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明月朝客廳看了一眼，爺爺沒在，廚房傳出流水的聲音，那是侯媽在準備晚餐。

明月直接上三樓回到自己的臥室。

原本甜蜜靚麗的粉紅色好像被渲染了悲傷的味道。

她定下一個半小時後的鬧鐘，沒過一會兒就沈沈睡去……

……

空曠的街道，聽不到聲音的大雨，紅色的路面，世界一片寂靜！

雨靜靜地下，迷亂了雙眼，血流淌的聲音卻分外真切……

明月站在馬路中央，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很痛很痛，痛到她感覺不到心臟的跳動！

仿佛一只無形的手推著她往前走！

無論她如何抗拒，都拗不過那命運之手，雙腳不由自主向倒在雨中的人影靠近……

每走一步，血流的聲音就越發清晰，當她看清那個身影的瞬間，萌生一種宿命難躲的感嘆！

浩熙！

她想叫卻叫不出聲，想哭也沒有眼淚，窒息般的壓抑讓她喘不過氣，仿佛下一秒就會死去……

……

如果不是手機在耳邊嗡嗡作響，明月覺得自己可能在睡夢中停止呼吸也說不定！

冉然發來一條微信，是她們三個在小吃店的合影，明月回了句“把我那份也吃回來”。

她關掉將在二十分鐘後響起的鬧鐘，然後坐在床上久久發呆。

多久沒有過這樣的夢境了？曾幾何時，血色的夢魘夜夜糾纏著她。

浩熙，你是想告訴我當時你有多痛嗎？你是提醒我不可以忘記仇恨嗎？你是也怪我的立場不夠堅定了？

你怪我了，對吧！

明月下樓的時候正巧遇到叫她吃飯的侯媽，“小姐，晚飯做好了，老爺要我來叫您。”

明月坐到金震林旁邊，不好意思地說：“有點累，睡過頭了，要您等我真對不起。”

“看你有點無精打采的，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沒有，”她趕忙擺手，“有沐軒在，我想生病都難。”

金震林笑了下，隨即問道：“那孩子還天天當你的司機？”

“嗯——是啊！”爺爺也和其他人一樣想多了嗎？

明月給金震林盛了碗脫脂雞湯，自己慢悠悠喝著冰水。

是否所有人都對她和司徒沐軒的關系感到好奇？

可她對他承諾過絕不告訴任何人，包括至親！

金震林也不再追問司徒沐軒的事情，若想說她自當會說，反正明月心裏有數，司徒沐軒也不是沒分寸的人，這兩個孩子也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

喝了一口雞湯，見明月碗裏空空，只抱著玻璃杯盯著桌子發呆，金震林關切地問：“是不是飯菜不合口味？想吃什麽讓侯媽重新做？”

“不用啦，等會兒餓了我自己可以煮東西吃。”

“讓我猜猜看，什麽事讓我們的小公主茶飯不思了呢？”金震林放下碗和湯匙，很鄭重其事的樣子，“是不是擔心小風？”

明月郁悶得直撅嘴，“我看是您惦記他吧！再說了，他那麽能幹，我們公司實力那麽強，又不是第一次參加時裝周，哪一點都不需要我擔心。”

金浩風今天上午啟程去意大利，據悉JM旗下、位於法國的子公司Fashion You的作品將在米蘭時裝周上發布。

米蘭時裝周在時尚界的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對於任何服裝公司，包括已是國際品牌且有過多次類似經驗的JM來說都對其相當重視，金浩風親自前往便是最好的證明。

“那就是學校的事惹你不開心了……”

前面的都是鋪墊，這才是爺爺的真想說吧？

明月臉上盡是崇拜，實則在心裏認栽，普天之下哪是凈土，她在學校遭受的那些白眼和家裏這位老謀深算的爺爺一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嘛！

“……那些傳言我都聽說了，我還知道安翊並沒站出來替你說話！”金震林索性把一切挑明，對於明月堅持返回M大，他到最後也沒支持，最多算是保留意見。

結果當天晚上她就回來了，情緒低落得不行，打個招呼便匆匆上樓，連小風叫她都沒聽見；第二天更是發起了高燒，以安翊的個性，明月幾天沒出現他怎會不打聽她的消息？知道她生病又怎麽可能不來探望？

偏偏所有的不可能都真實發生了，明月對安翊絕口不提，就在金震林以為她已經做出決定之時，明月竟又跑回了學校，弄出一場不小的風波，起因似乎和他摯友的孫子有很大的關系……

不過，金震林昨天才從別人口中得知這些，他也不知該喜還是該憂，出了這麽大的事，受了不少的委屈，明月表現得卻沒有任何異常，喜怒不形於色固然是好事，但她把心事都藏起來，時間久了還不憋出病來？

聽說？聽誰說的？肯定是爺爺的眼線、尹汝楓的那位副院長姑姑嘍！

明月沈默不語，看起來挺溫順，其實在暗自腹誹，原來動輒就“通知家長”不只是幼兒園小學中學的專利啊？

她聯想到，既然老師這麽喜歡同學生家長溝通，那最近連續曝光的體罰學生事件裏的老師，動手前怎麽不說“回去告訴你家長，明天我要踹你了”！

教師這一職業的辛勞和偉大毋庸置疑，可難免一些沒有上崗資質的人混入其中，他們既傷害了孩子的身心，又讓社會覺得寒心，更讓那些兢兢業業教書育人的老師們跟著受到質疑……

很顯然，明月就有點兒遷怒於尹副院長了，索性把人家劃定到“該取消其教師資格並辭退回家”的行列。

但是，估計不管是誰都得承認她確實夠沒心沒肺，爺爺還在這盤問呢，她就能天馬行空想到不相幹的事情上，不是心大還能是什麽？

“你別怪小楓她姑姑多事，人家是為你好。”看明月眼珠亂轉金震林就知道她又使壞心眼了，“要不是她告訴我，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下去……”

金震林難得一見的嚴厲，明月幹脆一言不發乖巧聽訓的樣子。

其實她哪敢反駁，要是把爺爺氣病了可就得不償失了。

“……你說想弄清楚些事情，現在想明白了嗎？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你不能為回憶而活，也不能一直背負著仇恨。”金震林握住明月的手，苦口婆心地勸她：“你是聰明的孩子，爺爺以為你自己能走出陰影，但事實上你執念太深。無論當初你對安翊是什麽態度，你都不能否認，你們的心裏已經有了對方的存在，如果你愛他就別遲疑，也別再相互傷害。”

“事到如今該怎麽在一起？我們鬧別扭的時間比在一起的時間都要多，道歉變成了不可或缺的東西，每次冷戰都搞得雞犬不寧。我知道開始是我的錯，我已經在改了，甚至違背了對浩熙的承諾，跨越了不可能消失的溝壑，結果換來的卻是背叛！”

她的笑容淒楚而冷漠，又帶著失望的味道，“就算如此我還是要回去，就算他連一點信任都吝嗇給我也沒關系，因為我相信，絕望的時刻或許才是真正的解脫！”

其實，明月一直在等待，只要安翊說句“我相信你”，她就可以摒棄心底最後的不確定。

可惜他沒有，最起碼的關心的眼神明月都未曾感覺到，也許他還在賭氣，也許他嫉妒司徒沐軒和自己走得太近。但是忽然之間，她覺得原因根本無足輕重，她懶得再替安翊找借口了！

所以，明月比誰都提早感知到，她不小心如戲太深的這場糾纏，應該就快要畫上句點，當她對安翊形同陌路，是悄然退場還是展開報覆，屆時自有定數……

金震林有些不安，很擔心明月重新跌進仇恨的深淵，他想不出究竟什麽事能讓她轉變如此之大！

“你不是答應過爺爺你會放棄……”

“是呀，我也發誓一定會浩熙報仇！”明月聳聳肩，對自己的言而無信似乎也是無奈，“女人善變，現在我信了。”

金震林還想再勸，明月抽出手，輕拂脖頸間的項鏈，像是撫摸情人的臉龐。

冰涼的質感，她都忘了多久沒有給過它這樣的溫暖，因為害怕看到手腕那抹意義深刻的金色的璀璨，腦海會浮現另外一張臉……

而現在，明月鬼使神差地不在乎這些了，如同囈語般，她輕笑道：“今天沐軒去看浩熙了，我……不敢見他。後來夢到他了，浩熙他生我的氣了！”

金震林聽懂了明月的前言不搭後語，也清楚她又做了可怕的噩夢，難怪她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不想那些不開心的事，陪爺爺吃點東西好不好？看你最近又瘦了。”金震林心疼得皺眉，暗怪安翊讓他的寶貝孫女受了委屈。

“好啊！菜有點涼了，不然我給您露一手？估計得等下。”得到爺爺的首肯，明月蹦蹦跳跳地離開，像只翩然的蝴蝶。

她沒有走出情緒的陰霾，只能假裝著愉快，讓爺爺少費心是她現在唯一能盡到的孝心！

**********

司徒沐軒發現明月今天不開心，且她破天荒地坐到了後面，從上車到現在一直沈默望著外面，一副“我很不爽，不想開口講話”的樣子。

偏偏他是個天生不會看人臉色行事的人，透過後視鏡看那張比灰色天空更陰沈的小臉，司徒沐軒笑出聲來，“一大早的誰惹你不開心了？難不成沒睡醒，有起床氣？”

“不是跟你。”好歹她語氣還算正常，沒遷怒無辜。

“前路漫漫，哥不介意聽故事解悶，你可以講講讓你火冒三丈的恩怨！”

誰火冒三丈了！

對某人的得寸進尺，明月傲慢地仰頭仰頭，繼續生悶氣。

等不及她下車，零星的小雨就已敲打在車窗，明月就沒指望這小子會細心到準備雨傘，因為她自己不是也忘記了？

車剛停穩，說了句再見，她抱著必死的決心走下車，卻被司徒沐軒叫住。

他像走時裝秀似的來到她面前，慢悠悠脫下西裝外套，又慢悠悠披到她身上，憐惜地撩撥她額前的頭發，“下雨了呢，你快點兒進教室，再生病我會心疼的。”

明月看得傻眼，這家夥吃錯藥了吧！要不是你發神經叫住我，姐已經快跑上樓了好吧！

不過，看看周圍或好奇或不屑的目光，她忽然雙目欲噴火般盯著他，你是故意的！害人精……

對於她“含情脈脈”的反應，司徒沐軒很滿意，拍拍她的腦袋，像對待寵物一樣，“要專心上課，不可以太想我喔！”

必須想你念你千百遍，你就等著打噴嚏吧！

明月招呼也不打，氣鼓鼓地轉身，大踏步離開，她用衣服蓋住頭，快步跑進了學校。

司徒沐軒站在雨中凝望她遠去的背影，微微失神。

這丫頭和我剛認識的你很像，你說是嗎？霏雪……

戒指在左手的無名指靜靜閃耀，恍若他記憶中摯愛的嫣然一笑！

明月走向座位的時候，冉然感覺像龍卷風呼嘯而來，那怒發沖冠的模樣嚇得她連剛擰開瓶蓋的營養快線都忘了喝。

“怎、怎麽了？”上下打量被雨水淋濕的明月，“下雨天你怎麽不打傘啊！打個電話我去接你也行啊！”冉然趕忙放下營養快線，抽出紙巾替她擦拭。

“我不是忘帶了嘛！當時只顧著生氣哪想得起來找你。”洩憤一般，明月拿著司徒沐軒名貴的手工西裝擦著頭發，嘴裏念念有詞：“有你犯我手裏的時候……阿嚏……”拜托，她可是受害者，該打噴嚏的是司徒沐軒！

這時，一身清爽的安翊走進教室，狀似不經意往明月的位置上瞟了一眼，她不知為何事生氣，擦頭發的動作格外粗魯，嘴裏還不停念叨著什麽。

真是個活寶！

安翊淡淡搖頭，把雨傘放到角落的收納架上。

見他走過來，明月的表情沒一絲波動，就連安翊留意到她手中的那件男士衣服時的腳步一頓，她都若無所覺。

大概是真的未曾察覺吧？一個接一個的噴嚏誰還有心情顧及那麽許多！

上課時，老師轉過身寫板書的時候，明月輕聲咳了起來。

黑板上的字好像一分為二，在她眼前跳躍著。

明月用手背試了下額頭的溫度，有點熱，要不是司徒沐軒惡作劇，她也不至於多淋那麽半天的雨。

“是不是發燒了？”冉然湊過來問，眼睛時刻盯著老師的背影。

這位年近五旬的資本運營課關教授有三十多年的工作經驗，多次在國內知名刊物上發表過論文，其專業知識自然沒得挑剔，而她對課堂紀律的要求也是出了名的嚴厲，要是在她的課上竊竊私語被發現，據說下場會很慘。

因為沒人敢“以身試法”，所以此類傳言也就離譜到令人聞風喪膽的地步。

護女友心切的薛浩坐不住了，拿筆輕戳冉然的後背，卻換回她不領情的一記白眼：我關心朋友你也要管？

可憐他的一番好意啊！

明月見狀對冉然做了個噤聲的表情，她可不想因為一點身體的不適連累別人。

好不容易撐到下課，她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般趴到桌子上，這體質真夠奇葩，一波感冒剛好，一波又來打擾？估計免不了又被司徒沐軒這個始作俑者嘲笑一番。

“要是不想當眾暈倒丟人現眼的話，你最好馬上去醫務室。”

說話如此欠扁的除了安翊還能有誰？

明月沒聽見似的紋絲不動，卻又嗤之以鼻“切”了一聲，要關心別人就有點關心的樣子，別好像誰欠你一百萬似的。

被漠視的安翊目光一厲，他忍不住冷嘲熱諷道：“也對，有一個醫術高明的朋友你不需要擔心什麽。可惜不知道你這不太好的人緣，萬一在冉然她們看不到的地方昏倒可怎麽辦，估計沒幾個人願意幫你叫救護車。”

明月騰地坐直身體，她已經夠大度了沒找他算賬，怎麽還沒完沒了啦！

鄙夷地瞅住他，她的語氣也很不善：“你大可放心，假如你的詛咒真的靈驗，我倒下之前也會選個遠離你的地方，方圓一公裏外行不行？保證不讓你在救或不救間犯難！”

“你……”

“你什麽你！”

明月下巴微揚，似乎所有不適都神奇地消失了。

“吵什麽呀，老師快來上課了！”冉然拽著明月，小聲說：“別讓人看了笑話。”

“今天我就讓他們看個夠，省得好奇死！”惡狠狠地說完，明月抓起手機拋給安翊，也不管他接不接得住，“QQ消息你自己看！”

在半空劃過一道完美的弧度，手機被安翊穩穩接下，依照她的“指示”，他不明所以點開QQ，入目的圖片令他微微一楞——畫面裏是兩個並肩而立的身影。無需仔細辨認就能看出，主角是郎晴兒和他自己！她正側頭望著他，臉上洋溢著甜蜜的笑意；而他背對鏡頭，雙手帥帥地插進口袋。

雖然是偷拍，但角度選得很好，又被某位有心者特別P過，整個畫面唯美得連他都有些驚嘆。

再一看，昵稱叫“11”賬號在淩晨三點十一分請求加明月為好友，一分鐘後就發了這條消息，且此賬號沒有等級，很明顯是個小號，其它信息全查不到。

“別翻了，你能想到的我都想到了。”明月嘲弄地勾起嘴角，“我犯的最大錯誤是估計不足，允許所有人加我！真想不到有人這麽閑，千方百計找到我，又發些不堪入目的東西！”

她說話的時候一副惡狠狠的表情，一大早就看到這玩意兒，她心情好得了嗎？

安翊掃視了一圈，看熱鬧的人紛紛看向別處，最後他的目光鎖定在明月的臉上。

她對他攤開手，趾高氣揚地說：“還給我，想欣賞的話我發給你。”連嘲諷都是不冷不熱的態度。

“我會給你個交待。”安翊神情淡定，歸還她的手機。

這無疑是個陰謀，除了明月看到的那一幕之外，他敢發誓和郎晴兒沒有任何親密接觸！然而想說坦然地說連單獨相處都不曾有過，連安翊自己都不能被說服。

何況此照片又看不出太大的不妥，只是畫面的唯美透著似有似無的暧昧，對情侶間的信任是個考驗。

不過，情侶自然指的是別人！

他的指尖劃過她的掌心，明月像怕沾到病菌，急急縮回了手，把電話遞給好奇的冉然，明月目不斜視，對著前排同學的後腦勺說：“用不著，不管是都再也打擾不到我了，那個人也算給我個教訓。抓不抓她是你的事，我對結果沒興趣！”

她哪裏需要結果，其實安翊明月彼此心知肚明，做這件事的人不是郎晴兒本人，也和她脫不了幹系，無論哪個為真相，明月都懶得過問。

“事情因我而起，我必須解釋那時候……”

“別說當初，別和我講你們相處的細節。”右手撐著腦袋，她的左手在課桌上隨意畫著，“我感覺這人智商有問題，現在給我發照片完全沒意義，換成我絕對找個好時機。”

“你必須聽！”安翊無法忍受她把自己當作局外人！

怔怔看著照片的冉然被安翊冬雪般的聲音嚇了一哆嗦，她把手機放到放到桌上，悄悄推到明月眼皮底下，想勸又不知從何勸起的坐在那裏。

拇指按著太陽穴，明月瞅了安翊一眼，怎麽和蚊子一樣煩人呢？

“我發燒了，什麽常用藥退燒最快，學校醫務室有的。”

這話明月當然不是和安翊說，給司徒沐軒發的語音在安翊聽來語氣格外柔和。

下一秒，他站起來一步跨到她身邊，在明月猝不及防的時候抓起她的手，“馬上跟我走，我們找個地方談談。”

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她，明月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近在咫尺的距離，是在多久以前？

“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

安翊忽而一笑，那笑意卻達不到眼底，“趁我有耐心的時候你最好答應，如果當眾把你吻得天旋地轉能讓你乖一點……”一片嘩然聲中，他俯身靠近明月，“我會毫不猶豫，相信我！”

差距，天大的差距！

薛浩自嘆不如，同樣是撩妹，人家安翊尺度把握得恰到好處，魅惑卻不輕浮，帶著動人心魄的吸引力！

另一邊。

明月在心中抱怨，她已經天旋地轉了好不好？偏偏又清醒地看著安翊一點點靠近。他渾身透出的撒旦般危險的氣息，明月知道這並不僅僅是威脅而已！

“走就走！”好女不吃眼前虧，就在安翊的臉龐不斷放大，他溫熱的呼吸垂在臉頰的剎那，明月不得不妥協，暗罵安翊是個只敢欺負她的大混蛋。

被迫停住的安翊若有所失，深凝她臉上升起的紅暈，他提醒自己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

於是，上課前，在班上二十多雙眼睛的註視下，安翊拉著明月的手走了出去。

然後，教室裏突然像炸鍋一般，他們是要覆合的節奏？

不是有個開豪車的富二代和明月在一起嗎？

明月說的不堪入目又是什麽？

在場唯一的知情者冉然成了眾人“矚目”的對象，她被看得渾身不自在。

……

臨近上課的時間，走廊裏很清靜，偶爾走過的一兩個學生，也都是形色匆匆閃進教室。

“可以松手了吧！”鈴聲響起的時候，明月認命地洩氣，“我又沒得跑。”

身邊的安翊置若罔聞，只是更緊地握住她的手腕。

天色陰沈。

鋼琴教室的氣壓也是很低。

熟悉的旋律縈繞在耳畔，倚墻而立的明月垂眸看著自己斜長的影子。

一曲終了，沈默降臨。

安翊輕得沒有聲音，當他和她的影子親密重疊，明月無言註視他。

雙手抵在墻壁，把她困在方寸之間，安翊眼睛一瞬不瞬，仿佛一個不小心她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話請你快點說，我身體不是很舒服！”明月的顴骨有不健康的潮紅，這種禁錮似的距離加重她的不適。

伴隨薄霧般輕輕的嘆息，安翊緩聲說：“那張照片應該是很早之前……某天排練間隙拍到的，我發誓那時候什麽事都沒有發生。自從吵架以後我沒跟郎晴兒單獨碰過面，包括辭演話劇都有別人在場。”

明月禮貌地“哦”了一聲，算是回應。之所以安靜聽他講，只為了速戰速決。

“對不起，遲來的道歉是為那天的事，犯錯後我非但不只悔改，還口不擇言傷害你！可能我也該為在那以前對你的疏離道歉。”完全沒有責怪明月的不冷不熱，安翊語氣誠懇，他的歉意也不見一絲勉強，“但現在我更想為最近的事說抱歉。在別人質疑、攻擊你的時候，我沒在第一時間站出來支持你，還冷眼旁觀，甚至以為你真的迫不及待和別人在一起了……”

“呵呵，那你又怎麽不知道我沒和別人交往呢？”聽到這裏，明月忍不住笑，“我倆應該算分手了吧？別人不了解狀況，你我卻再清楚不過。”

想到那日她說服爺爺，好不容易回來卻看到郎晴兒的一吻；

想到安翊的話如利刃插進她的心臟，又把她扔在看□□自離開；

想到自己幾乎成為全校學生的公敵；

想到好長時間他們的視線都難有交集；

想到今天清晨醒來看到的QQ消息……

這就是命運，今天發生的事應該算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了吧！

“我不在乎，假如你們正在交往，請你和他分手，重新接受我。”

明月搖頭，如果安翊早點這樣說，可能是昨天，她都可能有所動容，甚至毫不猶豫地點頭。

但現在，準確地說在看到照片的瞬間，明月體會到了自己親口對爺爺講的“絕望”。

當心臟不再因為他霸道又孩子氣的告白而慌張，大概這就是所謂的盡頭！

“這段時間我冷靜地想了很多，我們之間快樂的記憶太少。除了爭吵就是誤會，還有彼此的嫉妒以及別人的打擾，長此以往肯定會厭倦、疲憊。”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明月的心隱隱作痛，她感覺意識越來越模糊，不由加快了語速：“也許是我不夠堅持，你也可以指責我用情尚淺，我只能說，對不起我想放棄了。”

放棄愛，放棄恨，放棄諾言，放棄執念，希望在未來的歲月裏，我們在各自的人生路上彼此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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