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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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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到(三)

腰鼓隊的表演游行,其實是計劃外的。

方念安並沒有把腰鼓隊表演的地方放在集會街的任何一頭,而是選在了中段更靠近觀鳥池的地方。

那裏有夠大的平整空地,又在旅館相對中心的地方,和客房為主的小樓、寵物樂園和溫泉別墅都有一段距離,不至於影響到他們。

空地一邊搭了個簡單的戲臺,前面特地留出大片空地,此時正適合腰鼓隊的嬸子奶奶們敲著腰鼓舞起來。

鼓槌的紅綢在舞動中踏起的塵土裏飛揚,盡管少了鞭炮助興,但響亮的鼓點和熱情的表演,依然喚起了人們對往日熱鬧年景的記憶。

在場觀眾的熱烈掌聲也像鞭炮一般,在表演結束後炸響。

一片熱鬧聲中,方念安走到戲臺上,用麥克風宣布元宵花會現在開始。

然後就迅速地下去,把這片熱鬧讓給所有的參與者。

早上九點,一個工作日的正常上班時間,但對還處在假期想要放松的人們來說,這是睡懶覺的最好時間。

所以,當方念安正準備溜去自助餐廳摸魚,卻被腰鼓隊奶奶一把逮住,詢問觀眾這麽少怎麽辦時,她滿腦袋都寫著問號。

是的,現場觀眾的人數不算多,年紀也普遍偏大,準確說,腰鼓隊表演時,圍著的都是附近特地來湊這個熱鬧的中老年們。

至於這兩天特地沖元宵活動而來的客人,他們對元宵花會的期待可能默認是從下午甚至晚上開始,也可能只是敗給了冬日寒涼早晨的溫暖被窩。

不過冬天早晨的溫暖被窩是無敵的,也想賴床的方念安很理解,並不怎麽在意早上的花會人不多。

但剛剛活動過激情起來的腰鼓隊成員們很在意,這麽好的活動,這麽陽光燦爛的早晨,竟然因為人少而顯出了一些冷清的味道。

過年呢,怎麽可以冷清呢!腰鼓隊的隊長奶奶義正言辭,主動向方念安要求,他們可以沿著有家旅館掛花燈的地方游一圈,哪怕他們可能沒法全程邊走邊跳,但能保證一直邊走邊敲。

一開始她是拒絕的,她覺得旅館晚起的住客還是挺多的,沒必要因為觀眾不多就把人吵起來吧。

隊長奶奶說你辦花會怎麽可以不搞表演游行,舞龍可以游腰鼓為什麽不可以?

而且你這兩天來的人不都是沖元宵活動來的嗎?這兩天都在旅館踩點彩排的隊長奶奶對此可是一清二楚,再說了,冬天每個房間的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的,哪會吵到人睡覺。

方念安沒敢說舞龍她也沒想過游一圈啊,但是又覺得不游行的舞龍好像是沒有靈魂。

看了看不住搓手跺腳但是仍不願回去室內換衣服的腰鼓隊中老年們,方念安有點理解了他們的心情。

就和那些一口答應十分積極的老手藝人們一樣,他們都感受到了時代的飛速變化,熟悉的過去在消失,曾經引以為豪的東西也逐漸變成了故紙堆裏的註腳。

他們似乎不光從事業裏退休,也從這個時代退休了。

籌備元宵花會的這幾天,方念安接觸的全是形形色色的中老年們,出乎她意料的是,很多人不光能熟悉使用網上聊天、掃碼支付之類的基礎技能,P圖、剪視頻、拍短視頻記錄,這些熟練的也不在少數。

他們在日漸衰老,但也在奮力追趕時代的腳步。

一開始方念安以為他們是為了賺錢,但聊過之後才發現,賺錢還真不是主要原因,就像今天腰鼓隊的出場費,分到每個隊員頭上可能也就幾十塊,吃頓好的也就沒了。

所有為這個元宵出一份力的人,最喜歡說的一句話就是,只要有人想看,我就願意來。

方念安想了想,她其實還是很想看表演游行的,哪怕是鄉村簡配版。

“還是晚一點吧,我帶大家先去自助餐廳那邊吃點東西休息一會,然後十點半再從大門那開始。”

隊長奶奶和隊員們商量之後都很滿意,並準備在大門那加演一場,好幫有家攬攬客。

順便也定下了表演游行的順序,大門到停車場,跳過寵物樂園直接去花園,從花園到溫泉屋,溫泉屋前可以看情況多停留一會,然後再經過別墅區後,重回他們開始表演的地方,戲臺子前。

定好路線後方念安便起身告辭了,沒再多打擾在自助餐臺裏熱切討論的腰鼓隊,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期待和自豪的笑容,看上去好像重新年輕了起來。

從溫泉屋經過時,她順便在自己的App裏看了一下溫泉屋的使用情況,發現九點到十點間預約和使用人數都明顯比相鄰的兩小時少一些,看來大家還是記得元宵花會開始時間的嘛。

又多了一些信心的方念安準備先去寵物樂園看看,便抄了近路從花園過去。

經不老木打理過的花園,如今已經是花團錦簇的早春盛景了。

這兩天游廊那邊多了不少年輕面孔,不過大多數人還是不好意思和老人家搶座,便穿上厚厚的羽絨服去花園拍照打卡,實在想要自己入鏡,再脫了羽絨服三秒拍好,然後迅速裹上衣服,一邊發抖一邊修圖。

不過今天不管是游廊還是花園,方念安早上進出時都沒看到什麽人,應該是都被吸引去看一日限時的元宵花會了。

空無一人的花園裏,只有遠處傳來稀薄喧鬧,在哈氣成霧的寒冷中,是大小花朵迎著陽光各自綻放,讓這裏有種安靜而絢爛的美。

也就難怪,在只感覺風刮卻聽不見風聲的花園裏,突然發出的枝葉搖晃摩擦聲,會有多麽突兀了。

放慢腳步安靜欣賞的方念安被嚇了一跳,詰問脫口而出:“誰在那裏!?”

話出口又後悔語氣太重,花園裏有人也是正常的,便準備去發聲處和人解釋一下。

誰知從那處先竄出一個有些眼熟的墨綠人影,不住地向她彎腰道歉。

方念安看著那頭讓她眼熟的墨綠長發,想起這年輕女孩模樣的“人”,應該是不老木一族的三位培育者之一,她連連擺手,讓對方別再道歉了。

“沒事,只是我以為這裏沒人所以有點被嚇到了,今天花園還需要打理嗎?忙完了你可以去集會街那邊逛逛的,那邊的花會只舉辦今天一天呢,機會難得。”

“啊,只有一天嗎?”對方脫口而出,擡臉驚訝地看著方念安。

終於看清對方臉的方念安也記起了這位的名字,白果。

和她的名字相仿,白果有一張帶點嬰兒肥的圓臉,圓臉上同樣圓潤黑亮的大眼,讓她有種孩子氣的嬌憨。

在白銀長老介紹三位培育者時,正是白果這突出的孩子氣,讓方念安印象頗為深刻,甚至特地問了白銀長老白果的名字。

不過初見之後,方念安只有在花園偶遇過不老木一族,剛開始是白銀長老來的最多,等花園的景觀安排妥當,各色花朵漸次開放,來的就變成了最白最冷的白扇,

方念安想,要是這會撞見的是白果之外的任何不老木,她都不會停下來說這麽多句。

大概是瞪圓眼睛張著嘴的白果顯得好笑又可憐,發出失落嘆氣時的樣子,格外讓她聯想到耳朵垂下尾巴耷拉的小狗崽。

“對,只有一天,你想去玩的話可以去,要做的工作之後補起來就行,不過記得不要影響人就好,我們這裏的人類相比你們還是挺脆弱的。”

白果捂住嘴,露出震驚的表情打量她,確定方念安是認真的,白果發出小小的歡呼撲過來抱了一下方念安。

“謝謝您,我一定會很小心的!”說完就蹦跳著往外跑。

方念安卻叫住了她:“白果,你有手機或者錢嗎?”

白果歪著腦袋,疑惑地看著她,一副你在說什麽的表情。

好吧,她也覺得白果沒有,和鴉人不一樣,深居簡出的不老木沒有主動交流的想法,除了把方念安交代的當作收留的交換任務,派出長老或者培育者來完成,沒有其他的交集,她甚至至今不知道不老木的“新生兒”到底是啥樣。

難道看到不老木也會露出這麽高興的模樣,方念安便幹脆好人做到底,想給白果一點錢讓她能買點什麽。

結果摸遍了身上的兜,也只摸出了兩張皺巴巴的20塊。

有些尷尬地塞到了白果手裏,方念安解釋道:“這個是我們這通行的貨幣,有些攤子是要錢的,你就把這個給他們,多了他們會找零給你,少了也會告訴你,錢不多,你最好先去你最喜歡的地方。”

白果看看錢,又看看方念安,眨眨眼睛,在方念安一頭霧水的時候,突然又抱了她一下,然後噠噠噠地跑走了。

方念安摸了摸鼻子,決定把這個表現當作哄孩子成功的反應。

看時間不早,她也沒了繼續欣賞花園的閑心,便快走幾步往寵物樂園趕去。

等會表演游行雖然會跳過寵物樂園,但是她還是得過去找定邦爺爺囑咐一句。

元宵的寵物樂園格外空蕩,只有幾只大狗正在淘氣堡裏打鬧。

穿著印有“有家旅館”字樣外套的老陳頭正坐在淘氣堡入口邊看著那幾只狗,方念安走過去和他說了今天會有幾場表演游行的事,要是有寵物被大聲響嚇到就趕緊和她聯系。

“嗯,我會註意的。”老陳頭應下,“不過問題不大,我來的時候試過,閘機前那個自動感應門的隔音效果還挺好的,今天估計也沒什麽人進出,外面的聲音應該沒什麽影響。”

方念安放心了,轉而關心起別的:“怎麽今天人這麽少?我還以為大家忙著去玩會把狗狗放這兒呢。”

老陳頭點點頭說:“鬧騰的都在這了,抱得動的都帶出去了,今天竹背簍賣出去好幾個,還有那種大的牽引繩也是,聽話一點的大狗也都想帶出去玩玩,你那邊搞活動可能要註意一下狗的排洩物啥的。”

方念安點頭,急忙在App上給全部去活動現場加班的“彩虹戰隊”發消息,同時關心道:“我看現在狗也不多,小綠應該能看住,您現在可以去花會上逛逛的。”

老陳頭來的這幾天都很是盡職盡責,早來晚走,方念安知道自己不提他今天不會離開一步,不過既然現在不忙,元宵花會開起來也不容易,便有心讓老人家也去轉轉。

老陳頭露出一個笑,高興道:“謝謝東家了,等會吧,剛剛虎子和大黑才出去,等虎子回來我再去轉轉,不會很久的你放心。”

“為什麽要等虎子?”方念安有些奇怪。

“虎子厲害啊,有狗對峙虎子叫一聲它們就散了,比我上去喊管用多了,虎子在我才放心出去。”提到虎子,老陳頭興奮起來,像誇自家孩子那樣自豪。

“別看虎子缺了半只手,它氣勢可不輸你爺爺以前借來的那只,沒想到,我養狗這麽多年,這麽厲害的犬還有機會看到第二只。”

老陳頭開始絮叨起他從葉老爺子那裏聽到的虎子的豐功偉績。

方念安饒有興致地聽了一會,知道提醒的鬧鈴響起,她才急急告辭,往旅館大門跑去,腰鼓隊的表演游行她可不想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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