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往事（配角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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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往事（配角番外）
永樂五年，雍煬帝當政，帝性情暴虐，驕奢淫.欲，百姓苦不堪言，各地民不聊生，故而起義軍肆虐。
但京都長安仍是一片繁華盛況。
暮春初夏時節，高陽王家的小郡主溫陽邀約好友杜太師家的小女兒杜成玉一同去城郊泛舟賞荷。
綠瑩瑩的荷葉好似無數張開的綠傘，密密的紮在一起，有的輕浮於湖面，有的挺立在碧波上，偶爾有粉色的荷花從中探出頭來，顯得格外鮮嫩嬌艷，微風習習，水面上泛起微波，荷葉與花朵也跟著輕輕搖曳，好似在翩翩起舞。
兩個小少女坐在一葉小舟上閑聊，船夫在船尾輕搖船槳。
溫陽穿著件水紅色的刻絲蝶紋妝花緞紗裙，趴在船側用纖細的手指撥著水面玩。
杜成玉坐在她旁邊，陽光將她外衫上的銀線木槿花照得閃閃發光，她瞧著自己好友頑皮的樣子，溫聲勸道：“阿梨，別玩水了，這水看著幹凈，實際臟兮兮的。”
溫陽回頭看她，又圓又大的杏子眼裏滿是郁悶：“師傅要四處行醫了，我也想跟著去，但是阿爹阿娘不同意。”
杜成玉用手托著尖尖的下巴，桃花眼眨呀眨：“我覺得伯父伯母說的沒錯，聽說長安外面可亂了，阿梨你一個女孩子，萬一出去遇到危險怎麽辦？”
“我可是從小習武！”溫陽不服氣地嚷嚷道，“阿爹說我比我阿弟都厲害！”
“再說我要是不跟著師傅走，他們肯定要給我相看人家，我才不嫁人呢，哼！”
溫陽翻了個身，直接躺在了小船上。
杜成玉看她這不拘小節的樣子，捂嘴偷笑起來。
京中不少人都奇怪端莊溫柔的杜小姐為什麽會和最是離經叛道的溫陽郡主成為最好的朋友，但是在杜成玉看來，阿梨實在是太可愛了。
“我倒覺得嫁人沒什麽不好。”杜成玉想到梁國公家的那個傻小子，不由笑瞇瞇的。
“對哦，你要嫁人了，”溫陽用手遮著眼睛擋太陽，“是謝家那小子吧。”
“要我說他射藝好差，竟然還要買通下人，”她輕哼一聲，“不過你喜歡就好。”
那小子還以為她們不知道他作弊了，真蠢，配不上她聰慧過人的好姐妹。
“時間好快呀阿梨，”杜成玉看著微微晃動的荷花，“我還以為上次泛舟就在幾日前呢，沒想到都過去一年啦。”
“這樣吧，要是以後咱們兩個生了不同性別孩子，就定個娃娃親怎麽樣。”
杜成玉輕笑著說：“阿梨的孩子一定特別可愛。”
“而且世上女子多不易，但若是你或者我做了婆婆，那我們的女兒一定會很幸福。”
“我才不會成婚呢，”溫陽立刻反駁道，“而且萬一他們不喜歡對方怎麽辦，那不是亂點鴛鴦譜嗎？”
“不會的，”杜成玉笑瞇瞇地瞧她，篤定道，“我的孩子一定會喜歡阿梨的孩子的。”
“哎呀隨便你。”
溫陽臉頰紅撲撲的，她坐起身，身姿輕盈的踩著船延，動作利落的折下一朵開得正盛的荷花。
“給你。”
她把花遞到杜成玉面前，眼神游移。
荷花粉嫩的花瓣層層疊疊，珍珠一樣的水珠在花瓣間滾落。
“謝謝阿梨。”
杜成玉眉眼彎彎，伸手接過了那支荷花。
溫陽坐在她身旁攬著她的手臂，靠在她身上。
匯風和煦，碧空如洗，兩人閑話家常。
當時只道是尋常。
她們都未想到，再次見面已是十幾年後，那時早已物是人非。
- -
永樂七年，溫陽跟著師傅在外行醫雲游，一路行至隴西。
天色將明，溫陽背著藥筐去林間采藥。
四處行醫的日子相比在王府做郡主要清苦的多，但是溫陽卻覺得十分滿意，她每到一個地方治完病後都要跟對方報出自己的名諱，世人都說女子不行，她偏要將醫女的名號打出去。
當然，這是建立在父親給了自己一支侍衛的前提下，幾乎沒有不長眼的人敢來招惹他們。
初春時節，山間的空氣寒冷幹燥，林間還彌漫著白霧，隱隱約約的看不清遠處的樹木。
溫陽握緊了手中的藥鐮，沿著前幾次踏出來的小路行走。
這條路上生長著許多野生的草藥，她不時蹲下去采摘。
突然，溫陽有種被什麽盯上的感覺。
直覺告訴她有危險！
她快速起身朝側邊滾去，一團黑色的影子落在她剛才蹲著的地方。
“啪！”
巨大的響動甚至將濕漉漉的泥土都拍飛了起來，連帶著裝了不少草藥的藥筐也被掀翻在地，還有不少泥土濺到了她身上。
溫陽雙眼微瞇，凝神去看。
竟然是一只面目兇悍的棕熊！
溫陽早聽說過這林子當中有野獸出沒，但她並不怕，她隨身攜帶著鋒利的短刀。
她將短刀從腰間抽出，與棕熊對峙，準備尋找機會直接宰了這頭熊。
畢竟熊渾身上下都能入藥呢。
棕熊一擊未中，直接被激怒了，它死死地瞪著少女，尖銳的牙齒閃著寒光，跺了跺後蹄，撒腿再次向溫陽沖去！
溫陽目露寒光，握緊短刀瞄準它的眼睛準備先破壞它的視力。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男聲突然響起。
“小姐別怕，我來救你！”
緊接著就見一個身穿深藍色錦衣的少年手持長劍從棕熊身後的白霧中飛掠而來。
顯然他輕功極好，幾步上前將熊捅了個對穿。
濃稠腥臭的鮮血從棕熊的血盆大口中噴湧而出，朝著溫陽兜頭而來！
溫陽一時不察，被噴了滿頭滿身，連纖長的睫毛上都是血沫子。
她憋住氣，身子因為氣惱而微微發顫。
不能生氣不能生氣！
這個人的初衷是為了救她，是好心！
蘇丹辰看到紅衣少女身子微顫，白皙的小臉上表情呆滯，還以為她被嚇傻了。
他急忙抽出長劍，越過倒在地上不斷抽搐的死熊，幾步到她跟前。
“小姐你別怕，這畜.牲已經死了，”他俊秀溫雅的臉上滿是關心，眼裏還有藏不住的驚艷，“你是附近村子裏的人嗎，我送你回去。”
他看著少女淋了鮮血卻越顯生動嬌艷的臉蛋，耳根悄悄紅了起來。
“不用！”溫陽用袖子抹了把臉，皮笑肉不笑道，“多謝公子相救，我自己能回去。”
她說完就去割熊身上能入藥的部位。
蘇丹辰看著她大膽的舉動，也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多此一舉了，但是他卻更欣賞她了。
“小姐你是大夫嗎，你叫什麽名字啊？”他喋喋不休地問，“我叫蘇丹辰，是隴西的節度使，梅縣蘇家的長子，你呢，你家在哪裏啊？”
他叨叨叨說個不停，溫陽也煩得不行，但他到底也算是好心救她，因此也不好直接開口趕人，兩人就這樣一路吵吵鬧鬧的回到了溫陽落腳的地方。
彼時溫陽沒有想到，他們真的會在幾年後成親。
- -
永樂九年，溫陽接到了好姐妹杜成玉的來信，信中與她問安，並且說自己懷孕了，問她什麽時候能夠回長安。
溫陽自然為好姐妹高興不已，杜成玉成婚時不過剛及笄的年紀，溫陽仔細給她分析過女子過早生育的壞處，她也聽勸，成婚三年後才有了第一個孩子。
但是真正引起溫陽註意的是好姐妹的煩惱，朝中文臣武將被皇帝冤殺的不少，梁國公謝家因為與皇帝沾親帶故才得以安然無恙。
朝中能用的人不多，謝家就成了皇帝每次委派平覆起義的主力，杜成玉在信中說她婆家的人都快在戰場死完了，每次夫君出征她都提心吊膽，現在有了孩子更是擔驚受怕不已。
而這次她夫君謝修遠要對付的敵人是隴西的節度使蘇丹辰。
溫陽眨了眨眼，蘇丹辰不就是那個一直纏著她不放的傻小子嗎？
難道他也反了？
這幾年在外行醫，溫陽見識了太多底層百姓艱難的生活，起義軍層出不窮，雍朝已經從骨子裏爛透了，就差臨門一腳了，杜成玉從她這裏得知京城外的情況，同樣，她也從她那裏了解京城的情況。
他們高陽王府的軍隊世代鎮守邊關，若要反不太現實，京中現在軍權最大的是好姐妹的夫君。
不知道隴西這邊的兵力怎麽樣，但要是打起來，苦得還是百姓。
下一次蘇丹辰找她的時候，溫陽將自己了解到的能說的消息跟他說了。
“你真的反了嗎？”溫陽好奇道，“這仗能不能不打？”
“謝修遠是我姐妹的夫君，這人我還是了解些的，不好對付，”溫陽實話實說，“我不清楚你的實力，但是你倆要真打起來了，更大的可能是你輸或者兩敗俱傷。”
蘇丹辰笑道：“就這麽不相信我。”
“不是不信，我說的是客觀事實，”溫陽攤攤手，“你要是想做皇帝當我沒說。”
“那你嫁給我，”蘇丹辰開玩笑道，“你嫁給我我就投降。”
“你說真的？”溫陽吃了一驚，杏眼驚奇地瞧著他。
她可不認為自己有這麽大的魅力。
“當然是真的，”蘇丹辰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其實我也不想打仗，但是隴西這邊本來糧食的收成就少，百姓日子都不好過，朝廷的賦稅太重，大家都交不起糧，那我沒辦法，只能反了。”
溫陽瞧了瞧他那張俊秀的臉上露出的呆樣，點了點頭。
就說他這個整天只知道追著她跑的人怎麽會有造反這樣的宏圖大志。
她故作矜持地抱起手臂，清了清嗓子：“也不是不行。”
“什麽？”蘇丹辰不可置信地望著她，驚喜道，“阿梨你答應嫁給我了！？”
“咳，你自己體會。”
溫陽轉過頭不理他，耳根紅彤彤的。
“阿梨你答應嫁給我了！”
蘇丹辰高興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一把抱住少女轉起圈來。
“哎哎哎！”
溫陽急忙樓主他的脖子防止自己被甩出去，最後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 -
永樂二十二年，隆冬時節，長安城內一片蕭條之景。
杜成玉收到了溫陽寄來的信，他們一家已經做好了準備，只等接到命令就立刻出兵。
謝修遠擔心妻兒在長安不安全，故而杜成玉以回江南祖宅為祖母哭喪為由，帶著三個孩子準備出發去江南。
府中女婢仆從忙著收拾行李，七歲的謝明德趁人不註意，帶著一包點心溜出了梁國公府，一路狂奔到了芳林門，沈明珠果然帶著宮人在那裏等他。
小小的人兒紮著兩個花苞頭，披風處一圈白色的絨毛襯得她更加玉雪可愛，下巴尖尖，兩頰有些可愛的嬰兒肥。
她睜著黑葡萄一樣的眼睛靜靜地看他。
“明珠妹妹，給你吃！”
謝明德氣都沒喘勻，就將手裏的油紙包遞到小姑娘面前，眼巴巴地看她。
他知道沈明珠喜歡吃阿娘院子裏的廚子做的點心，因此每次來都會給她帶一包。
“謝謝明德哥哥。”
沈明珠接過油紙包，聲音糯糯的和他道謝。
“不用跟我客氣，”謝明德小大人似的擺擺手，緊接著他又惆悵道，“我阿娘要帶著我們回江南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咱們兩個以後就見不到了。”
他白嫩的包子臉上出現和年紀不符的憂愁。
“沒關系，”沈明珠已經打開油紙包開始吃點心了，她瞧著他，邊吃邊說，口齒不清道，“明德哥哥可以給我寫信，而且我們兩個有婚約，等我們長大了我就嫁給哥哥。”
“對，我們兩個有婚約，”謝明德高興的笑了起來，“明珠妹妹你一定要等我啊。”
“等我長大了就來娶你！”
“到時候我肯定會對你好的，就像我阿爹對我阿娘那樣。”
“你想吃多少點心都可以！”
小少年笑了起來，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他湊近小姑娘，在她軟嘟嘟的小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我不在，你可千萬別和其他人好啊，”謝明德捏了捏她的小啾啾，小臉認真叮囑道，“你是我的新娘，長大了以後要嫁給我的。”
他說著忍不住嘆氣：“好想快點長大娶你啊。”
沈明珠其實不太明白他說的娶她是什麽意思，但她喜歡和明德哥哥待在一起，這個小哥哥對她可好了。
於是她安慰他道：“哥哥放心，我肯定會等哥哥來娶我的。”
“那我們拉鉤。”
謝明德神色認真地伸出小拇指。
沈明珠也伸出小手和他拉鉤。
灰暗的天空中突然飄起了雪花，好似紛紛揚揚的鵝毛，很快落了兩個孩子滿頭。
那時他們都以為他們會永遠到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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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荷葉好似無數張開的綠傘，密密的紮在一起，有的輕浮於湖面，有的挺立在碧波上，偶爾有粉色的荷花從中探出頭來，顯得格外鮮嫩嬌艷，微風習習，水面上泛起微波，荷葉與花朵也跟著輕輕搖曳，好似在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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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陽穿著件水紅色的刻絲蝶紋妝花緞紗裙，趴在船側用纖細的手指撥著水面玩。
杜成玉坐在她旁邊，陽光將她外衫上的銀線木槿花照得閃閃發光，她瞧著自己好友頑皮的樣子，溫聲勸道：“阿梨，別玩水了，這水看著幹凈，實際臟兮兮的。”
溫陽回頭看她，又圓又大的杏子眼裏滿是郁悶：“師傅要四處行醫了，我也想跟著去，但是阿爹阿娘不同意。”
杜成玉用手托著尖尖的下巴，桃花眼眨呀眨：“我覺得伯父伯母說的沒錯，聽說長安外面可亂了，阿梨你一個女孩子，萬一出去遇到危險怎麽辦？”
“我可是從小習武！”溫陽不服氣地嚷嚷道，“阿爹說我比我阿弟都厲害！”
“再說我要是不跟著師傅走，他們肯定要給我相看人家，我才不嫁人呢，哼！”
溫陽翻了個身，直接躺在了小船上。
杜成玉看她這不拘小節的樣子，捂嘴偷笑起來。
京中不少人都奇怪端莊溫柔的杜小姐為什麽會和最是離經叛道的溫陽郡主成為最好的朋友，但是在杜成玉看來，阿梨實在是太可愛了。
“我倒覺得嫁人沒什麽不好。”杜成玉想到梁國公家的那個傻小子，不由笑瞇瞇的。
“對哦，你要嫁人了，”溫陽用手遮著眼睛擋太陽，“是謝家那小子吧。”
“要我說他射藝好差，竟然還要買通下人，”她輕哼一聲，“不過你喜歡就好。”
那小子還以為她們不知道他作弊了，真蠢，配不上她聰慧過人的好姐妹。
“時間好快呀阿梨，”杜成玉看著微微晃動的荷花，“我還以為上次泛舟就在幾日前呢，沒想到都過去一年啦。”
“這樣吧，要是以後咱們兩個生了不同性別孩子，就定個娃娃親怎麽樣。”
杜成玉輕笑著說：“阿梨的孩子一定特別可愛。”
“而且世上女子多不易，但若是你或者我做了婆婆，那我們的女兒一定會很幸福。”
“我才不會成婚呢，”溫陽立刻反駁道，“而且萬一他們不喜歡對方怎麽辦，那不是亂點鴛鴦譜嗎？”
“不會的，”杜成玉笑瞇瞇地瞧她，篤定道，“我的孩子一定會喜歡阿梨的孩子的。”
“哎呀隨便你。”
溫陽臉頰紅撲撲的，她坐起身，身姿輕盈的踩著船延，動作利落的折下一朵開得正盛的荷花。
“給你。”
她把花遞到杜成玉面前，眼神游移。
荷花粉嫩的花瓣層層疊疊，珍珠一樣的水珠在花瓣間滾落。
“謝謝阿梨。”
杜成玉眉眼彎彎，伸手接過了那支荷花。
溫陽坐在她身旁攬著她的手臂，靠在她身上。
匯風和煦，碧空如洗，兩人閑話家常。
當時只道是尋常。
她們都未想到，再次見面已是十幾年後，那時早已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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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樂七年，溫陽跟著師傅在外行醫雲游，一路行至隴西。
天色將明，溫陽背著藥筐去林間采藥。
四處行醫的日子相比在王府做郡主要清苦的多，但是溫陽卻覺得十分滿意，她每到一個地方治完病後都要跟對方報出自己的名諱，世人都說女子不行，她偏要將醫女的名號打出去。
當然，這是建立在父親給了自己一支侍衛的前提下，幾乎沒有不長眼的人敢來招惹他們。
初春時節，山間的空氣寒冷幹燥，林間還彌漫著白霧，隱隱約約的看不清遠處的樹木。
溫陽握緊了手中的藥鐮，沿著前幾次踏出來的小路行走。
這條路上生長著許多野生的草藥，她不時蹲下去采摘。
突然，溫陽有種被什麽盯上的感覺。
直覺告訴她有危險！
她快速起身朝側邊滾去，一團黑色的影子落在她剛才蹲著的地方。
“啪！”
巨大的響動甚至將濕漉漉的泥土都拍飛了起來，連帶著裝了不少草藥的藥筐也被掀翻在地，還有不少泥土濺到了她身上。
溫陽雙眼微瞇，凝神去看。
竟然是一只面目兇悍的棕熊！
溫陽早聽說過這林子當中有野獸出沒，但她並不怕，她隨身攜帶著鋒利的短刀。
她將短刀從腰間抽出，與棕熊對峙，準備尋找機會直接宰了這頭熊。
畢竟熊渾身上下都能入藥呢。
棕熊一擊未中，直接被激怒了，它死死地瞪著少女，尖銳的牙齒閃著寒光，跺了跺後蹄，撒腿再次向溫陽沖去！
溫陽目露寒光，握緊短刀瞄準它的眼睛準備先破壞它的視力。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男聲突然響起。
“小姐別怕，我來救你！”
緊接著就見一個身穿深藍色錦衣的少年手持長劍從棕熊身後的白霧中飛掠而來。
顯然他輕功極好，幾步上前將熊捅了個對穿。
濃稠腥臭的鮮血從棕熊的血盆大口中噴湧而出，朝著溫陽兜頭而來！
溫陽一時不察，被噴了滿頭滿身，連纖長的睫毛上都是血沫子。
她憋住氣，身子因為氣惱而微微發顫。
不能生氣不能生氣！
這個人的初衷是為了救她，是好心！
蘇丹辰看到紅衣少女身子微顫，白皙的小臉上表情呆滯，還以為她被嚇傻了。
他急忙抽出長劍，越過倒在地上不斷抽搐的死熊，幾步到她跟前。
“小姐你別怕，這畜.牲已經死了，”他俊秀溫雅的臉上滿是關心，眼裏還有藏不住的驚艷，“你是附近村子裏的人嗎，我送你回去。”
他看著少女淋了鮮血卻越顯生動嬌艷的臉蛋，耳根悄悄紅了起來。
“不用！”溫陽用袖子抹了把臉，皮笑肉不笑道，“多謝公子相救，我自己能回去。”
她說完就去割熊身上能入藥的部位。
蘇丹辰看著她大膽的舉動，也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多此一舉了，但是他卻更欣賞她了。
“小姐你是大夫嗎，你叫什麽名字啊？”他喋喋不休地問，“我叫蘇丹辰，是隴西的節度使，梅縣蘇家的長子，你呢，你家在哪裏啊？”
他叨叨叨說個不停，溫陽也煩得不行，但他到底也算是好心救她，因此也不好直接開口趕人，兩人就這樣一路吵吵鬧鬧的回到了溫陽落腳的地方。
彼時溫陽沒有想到，他們真的會在幾年後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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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樂九年，溫陽接到了好姐妹杜成玉的來信，信中與她問安，並且說自己懷孕了，問她什麽時候能夠回長安。
溫陽自然為好姐妹高興不已，杜成玉成婚時不過剛及笄的年紀，溫陽仔細給她分析過女子過早生育的壞處，她也聽勸，成婚三年後才有了第一個孩子。
但是真正引起溫陽註意的是好姐妹的煩惱，朝中文臣武將被皇帝冤殺的不少，梁國公謝家因為與皇帝沾親帶故才得以安然無恙。
朝中能用的人不多，謝家就成了皇帝每次委派平覆起義的主力，杜成玉在信中說她婆家的人都快在戰場死完了，每次夫君出征她都提心吊膽，現在有了孩子更是擔驚受怕不已。
而這次她夫君謝修遠要對付的敵人是隴西的節度使蘇丹辰。
溫陽眨了眨眼，蘇丹辰不就是那個一直纏著她不放的傻小子嗎？
難道他也反了？
這幾年在外行醫，溫陽見識了太多底層百姓艱難的生活，起義軍層出不窮，雍朝已經從骨子裏爛透了，就差臨門一腳了，杜成玉從她這裏得知京城外的情況，同樣，她也從她那裏了解京城的情況。
他們高陽王府的軍隊世代鎮守邊關，若要反不太現實，京中現在軍權最大的是好姐妹的夫君。
不知道隴西這邊的兵力怎麽樣，但要是打起來，苦得還是百姓。
下一次蘇丹辰找她的時候，溫陽將自己了解到的能說的消息跟他說了。
“你真的反了嗎？”溫陽好奇道，“這仗能不能不打？”
“謝修遠是我姐妹的夫君，這人我還是了解些的，不好對付，”溫陽實話實說，“我不清楚你的實力，但是你倆要真打起來了，更大的可能是你輸或者兩敗俱傷。”
蘇丹辰笑道：“就這麽不相信我。”
“不是不信，我說的是客觀事實，”溫陽攤攤手，“你要是想做皇帝當我沒說。”
“那你嫁給我，”蘇丹辰開玩笑道，“你嫁給我我就投降。”
“你說真的？”溫陽吃了一驚，杏眼驚奇地瞧著他。
她可不認為自己有這麽大的魅力。
“當然是真的，”蘇丹辰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其實我也不想打仗，但是隴西這邊本來糧食的收成就少，百姓日子都不好過，朝廷的賦稅太重，大家都交不起糧，那我沒辦法，只能反了。”
溫陽瞧了瞧他那張俊秀的臉上露出的呆樣，點了點頭。
就說他這個整天只知道追著她跑的人怎麽會有造反這樣的宏圖大志。
她故作矜持地抱起手臂，清了清嗓子：“也不是不行。”
“什麽？”蘇丹辰不可置信地望著她，驚喜道，“阿梨你答應嫁給我了！？”
“咳，你自己體會。”
溫陽轉過頭不理他，耳根紅彤彤的。
“阿梨你答應嫁給我了！”
蘇丹辰高興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一把抱住少女轉起圈來。
“哎哎哎！”
溫陽急忙樓主他的脖子防止自己被甩出去，最後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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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樂二十二年，隆冬時節，長安城內一片蕭條之景。
杜成玉收到了溫陽寄來的信，他們一家已經做好了準備，只等接到命令就立刻出兵。
謝修遠擔心妻兒在長安不安全，故而杜成玉以回江南祖宅為祖母哭喪為由，帶著三個孩子準備出發去江南。
府中女婢仆從忙著收拾行李，七歲的謝明德趁人不註意，帶著一包點心溜出了梁國公府，一路狂奔到了芳林門，沈明珠果然帶著宮人在那裏等他。
小小的人兒紮著兩個花苞頭，披風處一圈白色的絨毛襯得她更加玉雪可愛，下巴尖尖，兩頰有些可愛的嬰兒肥。
她睜著黑葡萄一樣的眼睛靜靜地看他。
“明珠妹妹，給你吃！”
謝明德氣都沒喘勻，就將手裏的油紙包遞到小姑娘面前，眼巴巴地看她。
他知道沈明珠喜歡吃阿娘院子裏的廚子做的點心，因此每次來都會給她帶一包。
“謝謝明德哥哥。”
沈明珠接過油紙包，聲音糯糯的和他道謝。
“不用跟我客氣，”謝明德小大人似的擺擺手，緊接著他又惆悵道，“我阿娘要帶著我們回江南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咱們兩個以後就見不到了。”
他白嫩的包子臉上出現和年紀不符的憂愁。
“沒關系，”沈明珠已經打開油紙包開始吃點心了，她瞧著他，邊吃邊說，口齒不清道，“明德哥哥可以給我寫信，而且我們兩個有婚約，等我們長大了我就嫁給哥哥。”
“對，我們兩個有婚約，”謝明德高興的笑了起來，“明珠妹妹你一定要等我啊。”
“等我長大了就來娶你！”
“到時候我肯定會對你好的，就像我阿爹對我阿娘那樣。”
“你想吃多少點心都可以！”
小少年笑了起來，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他湊近小姑娘，在她軟嘟嘟的小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我不在，你可千萬別和其他人好啊，”謝明德捏了捏她的小啾啾，小臉認真叮囑道，“你是我的新娘，長大了以後要嫁給我的。”
他說著忍不住嘆氣：“好想快點長大娶你啊。”
沈明珠其實不太明白他說的娶她是什麽意思，但她喜歡和明德哥哥待在一起，這個小哥哥對她可好了。
於是她安慰他道：“哥哥放心，我肯定會等哥哥來娶我的。”
“那我們拉鉤。”
謝明德神色認真地伸出小拇指。
沈明珠也伸出小手和他拉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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