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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龍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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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龍舞

方念安趕到門口的時候,腰鼓隊的表演已經提前開始了。

已經演過一場的嬸子奶奶們這次放得更開了。

鼓槌揮舞時加上了更多的跳躍,歡快的鼓點中還不時夾雜著她們齊聲“喝”“哈”的喊聲,不少圍觀人也跟著打起了拍子抖起了腿。

甚至距離不遠的省道上,還真的有車輛從出口而下,就停在門口附近的車道上往這邊張望。

使出全力的表演讓方念安也看得目不轉睛,直到一場結束,腰鼓隊揮手感謝大家,才靠過去想和腰鼓隊的隊長奶奶打聲招呼。

隊長奶奶卻鬥志昂揚,只是沖她揮揮鼓槌,就帶著隊員們重整隊形,再次敲響了腰鼓往下一站停車場走去。

有些在意那輛下省道停在不遠地方的車,視線一偏,卻看到了幾個熟人。

難得穿著鮮亮的羅奶奶,正和過年時才見過的劉伯劉嬸站在一起。

他們三人剛才正在腰鼓隊前方欣賞表演,和後來趕到從小樓出來的方念安恰好隔著整個腰鼓隊,直到這時圍觀人群散了不少,才註意到站在大門中間猶豫的方念安。

方念安還沒走到三人身邊,就聽到了劉嬸的表揚:“還是念念有本事,沈老太之前還天天抱怨她們那腰鼓隊沒有伯樂賞識,都快成廣場舞大媽群了。”

“廣場舞有什麽不好,你不也經常去跳麽?”劉伯“沒有眼色”地搭腔。

果不其然,收獲了劉嬸的白眼一枚。

“你懂啥,就為了今天這表演,她們連著排練了三天知道嗎,整整三天!能和我們這隨便跳的廣場舞一樣嗎,不過沈老太說得也有點道理,她們這表演比前幾年我看的是差一些。”

旁邊的劉伯看著持續銳評的劉嬸,側過臉有些不以為然地沖方念安撇了撇嘴。

方念安好笑之餘又有點被劉嬸所說的嚇到,算上彩排她們連著四天高強度表演,真的沒事嗎……

這麽想著,她也把自己的擔心直接問出了口。

劉嬸笑著擺手道:“放心,沒事的,說是三天其實主要是練練配合度,日常訓練每周都有,還挺嚴格的,不過因為這幾年都沒啥表演單子,她們腰鼓隊其實流失了不少人,就這樣沈老太還不肯降低門檻呢,說什麽怕影響了她們腰鼓隊的水平。”

說到最後,劉嬸露出了一絲不服和別扭,很輕的一聲“哼”被悶在了她的鼻子裏。

不過還是被方念安聽到了,配上旁邊趁劉嬸不註意,劉伯沖劉嬸努嘴示意的表情,方念安也猜到了幾分,看來劉嬸算是腰鼓隊的路人粉,但是因為曾經想加入腰鼓隊未果,心態上變得頗為覆雜。

“其實我本來只約了腰鼓隊早上九點的演出,現在的腰鼓游行是隊長奶奶自己爭取來的,大家確實很厲害,這次我會幫忙多宣傳一下的,腰鼓隊的表演要是多起來,應該也會擴招吧。”解釋的同時,方念安不忘向一向照顧她的劉嬸賣了個乖。

劉嬸笑得瞇起了眼,轉頭向旁邊的羅奶奶說道:“嫣娘,我就說我們念念是好孩子叫你放寬心吧,這次看你氣色好多了,都變年輕了!要我說,反正她這總要開暖氣,你幹脆住到天氣暖和了再回去嘛。”

聽到回去的話題,方念安也急忙應道:“是啊是啊,我旅館暖氣總是要開的,現在客房也沒緊張到差您那一間,而且好多客人過了元宵就要回去了,您住這也給我添添人氣嘛。”

劉伯也幫腔道:“確實,你眼睛稍微好一點還是要註意。你房子有點偏,而且過兩天還要降溫,你這好不容易好一點,可別一回去又凍病或者摔壞了。”

說話的三人個個有理有據,好不容易眼睛有所好轉的羅奶奶原本節後就回家的想法也有些動搖了,遲疑地點點頭,說:“那就等過兩天那波寒流過去再說吧。”

方念安正說著暖和些帶羅奶奶去看病的打算,手機響了起來,竟然是下午要來表演的舞龍隊打來的,問清她所在的位置後,一個中年人很快跑了過來。

身邊三人看方念安有工作的樣子,主動和她告別,準備再四處逛逛。

跑過來的舞龍隊大叔則開始游說起來。

鎮子那邊的表演結束得早,舞龍隊便提前過來這邊準備了,沒想到剛到,就看到腰鼓隊從停車場離開的影子,“咚咚”的鼓聲和觀眾的歡呼討論久久不散。

想起剛才在鎮子上草草結束又沒多少人在意的表演,舞龍隊心中發虛,如今春節的生意也少了許多,很多地方都是意思意思雇一兩場表演就完事。

舞龍隊擔心有家旅館會因為腰鼓隊表演反響不錯,而順勢取消舞龍隊的演出,所以著急忙慌地派出之前對接的人去找方念安。

宗旨只有一個,他們舞龍隊已經到地了,演出絕對不能取消,哪怕只演一場都行。

這讓毫無取消打算的方念安,看著突然變得客氣又謙恭的舞龍隊大叔一頭霧水。

“表演什麽時候開始我說了算?可是我們之前不是商量好說下午兩點開始嗎?”

“是是是,這不是我們提前到了嗎,而且您這觀眾也多,所以看要不要趁著人多加一場。”舞龍隊的大叔也意識到了方念安沒有取消表演的打算,可是看著剛才人群聚集圍著腰鼓隊歡呼的場景,不能否認,他眼紅了。

都是鄉鎮草臺班子,他們舞龍還能被請到鎮上暖個場,雖然沒幾個人,但現在反而不如好幾年沒生意開張的腰鼓隊受歡迎?一定是因為他們還沒來得及表演!

說不清是想向東家表現自己還是想要更多人歡呼的大叔,直覺地覺得,只要現在開始舞起來,這些問題就都沒有了。

“可是我們預算有限啊,都是定好了的……”

現在氣氛慢慢熱烈起來了,舞龍能馬上開始當然是最好的,但舞龍隊之前輕慢拖沓的態度和高腰鼓隊一倍的報價,與現在提前到達、前倨後恭的表現,讓方念安對他們的水平有點懷疑,也不想就這麽輕巧地給他們加錢。

舞龍隊大叔倒是一口應下,反正他們在這的開價就比鎮上那場高不少,只要演了,這演出費就跑不掉了。

“那我們就跟著腰鼓隊游一場,這算免費的,以後還有機會方老板多照顧我們生意就行。下午兩點的還是正常開始怎麽樣?”

跟著游可不行,方念安迅速做出了決定:“這樣吧,既然你們現在就可以開始,就直接把下午那場移到現在,你們從戲臺子那邊開始表演,然後和腰鼓隊反方向游一圈,最後在門口這結束,結束了我請大家在我們餐廳吃飯。”

方念安絕口不提下午什麽安排,下午反正安排了戲班子,要是不夠熱鬧,就看上午誰更受歡迎誰加一場,最近有了些“路燈心得”的新晉“資本家”笑瞇瞇地想。

急著證明自己的舞龍隊很快開始準備,方念安則追上了腰鼓隊,瞅著空和隊長奶奶打了聲招呼,讓她們慢一點,中途可以多歇歇不要太累著,也好讓戲臺子那空出足夠的時間給舞龍隊表演。

隊長奶奶聽了胸有成竹地說:“放心,舞龍隊那幫子我熟悉得很,他們演不了多久的,不過既然你開了口,我就留給他們半小時,肯定夠了!”說完話就又招呼隊員開工。

腰鼓隊的表演很有感染力,隊員們喜氣熱情的笑讓觀眾們的情緒也被帶動起來,越來越多的人停下欣賞,追著腰鼓隊前行的人也眼看著多了起來,這般受歡迎的景象讓腰鼓隊表演得也越發賣力起來。

跟著的方念安搖搖頭,看來是沒法讓腰鼓隊悠著點了,只能之後多發點獎勵紅包犒勞她們了。

腰鼓隊的表演讓她放心地去了戲臺子前的空地,正趕上舞龍隊點燃了挑起的掛鞭,在鞭炮的炸響聲中,擺好架勢的金紅長龍在熱烈的背景音裏,隨著龍頭前的龍珠游動了起來。

已經被提前勸開的人群發出歡呼,“劈裏啪啦”的鞭炮炸響聲中,伴著熟悉鞭炮味兒騰起的,是在舞龍隊身周湧動的滾滾白煙。

舞動盤繞的金紅長龍就在這幾乎能遮住人的白色濃煙中起伏,仿若騰雲駕霧又像游龍降福。

周圍不斷傳來的人聲歡呼,又讓這白煙繚繞的方寸之地重回人間。

站在人群裏的方念安也不自禁地跟隨大家一起叫好歡呼,深深覺得這次的錢都花得太值了!

下午她還想再看一場!

可惜舞龍表演並不算長,兩掛萬響的鞭炮炸完後,趕在煙霧散盡前,舞龍隊就結束了這場表演。

然後響應了人群裏“再來”的呼聲,舞龍隊開始了他們的表演游行。

戲臺子前的白煙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滿地紅屑和空氣中濃烈的鞭炮味兒,原響追上繼續看的方念安嘆了口氣,四處張望想要找個在附近的建造叁型過來打掃加除塵。

沒想到卻看到熟悉的墨綠頭發在視野裏一閃而過,主要是那在暗處也能閃出光澤的秀發,實在是非常顯眼。

方念安有些遲疑地向那個正背著她,彎腰扶著樹幹的身影走過去,走近後,能聽到陣陣咳嗽聲傳來,其中還夾雜一兩聲幹嘔。

正想再靠近點,一個黑影就照臉而來。

然後扇著翅膀在她臉前半米的地方急停,嘴裏還發出惹人註意的“嘎嘎”大喊。

方念安瞪了一眼五山,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五山湊過來小聲說話,她現在更肯定那個身影就是白果了。

“白果?你沒事吧?”她試探問道。

聽到方念安聲音的白果迅速轉身,卻雙手捂著臉,聲音悶悶地回答:“我沒事我沒事,我馬上就回去!”

“那你捂著臉做什麽?快讓我看看!”覺得不老木也算是一種植物的方念安看白果這副模樣,擔心起周圍還濃烈的鞭炮味兒對她有害,口氣也重了起來。

“哦……”白果聽話地慢慢放下手,白嫩的臉和剛才見時一模一樣,方念安剛放下心,就又覺得不對起來。

咳了那麽久還帶著幹嘔,臉上卻一點變化沒有?方念安再次意識到白果確實不是人。

耳邊也傳來冠五山小小聲的解釋:“她受不了周圍的味道但是又喜歡看表演,而且大家的快樂情緒確實很舒服,不過我看她怎麽難受都沒法讓外表跟著變化,就教她不舒服幹脆就捂臉然後跑遠就行。”

行啊五山,已經進化到能註意這種細節的程度了!方念安心中暗讚,正想和白果多說兩句,遠處一個人邊跑邊向她喊道:“方老板!方老板!”

方念安瞇著眼睛一看,好像是史元良,只好小聲叮囑五山:“你剛才提醒得不錯,等會就你帶白果玩一下吧,今天全天給你放假。”

元宵花會準備倉促,她沒想搞不好應變的直播,至於拍照攝影,她這次幹脆全權包給了齊小虹。

被肯定的冠五山驕傲地挺了挺胸,撲騰著飛到白果腦袋旁,小聲催促她快走,白果重新捂著臉,眼神彎彎地像是在笑,然後就跟著往前飛的冠五山跑走。

總算跑到方念安旁邊的史元良則氣喘籲籲地拍著胸,大聲道:“方老板,剛這裏是不是有什麽表演啊!”

然後就被還沒散盡的鞭炮味兒嗆得咳嗽起來。

方念安抽空在App群發消息給智械們,讓他們趕快協調出人手處理戲臺子這邊的鞭炮屑和空氣裏的味道。

“對,這裏的舞龍表演剛剛結束,現在應該在停車場那附近吧,不好意思啊,鞭炮味道是重了點,不過有鞭炮他們表演效果特別好!”

有些年沒聞過這麽濃的鞭炮味兒了,雖然刺鼻,但方念安還覺得有點懷念,以往除夕初一,家家戶戶輪著炸,幾乎整天都是這個味道,都快和過年劃上了等號。

史元良則連連擺手,剛止住咳嗽就急切地問道:“這個沒事,我是說,這表演下午還有嗎?不會早上都演完了吧,不是我說方老板,理解一下現代人不習慣早起的作息啊!”

現代社畜上班不是一樣早起,明明是喜歡熬夜的作息,方念安看著史元良那明顯的黑眼圈暗暗吐槽。

“下午我請了戲班子。”方念安指指一邊的戲臺子,驚訝地發現上面已經有人在走動了,不會吧,戲班子也提前到了嗎。

然後攤攤手,說:“舞龍和腰鼓隊我只約了一場,等會腰鼓隊的游行會在這邊收個尾,舞龍你現在追過去還能看看。至於能不能加演,我現在沒法給你準話。”

史元良抱拳拜托:“拜托拜托,群眾非常想看,方老板幫幫忙!”

方念安笑瞇瞇地點點頭,在心裏附和著,俺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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