寸草不生。

蘭葳蕤逛了一圈,最後拿了瓶熱奶茶。

經過門口時,還能看到超市阿姨餐盒裏的小雞燉蘑菇和白菜燉粉條。

蘭葳蕤生動形象的描述,讓梁爽連道兩聲活該,又伸手推了推齊薇的胳膊,揶揄的開口道:“我們今天有夜宵吃呢~小學弟送的呢~”

“小學弟?”蘭葳蕤疑惑的朝著齊薇看去,不過一個月的晃神,她身邊就發生了這樣重大的時間,可她卻不得而知。

蘭葳蕤心道:是自己這個月魔怔了,跟瘋了般,畏手畏腳,丟神剔腦,竟然連齊薇的事都沒註意,以後不能再這樣了。

一股愧疚蔓延上蘭葳蕤的心臟,像菟絲子纏繞著飼主,覆蓋全身。

齊薇一手摟著梁爽,一邊面無表情的冷眼看著蘭葳蕤,羅蓉也是放下手中的球,正襟危坐,神色凝重。

想說的話卡在嘴邊,最終被蘭葳蕤垂著眼眸無聲的咽下。

開學至今,這已經是第三次三堂會審,蘭葳蕤看著神色各異的三人,強壓下心中泛起的不爽,慪氣道:“怎麽,又要三堂會審?”

蘭葳蕤說這話的時候,眼尾上挑,眼神裏帶著淺淡的挑釁,一只手撐著樓梯,俯身朝著齊薇欺壓而去。

齊薇也不甘示弱,提膝抵住蘭葳蕤靠近的腹部,遏制住蘭葳蕤的動作,床鋪陰影的籠罩下,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蘭葳蕤,眼神裏是毫不示弱的質問和厲色。

梁爽窩縮在兩人中間,眨巴著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看向齊薇,夾縫中求生。

持久的對峙之下,醇厚有序的聲音響起,梁爽眼裏浮現出一抹激動,心道:蒼天吶,大地啊,我了個娘嘞,齊薇這狗賊也沒說演戲這麽累啊,真的要玩這麽大嗎。

眼看著球聲沒能分散兩人註意力,還惹得樓下人探出窗戶喊話:“樓上的,你們踏馬是不是有病,不能住滾。”

“砰!”的關窗聲響起,召示了樓下人的憤怒,羅蓉尷尬的任由球滾進床下,轉頭忽視梁爽連連搖擺的手指。

“咕嚕咕嚕”

“你餓了?”梁爽壯著膽子在一片寂靜中開口,“正好,我們去吃飯……吃飯。”

梁爽被齊薇一把捂住嘴,塞進懷裏,強行關機。

腰腹上的阻力突然消失,蘭葳蕤握緊樓梯欄桿,穩住晃動的身形,轉身撥楞了兩下碎發,企圖遮住紅透的耳朵和脖頸。

“你確定不說?”質問聲再次響起,回應齊薇的還是沈默,梁爽也壯著膽子幫腔道:“葳蕤,你就說吧,有啥事我們可以一起解決,你這樣太嚇人了,就一個暑假沒見,你就跟變了個人一樣,喊你你也聽不見,宿舍有情況你也註意不到……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就說吧,我有私房錢,可以幫忙的。”

梁爽說著,急忙從口袋裏掏出早已準備好的借記卡,捏在手裏,像是在證明自己真的說到做到,真的會幫忙。

齊薇也從床上起來,抱臂靠著樓梯,看了眼梁爽,朝著蘭葳蕤點點頭:“我還是覺著朋友之間,就是你來我往,你要是刻意瞞著,然後出了事,誰心裏都不好受。”

蘭葳蕤看著神色凝重的三人,像洩氣的皮球,垂頭喪氣的抵著櫃子,坐在桌子上。

她該怎麽說,她從不覺著自己有什麽問題,三觀正,五官正,標標準準的遵紀守法好學生,可正是因為這樣,她才不能說。

如果她今天說了自己喜歡她,明天,不,應該說當下,這種事情直接沖擊著齊薇的觀念,到時候又會發生什麽不可預料的事,會不會給她帶來麻煩?這些都不可預料。

之前她就在手機上試探過,結果齊薇說:這種事情發生在別人身上我還能當做看不見,但要是我朋友是同,我不接受,太奇怪了,都是女孩子,怎麽就……

蘭葳蕤張嘴,才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嗓子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酸澀沙啞。

“我…我……你們相信一見鐘情嗎?”

梁爽:!!!

羅蓉:!!!

齊薇:!!!

“所以,你是因為有喜歡的人才這麽奇怪的?那也不應該,你要是喜歡上一個人,也用不著這麽茶不思飯不想的吧,那人最近跟你鬧別扭,還是說欲擒故縱釣著你。”

齊薇驚訝的上前兩步,剛還說蘭葳蕤不關

心她們,結果到最後,是她們沒能關註她。

羅蓉和梁爽對視一眼,眼底浮現出一抹擔憂,蘭葳蕤這狀態實在是不像喜歡一個人,反而更像暗戀。

一場無疾而終的暗戀。

終不可得。

蘭葳蕤的表情實在是太覆雜了,痛苦,糾結,無奈,疲憊,掙紮都雜糅在一張精致俏麗的臉上,齊薇仿佛能透過這美麗的皮囊,看清那生拉硬拽被撕裂的四分五裂的靈魂飄在她身後。

齊薇每說一句,蘭葳蕤搖一下頭,直到羅蓉一語驚人,蘭葳蕤才緩緩的點頭。梁爽覺著世界魔幻極了,究竟是哪個天仙能讓蘭葳蕤這麽一個稱霸恒中多年的女人搞暗戀。

“不是,”齊薇的語氣裏帶著濃濃的不可置信,“你別跟我開玩笑,這一點都不好玩,你搞暗戀,不是。”

齊薇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挑戰,還是不願相信的再次開口道:“你說你一見鐘情,然後被……欸,不對。”

梁爽:“怎麽了?”

“你表白沒?你怎麽就這麽確定人家不喜歡你?”

蘭葳蕤搖搖頭,有點點頭,這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簡直急死齊薇,“說話,別裝死,你今天要是不說,這晚自習誰都別上了,我這就請假。”

“沒表白,我跟人都不熟,話還沒說兩句呢,先加上微信再說吧。”

“你問他要微信沒?”

“沒。”

“你有他微信沒?”

“有。”

“加呀!傻楞著幹嘛,理由隨便想,先加上再說,然後天天去偶遇,時間長了,他想記不住你都難。”

蘭葳蕤神色覆雜的看著齊薇,將齊薇看的都有些不自信了,“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蘭葳蕤搖搖頭,道:“這一步已經完成了。”

蘭葳蕤過於古怪的神色讓齊薇內心不斷地掙紮,暢想。

良久,蘭葳蕤就聽齊薇開口說道:“你不會是……就是那種,哎呀,這讓我怎麽說。”

蘭葳蕤有些不敢相信齊薇竟然可以想到哪方面,於是堅定地點了點頭,還伸手拍了拍齊薇的肩膀。

風過林梢,秋日的風有些涼意,但都沒有齊薇墜入冰窟的心涼,齊薇只覺上天跟她開了個盛大離譜的玩笑,這種事情怎麽能發生在蘭葳蕤身上呢?再說了,那一群竹竿有什麽好看的,能讓她動心。

不行!

我得勸住她。

齊薇做好決定後,雙手扶住蘭葳蕤的肩膀,一把將人轉向自己,嘴裏還念念有詞道:“你不能這樣,這不道德。”

蘭葳蕤心知齊薇不能接受這種戀愛,但還是盡可能的勸說:“這沒什麽不道德,都是愛情,愛情本來就是不分性別的。”

齊薇撫開蘭葳蕤伸來的雙手,只覺著天都塌下來了,“這不是行不行別的問題,這是道德問題。”

“我真的,寧願你說你喜歡,算了,總之,蘭葳蕤,我警告你,你不能做出這種違背道德的事情,我不允許。”

“我不需要你允許,這是我的事情,OK。”蘭葳蕤掙脫開齊薇的桎梏,煩悶的躺在床上。

齊薇面色一滯,呼吸都變得不順,起身再次確定了下門窗的緊閉性,“說吧,你喜歡上哪個實習生了”

“你在說什麽?什麽實習生。”

“你不是喜歡上高一來的實習生嗎?”

“不是。”

昏暗的陰影中,波光灩瀲的狐貍眼裏透漏著果然如此的神情,她就不該指望這家夥有任何突破性的想法。

蘭葳蕤陡然掀起半耷拉的眼皮,目光如炬的看向假裝很忙碌的齊薇身上,語氣幽幽道:“好,非常好。我記得你洗過澡了,來。”

蘭葳蕤用腳勾出兩個板凳,眼睛依舊一眨不眨的看向不遠處忙忙碌碌只拿了個盆的某人,“來吧,坐,老實交代,我在你心裏是個什麽樣子?嗯~”蘭葳蕤似笑非笑的歪頭

緊緊盯著齊薇。

齊薇不禁打了個寒顫,嘶,這還沒入冬呢,天怎麽突然降溫了,還挺凍人。

堆著滿臉的笑意,齊薇討好的捏著蘭葳蕤的肩膀,語氣獻媚:“怎麽會呢,你還不了解我,我肯定是最最最最喜歡你的,你在我心裏也是最最最最好的。”

蘭葳蕤擡手隔斷齊薇伸來的臉頰,仰著臉半勾著唇角,滿臉的你確定?我怎麽就不相信呢?

“別偏話題,給我答案。”

眼見著糊弄不過去,齊薇抖起了機靈,企圖蒙混過關“你還不明白我麽,你在我心裏肯定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老閆見了喜笑顏開,地球見了跪地俯拜……紫霞仙子見了落淚……。”

任何女人都拒絕不了彩虹屁,更何況還是如此新奇的彩虹屁,蘭葳蕤壓住上揚的嘴角,但眉眼間已是藏不住的笑意,齊薇看在眼裏,笑在心裏,可蘭葳蕤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如墜冰窖:“哦~,是嗎?那你心目中的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可是在你腦子裏能夠上演一波道德戀呢,不是嗎!”

“哪有的事,都是你誤會了,我怎麽可能這麽想你。”齊薇瘋狂的轉動著大腦,只可以,大腦早已宕機,留給她的只剩下一片空白,漫天的雪花降落心間,宛如齊薇此刻的心情。

齊薇尷尬的舔了舔唇角,揚起一抹牽強的笑,在鋒利的視線下小心討好道:“你就饒了我吧!”

黝黑的瞳孔滴溜溜的轉著,齊薇看著窗外的繁茂的枝丫,突然想到了多年前的一個八卦,她擡手,目光堅定的看向蘭葳蕤道:“葳蕤,你還記不記得大明河畔的那位研究生。”

齊薇的聲音婉轉淒厲,再配上窗外颯颯的樹葉碎裂聲,蘭葳蕤果斷的搖搖頭,“我只記得大明湖畔的某人到現在都沒寫的暑假作業。”

齊薇嘖了一聲,正色道:“就學校裏很早之前,和不能使用三樓南邊的第四個廁所一起流傳下來的那個故事。”

眼看蘭葳蕤還是一臉的懵,齊薇“哎呀,”了聲,想起來上一年她們聽說這個傳聞的時候,蘭葳蕤去外省比賽去了,不在宿舍,自然也就不知道大明湖畔的研究生。

齊薇將之前聽到的幾個版本講給蘭葳蕤,但大體內容都是一樣的,一個單純的戀愛腦高中生,被一個實習研究生騙到手,如今都已經結婚生子了,據說是零幾年的事,本來事情都已經平息了,可偏偏就在前幾年,那個女生又跑到學校墻上,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話,這才將事情又拉回了臺面上。

“那你想多了,我不喜歡比我大太多的。”

“最好是一年中,我們能有大部分時間都在同一歲。”

齊薇面露詫異的看向蘭葳蕤,這人上一年明明還說的是要找一個比自己小的,長的古典的,人還要心理年齡不能小,不能讓她去每天操心,這轉眼間,一個擇偶標準就已經被打破了,可真是,有了對的人,再多的擇偶標準都是假的。

得了她的準話,齊薇懸著的心臟終於回歸原位,月色朦朧間,時間悄然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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