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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員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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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員工(一)

或許是因為這裏的老人也都寂寞了很久,十分懷念他們記憶中熱鬧的過節模樣,不光羅奶奶一口應下了方念安的“突發奇想”,她找的老輩手藝人也都很快地應下了這個臨時加急的請求。

羅奶奶應下這事後,回去就開始不停地打電話,說累了就拿著電話出來倒水喝,然後繼續大廳游廊地邊轉圈邊找人。

紮花燈的,舞龍的,過年才組得起來的戲班子,甚至還有以前在花會表演過的老藝人。

方念安難得看到羅奶奶這般風風火火又鬥志十足的樣子,幹脆抱著奶茶看著老太太從大廳左側噠噠噠地走到右,又從右邊噔噔噔地踱到左。

然後豎直耳朵聽老太太從和人嘮家常,絲滑過渡到麻煩人家幫忙,最後用約定達成圓滿收尾。

厲害了我的羅奶奶。

自認當過資深社畜、社交還算過得去的方念安,沒想到她以為的社恐孤僻獨居老太太,實際上算是鄉村小社會裏人脈廣闊的隱藏社牛。

聽著老太太熟稔中把著分寸、親熱裏帶著真誠的電話交流,方念安感慨不愧是孀居幾十年還活得自在滋潤的老太太,難怪她從小聽別人提起羅奶奶,哪怕總以“沒了男人辛苦”開頭,說到最後,也常帶上肯定甚至敬佩的評價。

“也就是嫣娘能幹,換了別人可做不到!”

嫣娘是羅奶奶的名字,她那手繡活是家傳的手藝,以前村裏嫁娶,誰家新娘子的嫁妝裏要是能有床羅奶奶繡的被面,可是非常有臉面的事情。

回憶著羅奶奶的光輝過去,看著羅奶奶不減當年的風采,聽著她電話裏說的剪紙、糖畫、面塑泥人,方念安就覺得心癢難耐,小時候已經有些褪色的記憶一下子鮮活起來。

之前還煩惱集會街不知道賣什麽,現在她感覺自己膨脹了,糖畫面人,竹編刺繡、還有紮染剪紙,這麽多種類,一條集會街不知道夠不夠……

正在美滋滋做夢的方念安突然被幾聲狗叫打斷了思緒,這叫聲尖銳刺耳,叫得她著急忙慌地站起身,走出前臺想看看怎麽回事。

村裏散養的貓狗她這段時間都已經熟悉,而且因為飼主都是老人,所以有些貓狗也上了年紀,剩下那些小的也被管教得不錯,往往見了人會主動避開,從沒聽過如此急躁尖利的吠叫。

這叫聲中隱含的戾氣讓方念安有些擔心,也打斷了羅奶奶的電話,似乎對面也聽到了這幾聲狗叫,正在詢問怎麽回事。

擔心有什麽意外,方念安急忙讓羅奶奶先回屋,自己走出了主樓去查看情況。

叫聲應該是從正停在主樓的一輛黑色SUV裏發出來的,一個男人正半個身子探入後座,不知是在拿東西還是找東西。

或者,是在和狗搏鬥?

方念安正猜測著,就看到這位終於直起身,臂彎裏夾著一只正在呲牙的小柴,橙黃色的皮毛打理得很是光亮,但原本適合當表情包的笑臉上此刻正皺成了一團,嘴裏不斷發出心情十分不爽的低聲咆哮。

直起身的這位男士面相看上去頗為年輕,一邊呵斥著讓夾著的柴犬別叫,一邊用力地甩上後門,往前座走去。

從窗玻璃能看到,前座此刻沒人,這位客人似乎是孤身帶著狗出門的。

他不會想這麽夾著狗開車吧,方念安有點擔心地往前走了幾步,應該很輕微的腳步聲還是吸引了不快小柴的註意力,它迅速扭頭盯住了走近的方念安,再次大張著嘴發出尖利的叫聲。

呃,方念安感覺有點進退兩難,湊近了看她更覺得這只狗狗毛發順滑均勻,四肢強健有力,就是好像很不喜歡陌生人,有點應激的樣子,不過看剛才主人讓它別叫的反應,似乎還算聽話。

她只能擡起手以示自己並無惡意,解釋道:“你好,我是旅館的工作人員,來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到您的?”

正低聲呵斥柴犬的年輕男人更用力地夾緊臂彎裏開始扭動的柴犬,急忙回道:“哦,謝謝,我想知道你們寵物樂園離這裏近嗎,近的話我想先把我家面包放過去再來停車可以嗎?它坐了很久的車可能有點應激了,平時不會這樣的。”

“哦,沒事,其實寵物樂園就在停車場附近,但是我們旅館內所有項目要進入都需要先入住,要不您先進來辦手續,我們可以幫您把車停過去。”

本想說讓他把車先停這的方念安,看到07正從主樓側邊走過來,及時改了口。

車最好還是別停這了,她昨天還以為今天開門搞不好一個客人都沒有,結果這還沒吃上午飯,已經來了三波人了,搞不好就多停門口的這會功夫,馬上又有車開進來。

正在努力控制柴犬的年輕男人還有點猶豫,他懷裏的柴犬卻停下了動作,不再在他懷裏這個方寸之地裏扭來扭。

方念安扭頭沖走到他們身邊的07點了個頭算是打招呼,又詢問年輕男人:“先生?如果你需要的話,停完車後我們也可以幫您把行李送到房間。”

看07一靠近這小柴就變得安靜如雞,方念安一直提著的心稍微放下來一點,知道怕就還好,寵物樂園剛開,這種脾氣倔強又不想社交的暴躁“小客人”,她還是有點怕鬧出矛盾不好處理來著。

不過既然知道怕,那就還有的救,大不了讓07去寵物樂園臨時當幾天常駐主管。

看來還是得招人!方念安覺得小綠或許鎮不住這種類型的,要不要找葉老爺子開口,介紹點會訓狗的人過來工作呢,工資都好商量的。

方念安走神的功夫,07已經拿到了鑰匙,迅速地把年輕男人的車開去了停車場,年輕男人正蹲在地上給小柴系牽引繩。

沒了07的柴犬又開始發出不爽的“嗚”聲咆哮,年輕男人只能一把捏住它的嘴筒子,放棄牽它進去的打算,把它重新抱了起來。

他艱難地掏出身份證件,專心安撫愛犬的年輕男人沒什麽心思選房間,直接讓方念安介紹。

年輕男人姓黃,他聽到溫泉旅館那邊有溫泉水提供,便馬上爽快地選定付賬,留下一句“後備箱裏的黑色行李箱幫我送去房間”,就一把抓起身份證件和通行證隨手塞進外套側口袋,腳步匆匆地往大廳外走,出了門才放下懷裏的狗。

方念安看著這位走路都看著狗,壓根沒在意從口袋裏露出半個角的證件,有些無奈地發消息給07讓他安排送行李,又提醒小綠來了新客人,看上去很容易丟三落四的樣子,讓他多註意一點。

羅奶奶打開門,探頭問道:“他們走了?那是個什麽狗啊,我就遠遠看了眼,感覺和我們村裏的大黃狗也差不多啊,還小一點,怎麽叫起來又尖又吵的。”

“是柴犬,可能坐車坐久了有點應激吧。剛才沒嚇到您吧?”

“不至於不至於,以前村裏還有人養那種大狗呢,還不好好管教,讓那狗喜歡追著人咬,村裏好多小孩子被嚇得不敢出門,後來連大人也追,還累得村口的劉奶奶摔了一跤,老村長上門那家人才賠了錢,但是狗還是不管,後來有次那狗不長眼想要追我,嘿,我才不慣著它,我就不跑,我和它互瞪,還拿地上的土塊去砸它,結果你知道怎麽著,這狗後來看見我就繞道。”

羅奶奶繪聲繪色地描述著,說到最後帶著幾分自得的笑了起來。

方念安也拍手稱讚道:“您可真厲害!不過這狗後來咋樣了,這家人現在呢?”她很關心後續。

“後來啊,”羅奶奶神秘一笑,賣了個關子,“不是都說這狗是狼變的嘛,所以老村長後來想了個法子,就把這事徹底解決了,不光解決了這事,你看我們這,狗都特別聽話吧,也是靠的這個辦法!”

方念安眼睛一亮,抱著羅奶奶的手臂輕輕搖晃,賣乖道:“是什麽法子這麽厲害,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我的好羅奶奶,快告訴我讓我也長長見識!”

“唉,你是真不記得了啊,你家那狗都是那會順便抱回來的呢!也是,你那會天天在家裏讀書,門都出來得少,老方兩口子也不讓你下地,可不是沒印象麽!”

羅奶奶感慨了幾句,把方念安的好奇心吊得更高了,沒想到她家狗狗都和這事有關?

“其實這方法很簡單,難的是這狗不好找。”羅奶奶露出回憶的神色,“老村長說狗和狼一樣,都有等級,所以要是能找到個厲害又穩重的頭狗,就能壓制住這只主人沒管教好的大狗,本來老村長是想讓老陳頭出狗的,老陳頭是老獵手了,有傳下來的訓狗手藝。”

羅奶奶嘆了口氣繼續說。

“可惜那會已經不讓打獵了,老陳頭養的獵狗都老了,不打獵他也就沒訓新的,他擔心一次壓不住那大狗反而讓它更囂張就不好辦了,這事就僵住了。

“最後好像是你爺爺找了關系,借來了一只特別威風的大黑狗,年紀也不小了,聽說以前這狗還上過戰場呢,你爺爺帶著狗在村裏遛了一個多月,我記得還帶著你遛過呢,好像就因為這個你死活不想讓這大黑狗走,最後沒辦法你爺爺才從狗場抱了你家後來那只白的。”

年紀大的人說話容易跑題,但是聽到這些自己都有些淡忘的記憶,方念安卻只希望羅奶奶多說一些,兒時和狗狗玩耍的記憶還算清晰,但是到底為什麽開始養狗,她的確已經忘了,只有失去愛犬時的遺憾和傷心格外鮮明。

可惜羅奶奶和兒童時期的方念安接觸也不多,剛才她說的就是知道的全部了,一時想不起還有啥小故事可說的羅奶奶主動把話題又轉了回來。

“那大黑狗真的厲害,看著就特有安全感,來的第一天看到那狗追人上去就是一爪子給摁住了,之後只要看到那狗敢跟著人大黑狗就叫兩聲,那狗就馬上縮回去了。

“剛來那會遛完了還把大黑狗拴在村中間的大樹那,好讓村裏的小孩有個地方玩,拴了一個星期吧,追人的狗都不敢靠近大樹那邊了。

“其實那會這個狗的問題差不多就解決了,不過老陳頭饞別人大黑狗,多留了快一個月,帶著大黑狗又重訓了家裏的狗,最後大黑狗回去的時候還眼淚汪汪的。”

羅奶奶毫不客氣地掀了熟人的老底,說出了故事的結局。

“大黑狗剛走那會大家還是有點擔心,後來發現村裏的狗都聽話了很多,按老陳頭的說法是大黑狗在這的時候,作為村裏狗群的頭狗好好教了規矩,老陳頭他那兩條也被訓出點氣勢。

“那會村裏的小孩家家吵著養狗,抱回來都送去老陳頭家裏訓,都挺乖的,那追人的狗就再翻不出浪了,那家人後來找了鎮上的工作就搬出去了,我記得戶籍和地抖轉出去了,壓根不打算在回來的。”

方念安聽得目瞪口呆,沒想到她小時候周圍家家養狗的背後,還有這麽曲折的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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