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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薄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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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薄的日記

謝長薄早慧,三歲以前的事情他都記得。

那時阿爹被陛下派去廬州城平亂,阿娘帶著他們也一同前往。

城內的起義軍很快被擊敗,誰都沒想到那會是一個陷阱,正逢上元節,爹娘決定留下來過完節再回家。

三弟謝明德不過一歲,被留在家中由奶娘帶著,他與容音還有大哥被阿娘帶著去街上逛。

廬州城內剛經過內亂,還有幾分破敗,但節日的熱鬧很快沖淡了這份蕭瑟,街上擺攤的商販很多,還有耍社火的表演隊。

阿娘牽著容音,大哥跟在阿娘身邊,謝明德則被嬤嬤牽著走在後面。

街上人很多,大紅色的燈籠像一條火龍,將灰暗的天色都照得明亮起來。

謝長薄看得驚奇,不住的左顧右盼張望著。

變故往往就發生在一瞬間。

街上突然沖出來一大批手持長刀的漢子,照著人群就是一陣亂砍。

百姓驚惶逃竄,保護他們的侍衛被打的措手不及,只來得及護住夫人,以及就在夫人身邊的大公子和小姐。

連嬤嬤也在驚慌下松開了牽著謝長薄的手。

謝長薄小小的身子被人群左右推攘。

等到謝長薄反應過來時,他的阿娘和其他仆從侍衛已經都不見了蹤影。

他這個時候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重要性,滿街道的尋找自己的阿娘和謝容音他們,但四處逃命的驚恐面容沒有一張是熟悉的。

他還被不少人誤傷,推倒在地蹭破了臉頰和雙手。

眼見著找不到家人,他立刻循著記憶往謝家在廬州城的府邸跑去。

那條街太長了,長得幼年的他拼盡全力也沒能趕上阿爹阿娘離開的速度。

他回到謝府時,天已經全黑了,府中僅剩的是阿爹阿娘留下來的以防萬一他回來的侍衛和阿爹身邊年紀最大的謀士孫聽寒。

後來,那一隊侍衛為了保護他這個小主子,盡數死於叛軍之手。

而廬州城戒嚴,直到孫聽寒死,他都沒能逃出去。

謝長薄很少回憶起孫聽寒,他對他的感情很矛盾,他記憶裏難得的美好都來自於他。

但同時,他又是個偏執的瘋子,他將謝長薄當成自己最完美的作品,不分青紅皂白的將自己的所有遺志都寄托在他身上。

他們逃命的每一刻他都不忘教導他,教導他武藝,教導他帝王之術,教導他每一個世家大族的子孫該學的東西,但若他做不好,那迎接他的就會是比單純的體罰更可怕的懲罰。

但對年幼的謝長薄來講,孫聽寒就是他最最敬重的老師,即使他經常打罵他。

而且孫聽寒極擅長給人洗腦,在他日覆一日的潛移默化下,謝長薄不知不覺在自己的腦海中深深植入要成為天下掌權者的信念,同時也對父母對自己的拋棄深信不疑。

他們兩個總共相處的時間籠統算下來不過五年,但這五年對謝長薄的改變是天翻地覆的。

孫聽寒臨終前出給謝長薄的最後一道題,是笑著為他找了一個老鰥夫做養父。

那老鰥夫雖生得五大三粗,但面容和善,因為妻子離世早沒留下孩子,對謝長薄很是上心,向孫聽寒承諾會好好待他。

謝長薄信以為真,雖然對老師很不舍,但仍乖乖跟著老鰥夫離開。

那老鰥夫起初還顧念著孫聽寒,但在發現孫聽寒去世後,他的本性就徹底暴露出來。

謝長薄成了他最卑賤的奴仆,年幼的他能活下來全靠命硬。

起初他不懂,也試圖逃跑,試圖尋找外人的幫助。

但是每次逃跑後迎來的是更狠厲的毒打,即使謝長薄不曾放下武藝的學習,但在絕對的力量壓制下,他被逮回來過無數次。

而老鰥夫在外人面前又偽裝的極好,根本沒有人願意去幫他。

謝長薄在過了一年這樣悲慘的日子後,某一天他突發奇想。

若是他無法反抗離開老鰥夫,那讓老鰥夫離開他不就好了。

怎樣讓他徹底離開呢?

他死了不就離開了嗎。

謝長薄始終記得他動手的那一天,江上的明月在黑沈的天幕中好似他走失那日擡頭看到的紅燈籠,溫暖又明凈。

得益於他往日乖巧的形象,他很輕易的將醉酒的老鰥夫騙到了江中。

看著他像山一樣高大沈重的身軀逐漸變成一具僵硬的屍體,謝長薄突然就懂了孫聽寒出這道題的意思。

他要他打破對權威的崇敬,不管是他,還是他這個名義上的養父,他們於他都是不可逾越的,是他必須遵守供奉的禮教。

就像皇帝一樣。

那以後,他突然就“開竅”了。

他開始四處流浪,用從孫聽寒和老鰥夫那裏學到的“經驗”騙人。

他不再倔強,而是變得圓滑,他也不再將規矩和身份看成是很重要的東西。

他去過青樓做打手,見識了無數惡心又悲慘的事情。

他去過私塾做有錢人家孩子的陪讀,在那裏學完了四書五經。

……

最後,他一路流浪到隴西,做了蕭府的家奴。

在這個過程中,他一次都沒有想過回家,若說在九歲之前他還有對家的渴望,那在他見識到越來越多的事情後,他就對回家失去了興趣。

他的父母一次都沒有找過他,而他若回去,恐怕也得不到什麽,因為他非長子。

謝長薄想,這世界就是這麽不公平,他的大哥生來就被寄予厚望,而他若循規蹈矩,那註定什麽都得不到。

當然他這些年也沒有閑著,戰亂年代有太多與他一樣流離失所,無親無友的孩童。

他將他們聚集起來,適當的寄予恩惠,像孫聽寒那樣去給他們洗腦,然後再讓他們去為他辦事。

他發現,若是掌握了一個人的秘密,那驅使他做事就太簡單了。

他讓這些聽從他的孩童監聽他的目標,以此來騙財騙物,發展他自己的勢力。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這些人最後被他收編到飛麟衛中,組成了只聽命於他的一支隊伍。

為了方便,他成了蕭府一個庶少爺的仆從。

這個庶子生性殘暴,喜愛虐待奴仆,但他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足夠愚蠢。

他很容易聽他的話,並且可能是院裏的下人跑得太多,他不會過多關註當值的有哪些人,這給了謝長薄很大的自由,而且為他以後回長安後,有人調查他的經歷提供了很好的背景。

他決定回家了,因為他聽說他的好父親已經造反成功了。

如今天下大勢已定,他也該回家看看了。

那個庶子被他鼓動去了京城,妄圖靠著家族謀個一官半職。

他找機會殺了庶子以後,混進春狩的獵場,並趁機與父母相認。

如他所料,他們初時見到他很是激動開心,但他到底不在他們身邊長大,與其他孩子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甚至謝長薄還察覺到了父親對他過去的不喜。

他心裏冷笑,恐怕是他的經歷讓他想起了當初他的無能。

於是他順勢提出要去江南外祖家見其他親人,提醒皇帝可以以此掩蓋他的過去,皇帝果然這樣做了。

前朝皇子奪權都是靠外祖,他與他的兄長弟弟雖是一母同胞,但若與外祖親近,到底還是能得些好處。

他的外祖父杜仲和當真不愧是當世大儒,在看清他的野心後,不僅沒有阻止他,反倒為他指了一條明路——從軍。

皇帝需要有人去平反各地叛亂,但又不信任手下武將,他的身份就是最合適的,若真成了,那兵權威望就一個都不會少。

但同時,這也是一條極為艱難的路,稍有不慎丟命都是可能的。

謝長薄在仔細思考了一個晚上後,與外祖父辭別,選擇了那條艱難的路。

謝長薄不是沒試過其他方法。

他試著走正統的路徑,搞掉他的其他兄弟好讓皇帝看到他,但都失敗了。

太子雖然虛偽又能力不足,但奈何皇帝對他寄予厚望,謝長薄曾經使出無數方法都沒能離間他們。

甚至他讓人偷偷給太子妃的飯食中下避孕藥,然後又去皇帝那裏不經意提給太子納妾的事都沒能離間他們的感情。

至於謝明德,就更好對付了。

他本來就是個蠢貨,稍加引誘就能讓他爛到泥裏,他設計他與青樓的鴇母睡.了,這事果然引得皇帝皇後震怒。

謝長薄又覺得無趣,謝明德就算是爛人一個又能怎樣,他本來就對他沒有威脅。

而這兩兄弟似乎對他做的事也有所察覺,合起來對付他。

謝長薄覺得還是去軍營好些,在沒有足夠的實力前他還是不去礙他們一家人的眼。

行軍的生活艱苦又乏味,但與他曾經流浪的日子比起來可好太多了。

他跟著老將學習兵法,在戰場親自率兵殺敵,而他也從一個不被所有人看好的皇子成為了頗具聲望的景王。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回宮後皇帝皇後對他的態度都好了不少。

他十六歲那年,按照規矩有宮女來教他通曉人事。

其實按照禮制,所有皇子都要經歷這個,但是太子十六歲時已經認識了太子妃,謝明德十四歲時就娶了他那個心上人,所以真正經歷這事的只有他一人。

他還記得那晚過來的是個樣貌清秀的少女,她紅著臉將身上的紗衣褪去,露出白.花花的身子,又要上前去解他的衣衫。

謝長薄忍不住胃裏翻湧,宮女曼妙的身姿讓他想起了曾經在青樓見到的那些以色侍人的女子,不僅完全引不起他的反應,反而讓他惡心的想吐。

在那雙圓潤的手要摸到他的衣衫時,他忍不住抽刀砍上了對方雪白的頸子。

直到鮮紅溫熱的血液濺了他一臉,他才如夢初醒,眼神沈沈地盯著地上的屍體。

此後,他又試驗了無數次,但每當對方將衣服褪下時,他都忍不住惡心。

這種事不能讓外人知道。

謝長薄想了很久,覺得應該是自己幼時江水泡久了才會毫無反應。

一個沒有子嗣的皇子更不可能按照正常方式繼承皇位,謝長薄慶幸自己選擇了另一條路。

叛軍經過幾年的清理,逐漸不成氣候,各地都安穩下來,九月末,隴西山匪猖獗,謝長薄以熟悉隴西地形為由自請前去剿匪,皇帝準允。

他實際去隴西的目的在於鏟除蕭家,他看蕭家不爽已經很久了,蕭家總打著他們曾收留他的旗號來向他討好處,這讓謝長薄十分厭惡。

原本他以為山匪很快就會剿完,誰知竟然遇到了瘟疫,為了名聲,謝長薄不得不留下來先平疫。

他封鎖了隴西大部分村鎮,所有信件交易都要經過飛麟衛檢查才能出去。

也是在這裏,他攔下了一個少女寫給兄長的信件,這個少女是歷經三朝的異姓王高陽王的外甥女。

他起初是想看看信中是否有什麽重要信息,但卻被少女信中訴苦賣慘的話語逗笑,她還在信紙上畫各種委屈巴巴的小人,將自己塑造成一個等待拯救的小可憐的形象。

那就去看看她有多慘,謝長薄想,反正他一時半會兒也回不去,正好去找找樂子。

於是他就去了梅縣,在那裏正好碰到了戲演到一半沒人捧場的小少女。

她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裙,雪白的小臉上透著健康的粉,烏黑明亮的杏眼裏滿是鮮活和狡黠。

謝長薄突然就想到了他第一次動手殺人時江邊的那輪明月,明凈又溫暖。

他微微笑起來,幫她離開蘇家,又突發奇想的帶她去平疫,雖然他並不認為她有這個能力,只是突然這麽想,於是也這樣做了。

後來發生的事情也沒有超出他的預料,他不是傻子,連自己動了心也不清楚。

與那些女子不同,姩姩僅僅是抱著他都會讓他有反應,她烏發間的清香,溫暖的皮膚,讓他有種上.癮的著迷,她柔軟的身.體也是他最愉悅的港灣。

他思考過無數次為什麽會喜歡這樣的女子,因為喜歡就代表著會有軟肋。

後來他想明白了,可能是因為她滿足了所有他對美好的幻想。

善良純真但又不是毫無自我,性情溫和樂觀,與她在一起,他從來都不用去思考那些爾虞我詐的事情,同時她又柔弱天真的讓他心生憐惜,骨子裏的保護欲和占有欲被同時激發出來。

唯一棘手的事情是她不同意。

謝長薄不明白為什麽,但這是他內心第一次產生喜愛這種情緒,所以他必須得到她,不管要什麽代價。

他掌控她的所有,她雖然不情願但也只能妥協,他又去嘗試操控她的思想,他想若是她也喜歡他,那他做的事情就不算過分,他們兩情相悅。

但這次又失敗了,姩姩看似性情柔軟,但實際內心有自己的堅持,外人的言語行動無法左右她。

謝長薄覺得失望,但感情上又更喜歡她了,與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讓他心情愉悅,與她行.房時更讓他體會到了精神和生理的雙重興奮。

但他們依舊經常吵架,或者說,是姩姩單方面與他吵架,她總是哭,他擔心她會哭壞眼睛,專門去學了怎樣哄人,每次都哄她疼愛她。

可是沒用,下次她又會找理由吵架。

後來他答應幫她回家,她突然在某一天自己就想開了,態度軟化,還會向他撒嬌了,謝長薄自然高興不已,很多事情都順著她的意思。

就這樣過了好幾年,謝長薄才逐漸意識到愛人不是下屬,他不能妄圖去操控她的一切。

但控制欲強的本性讓他無法完全放手,只能在自己的範圍內給她最大的自由。

好在她沒有選擇魚死網破,他後來不止一次慶幸後怕。

謝長薄抱著姩姩,他們已經在一起很多年了,但他心中的愛意不僅沒有減退,反倒隨著時間變得更加醇厚。

“好熱呀,夫君放手。”

姩姩閉著雙眼,迷迷糊糊地小聲嘟囔。

謝長薄將她黏在臉頰的發絲撥到腦後,輕笑了聲,將她抱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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