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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一百一十八章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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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湧動

陰冷的冬季氣溫總在冷和更冷中徘徊,變化的氣候叫年邁的皇上也染上了風寒。宮中的太醫已經瞧過了多次,雖然沒有什麽大礙和惡化的跡象,可也沒有見到好轉的跡象。

西殿,皇上的寢宮,這幾日皇上一直都在這裏休息,或許是心情糟糕,或許是身體疲憊,西殿此刻成了妃嬪的禁地,沒有皇上的口諭誰也不得前來探望。在這條禁令下,王氏卻是個例外。

夜幕剛剛降臨,皇上就已經一臉疲憊地躺在了龍床之上,王氏此刻正坐在床前親手給皇上餵藥。西殿內的爐火異常的旺盛,將整個大殿都燒得春意盎然,可皇上仍舊將身上的棉被裹得緊緊實實,盡管如此他還是覺得不夠緊實,似有涼風穿過。

王氏的藥餵得即是輕柔,每一勺兒都放在嘴邊輕輕地吹涼,再用舌尖感受一下那溫度,只覺得一切都恰到好處的時候才放進皇上的口中。皇上喝的也即是認真,偶有藥汁流到了嘴角兒他也要用舌頭輕輕舔舐幹凈。

一燈一椅一雙人,難得在這深宮之中還有這樣的靜謐和美好!不過在數十年前,在那個不被人看好的王府,這樣的場景時常上演,只是在記憶中被塵封的太久,如今再想起來,似乎都恍若隔世。

皇上的一碗湯藥終於算是喝完,王氏替他擦了擦嘴角兒,又將雙手輕輕按在了皇上的太陽穴處輕柔了起來。皇上微閉著雙眼很是享受,表情似乎也明朗了許多。

就在這時胡公公來報,太子元智前來看望,皇上立刻抖擻了幾下精神,在這個少年的太子面前,皇上很想表現得威風八面一些,所以他強忍著身體的疼痛撐了起來,口中道了一句,“快宣。”

自從尹氏被降為昭儀,太子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就更重了一些。這些或許是皇上的不經意流露,可在任何一個外人的眼裏,這種改變都隨處可見。

今天,本來皇上身子不適,可一聽到太子來了,就立刻抖掉了身上厚重的棉被,這一切,王氏都是看在了眼裏。

太子元智剛剛九歲,可濃眉大眼方下頜已經粗略長成了男子漢的模樣,他邁著教習了數次的步伐沈穩地走到了皇上面前,撩起身上的棉袍直挺地跪了下去,語氣中帶著本有的稚氣道,“兒臣給皇上請安,給貴妃娘娘請安。”

“快起來吧。”皇上一句話,王氏趕忙雙手將元智扶起,滿是慈祥的眼神兒在元智的身上愛惜地打量道,“太子雖年紀尚小,可這周身卻也有著藏不住的貴氣,將來還真是皇上之福,社稷之福啊!”王氏的誇讚叫皇上有些心花怒放,對於這個老來得子的兒子,他總是有著格外的疼惜和重托,尤其是剛出生沒有多久就被立為了太子,元智的一切都是按照未來的儲君那樣**的,能有今天的成果,皇上高興也是理所應當。

“都是母妃教導的好!”一句母妃,王氏略有尷尬地看了看皇上,本來還心花怒放地皇上此刻也不免落寞了幾分。

“太子小小年紀就懂得如此的恭順,將來百姓也一定會深受福祉。”王氏雖然看出了皇上的不悅,可她還是奉承了太子兩句。

皇上尷尬地咳了兩聲問道,“天氣這麽冷,外面又這麽晚了,你還來朕的宮中做什麽?今天的功課有沒有好好的學習?朕的身體好些可是要親自考你的!”皇上道。

“回父皇……兒臣知道外面天黑夜冷,可兒臣還是擔心父皇,不來看一看,兒臣的心實在難安!更何況,兒臣身體結實的很,這點兒困難根本不算什麽。”元智湊到了皇上的近前,眼神瞥了一眼王氏,立刻流露出難掩的厭惡之色。

“你要是能把所有的功夫都用在溫書上,就算你不來看朕朕也是高興的。”皇上的語氣雖然帶著些許的責備,可心裏還是喜歡得很。

“兒臣知道了,兒臣給父皇請安就回去溫科,絕對不叫父皇擔憂。”說著,元智果真是恭敬地退出了寢殿。

“太子這孩子雖然年少,可做事卻有原則得很!”王氏道。

“只是年紀尚小,心性不定,還是叫朕有些放心不下啊……”皇上一聲隱憂。

“皇上正值春秋鼎盛,**太子也不在這一朝一夕,更何況皇上現在身子還有微恙,等好了再操心也不遲!”王氏笑著扶著皇上臥了下去。

“只有你會安慰朕。”皇上拉住了王氏的手滿是安撫道,只是那雙曾經纖細的雙手已經有了些許的粗糙,曾經的白嫩似水現如今也因為歲月的痕跡幹癟了一些。

“不是妾身會安慰,實在是太子聰慧無需皇上操心……”一抹淺錢的苦澀掛在了王氏的臉上,藏在了眼角兒處不輕易被發掘的皺紋當中。

“只是可惜,一個好好的孩子沒有一個好的娘親教誨!尹氏要是有你一半的賢良淑德也不會如此……”皇上勾起了傷心的往事,雖然多日不曾去看尹氏,可在他的心中,那將近十年的朝夕陪伴,那曾經翻雲覆雨的床第之歡都無法在他的腦海中抹去。雖然現在年老,雖然身體日益虧空,可都不能抹去尹氏帶給他的美好的記憶。

“妹妹只是太過年輕,一時心高氣傲而已,想必她很快能夠明白皇上的良苦用心,在弘化宮能夠幡然醒悟。”

“你真的不記恨她?”皇上拉著王氏的手問。

“嫉恨?”王氏臉上雖然笑著,可她的心卻早已經崩潰成河,她對尹氏豈止是記恨這麽簡單?可現在,她還只能隱忍。所以,她笑著說,“皇上何出此言呢?對於尹妹妹妾身只有感激,感激她在妾身不能陪伴皇上身邊的那麽多年對皇上您的照拂,更為皇上誕下了太子這麽聰慧的孩子,妾身高興還來不及呢!皇上有所不知,妾身每日在佛堂之上都替皇上和太子祈福。”王氏的心真的很痛,每一個微笑的背後,每一個恭維謬讚的背後都是她難以名狀的苦痛,這苦痛叫她喘不過氣來,可也叫她分外的清醒,如今的一切都來之不易,她唯有小心小心再小心,不能再有一絲一毫的差池!

她不允許!絕不允許!

“還是你最善良!”皇上沈重的眼皮微微合上,拉著王氏的手卻始終未曾松開。良久,似乎還能聽到皇上發出的輕微的鼾聲,王氏就那樣默默地坐著,看著身邊的皇上,看他眼角兒的皺紋,看他兩鬢的白發,看他蒼老的容顏,看他有些臃腫的身體……良久,良久……

胡公公走了進來,看見皇上已經合上了眼簾,抽搐著雙腳一臉的犯難,王氏抽開了自己被攥在皇上掌心的手起身走過去問,“何事?”胡公公在王氏的耳旁悄悄地耳語了一番,王氏略有為難地看了看皇上又對胡公公耳語了一些什麽,只見胡公公正要離開,皇上仍舊微閉著雙眼問道,“有什麽事還是要瞞著朕的嗎?”

“奴才不敢!”胡公公立刻跪到了皇上的床前。

“那就正大光明地說!”

“皇上,是……是……”

“說話就說話,什麽時候這般吞吞吐吐起來了?”皇上有些微怒地睜眼看了看胡公公,此刻這個伴隨皇上數十年的老奴已經將頭深深地埋在了地上。

“巡城禦史剛剛傳來話兒來,說……說尹昭儀娘娘……從宮中放了一只信鴿……被他們截獲了……老奴不知道這個時候是不是……”

“都截獲了什麽,給朕看看!”皇上伸出了一只手,胡公公顫抖地遞上了一個紙筒。皇上斜了一眼胡公公有氣無力地道,“你先下去吧!”王氏給了胡公公一個眼色,胡公公起身退了出去。

皇上拿著那張紙條良久,既沒有打開也沒有叫王氏幫忙,他只是攥著那張紙條兒,很緊很緊。

“時候不早了,皇上還是歇息吧。”王氏道。皇上仍舊沒有說話,只是攥著的手慢慢地松開,直到把那紙條兒慢慢地打開,皇上只匆匆瞥了幾眼臉色就已經鐵青,胸前劇烈地高低起伏了起來,王氏焦慮地拍打揉搓著皇上的前胸後背就要喊人,皇上拉住了她搖了搖頭,表情萬分地痛苦,王氏擔心卻又不能違抗聖命,她只好無奈地點了點頭。

當晚,王氏並沒有離開西殿半步,她就一直坐在皇上的身邊兒,看著他雙眼直直地盯著屋頂,看著他疲憊的將雙眼合上,看著他漸漸地進入了夢想,聽到他的鼾聲再次響起……直到天明,王氏看著皇上已經安然無恙才舒活了一下已經僵硬的筋骨起身離開。

一直在偏殿恭候的春柳急忙迎上了前去,軟轎的轎夫也立馬抖擻了精神,可王氏並沒有上肩輿轎,她只是頹然地走在了前面。

天空已經綻放了朝霞的顏色,還沒來得及褪去的月牙高高地掛在了天邊。王氏心事沈重地走著,腳步極其地輕緩,她回眸看了看西殿的方向心裏默默地念叨了幾句“阿彌陀佛,佛祖恕怪!”就加緊了回永訓宮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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