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9.第一百一十九章滴骨驗親

關燈
第一百一十九章 滴骨驗親

過去的一夜對於王貴人來說是難熬的,可對於皇上而言,這一夜又豈止難熬二字能夠概括?十年了,對於尹氏,他有過初見時的怦然心動,有過愛濃之時的舍她其誰,有過爭執之時的郁悶於心,有過失望之時的恨其不爭,有過情淡之時的繾綣怨恨,可從來沒有一刻,他對她有過猜測和懷疑!他知道她性情的暴躁,知道她怪戾時的跋扈,知道她兇狠時的殘暴,可從來沒有懷疑過她對自己的忠貞!

可一切,這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翻開那張紙條兒的時候轟然坍塌!那上面是她的筆跡,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因為那是她入宮以後他親自教寫,那上面的每一筆的力道,每一畫的筆鋒都有他的印記,也有她的蹤影,他可以騙過任何人,但絕對不能騙過他自己!

“妻兒被困!”皇上對這四個字的感受簡直是觸目驚心!如果說這是別人的筆跡他還可以欺騙自己,可這……

妻兒?……誰的妻?……誰的兒?……如果妻是指尹氏!那麽兒呢?如果皇上的心胸還可以容忍尹氏的紅杏出墻,那麽對於那個兒呢?皇上不敢多想,更不願意多想!他只覺得在一刻,胸口有種種東西在向上噴湧,他努力地壓制,雖然沒有噴湧而出,可剎那間一股血腥味教他不得不重重地閉緊了雙眼。喉嚨處發出了艱難地吞咽,那不是噴湧而出的鮮血,那是一個帝王所有的顏面和尊嚴!

王氏並不是沒有一點兒沒看處皇上的異樣,可她沒有多言,更沒有捅破,這樣的結果雖然是她所不忍的,可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麽辦法?難道叫這樣的彌天大謊繼續下去才是真正的仁慈嗎?吃齋念佛的王氏不能夠茍同。

所以,她靜靜地陪伴著皇上,也唯有陪伴……

再堅強的人都無法忍受這樣的屈辱,何況是英明神武的皇上!很難想像當時皇上心中的百感交集,只是那麽一剎那,他內心堅強的防線就再也堅守不住了,他選擇閉口不言!無語不是不想說什麽,而是憤怒已經叫他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他安靜地躺在床上不是他真的困了,而是苦痛苦苦地折磨著他!

放佛太子前來請安的事情剛剛發生,那個調皮卻聰慧,頑劣卻孝順的孩子,那個叫他近十年來無比歡愉的孩子,此刻卻成了他記憶中的魅影,揮之不去!他的天倫之樂在此刻戛然而止,這比老年喪子更叫他心痛!九年來,他對太子傾註了太多的情感,太多的希冀,可如今……曾經的皇上有多麽的歡愉此刻的他就有多麽的悲痛,或許還要痛上十倍百倍千倍萬倍!還要搭上他作為皇上的所有尊嚴!

或許還值得慶幸的是一切發現的還未算太晚!

時間的沙漏不緊不慢地慢慢流淌著,當報曉的晨雞剛剛叫過,當東升的太陽剛剛晨起,皇上就睜開了他已經緊閉了一夜的雙眼,只不過那雙曾經炯炯有神的眼中已經布滿了血絲和渾濁的淚花,那淚花越聚越多,終於還是順著眼角兒滾落了下來。皇上輕輕擡手擦了擦,他不想叫人發現他的懦弱,更不想叫人看到他的蒼老,他只是沙啞著嗓子喊來了胡公公,告訴他今天的早朝,他的身體不舒服,不去了!

第二天早上同樣如此!

這樣的罷朝竟然持續了三天!

滿朝文武全部嘩然!這在皇上登基之後的幾十年裏實屬罕見!群臣開始有了輕微的議論,更有好奇者開始向代王尋問點點滴滴,可代王同樣迷惑的表情叫他們不得不又把探尋的目光投向了宰相郭惟忠,可得到的仍然是茫然的面孔!

三天,只是三天的時間,可皇上放佛經歷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他拒絕了一切覲見的人,大臣太子皇妃,這其中也包括了王氏,還有為他診脈的太醫!所有的人都心急如焚,可皇上的雷霆怒吼又不得有半分的忤逆。

每個人都在這樣的戰戰兢兢惶惶不安中苦苦地挨著,時間終於在第四天的清晨迎來了轉機,皇上身邊的胡公公天還沒亮就喬裝打扮出了皇宮,沒有人註意他出去了,更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漫天的繁星還在閃爍,照耀著胡公公孤寂又蒼涼的身影,一路看著他走出了皇宮,到了代王府前。輕輕的呼喚和叩門聲在這大清早顯得有些突兀,王府的下人顯然還沒有從睡夢中徹底地清醒,迷迷糊糊地開了門。雖然胡公公在皇上身邊大名顯赫,可對於王府的下人而言,眼前這個裝束有些怪異的人的確看不出什麽尊貴的身份。幸好,代王府的規矩甚是嚴格,所以下人還是不敢有所怠慢,讓進了角門之後便去稟告了代王。

匆匆趕來的代王見得是胡公公不敢有半點兒的怠慢立刻讓進了書房,二人不知道匆匆說了些什麽,時辰不大的功夫,二人相繼走出了代王府。只不過一個是回了皇宮,而另一個則是去了沈宅!

天色還沒有徹底大亮,代王已經策馬揚鞭趕去了皇宮的路上,他腳步匆匆很快就淹沒在了皇宮的高墻大院中。

西殿內的皇上容顏枯槁面色憔悴,只是在他的雙眼中噴射的熊熊的火焰經過四天的燃燒仍舊沒有退減的跡象。代王跪在皇上的床榻之前,他低著頭不敢仰視。皇上仍舊半躺著,他的眼睛一直盯在窗欞之上,不知是否透過了窗欞看到了外面那已經明亮的天空。良久,良久,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那就有勞你那位沈谷主幫忙了。”

“兒臣領旨!”代王一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不過……要叫胡常勝跟著。”這是皇上的叮囑,代王遲疑了一下立刻點了點頭。

沒有人知道他們交談了什麽,人們只覺得身邊的氣氛變得異常的詭異起來。像是雷雨天之前的漫天黑幕,努力想要撕開一個口子去看看那湛藍的天空,可最終卻發現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勞的。

天依舊是黑的!

所有的人都戰戰兢兢起來,尹氏雖然對一切毫不知情,可她也莫名地躁動了起來,就在這一天中,她又將弘化宮重新裝扮的一切徹底粉碎,歇斯底裏了一天才在傍晚的時候安睡了下去。就在人們以為這樣的一天又會這樣度過的時候,一行人行色匆匆地離開了皇宮向著城外奔去。

那是一座簡陋的墳地,簡陋的沒有任何的墓碑,沒有任何的牌位,可所有的人在看到墓地的那一刻都沈寂了下來,明亮的火把下,映出了有的人的晶瑩的淚花!

沈默的半晌,一個聲音顫抖著從牙縫裏擠出了兩個字,“開墳。”簡單的兩個字,可卻似一把利斧,在代王柔軟的內心深處深深地辟開了一條裂縫,將已經結成厚厚結痂的心再次辟開,露出了裏面鮮紅的肉芽。

疼痛,刺骨的疼痛,無法忍受的疼痛!就算再堅強的代王也忍不住表面的苦痛,他扭過了頭去。

還有淩霜,她從來不輕易發洩情緒,可此刻嘴角兒已經嚴重地抽搐了起來,那哽咽的低低的啜泣在夜晚彌漫開來,像鬼魂的哭泣又像無助的**。

這註定是一個悲痛的時刻,可這註定是一個不得不執行的決定,不僅僅因為它是皇上的命令,更因為,這關乎著這裏已經亡故的冤魂!

胡公公的嘆息伴隨著老淚一同落下。大家一時都楞在了那裏,還是代王,他強忍住內心的悲憤第一個拿起了鐵鏟溫柔地挖了第一鏟土,接著是沈淩風,他也肅穆而**地操持了自己的家什。

大約一炷香的時候,一口簡陋的棺材就完整的呈現在了人們的面前,人們很難想像這裏面安放的是一個曾經身份何等顯耀之人!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的過往,更痛惜他的現在。為了不叫代王和淩霜過分的難過,沈淩風口中念叨了幾句告慰亡靈的話語,將那棺材的蓋子一把掀開,接著火把的亮光,裏面只有已經犯黑的骸骨!

胡公公這個時候已經忘卻了傷痛,他立刻將麻番昏睡的太子小心地扶了過來,一根針就在太子的手指上紮去,幾滴鮮紅的血液從太子稚嫩的手指中流出,滴在了那骸骨之上。年幼的太子沒有絲毫的動靜,他甚至連一點兒應激的反應都沒有,可就在這樣的沈睡中,不僅決定了他的命運,更決定了尹氏家族的命運!

代王擦幹了眼角兒的淚花兒,他仔細地盯著那骸骨上的鮮血,然後用疑惑的雙眼看了看沈淩風,沈淩風也在聚精會神地觀瞧,好一陣子,他給了代王一個否定的搖頭。這個搖頭,代王和胡公公全然看在了眼裏,所有人都知道這搖頭的含義,它必將掀起一陣狂風驟雨!

此刻,在胡公公疑惑的眼神中,代王拿出了一把匕首在自己的胳膊上劃出了一道口子,鮮血頓時順著胳膊流下,落在了骸骨之上,很快,血液和骸骨完全融為了一體!

這不是單純的巧合和偶然!這樣的結果再次叫胡公公全身戰栗。他年邁的雙腿有些顫抖,見多識廣的他此刻也有了語不成句的時刻!

“這……這……”一把老淚瞬間噴湧而出,“這不是要了皇上的命了嗎?”

誠然,這樣的結果是致命的,可這樣的結果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欺瞞的。

沈淩風和淩霜留下將墳墓恢覆原狀,代王和胡公公在魏威的暗中護送下帶著仍舊沈睡的已經不知道是否還有資格被稱作太子的元智回了皇宮。

深夜,靜悄悄的,天上的繁星都因為此刻而遮蔽了眼睛。

這一夜,人們沒有聽到皇宮之內發出的驚天怒吼,更不會預測當新一天的太陽照常升起的時候,皇宮中會發生怎樣的石破天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