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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狂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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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狂歌4

都說鬥士們是缺乏人類的情感的,所以鬥士需要歷經輪回錄多次以彌補那些感情上的缺憾,同時補充情緒能量,但若是讓炎夏來說,她只會覺得鬥士並非沒有情感,只是他們的情感都太純粹,也太單一了。

純粹的同伴之情、姐妹之情,單純的努力與奮戰,純粹的欣喜、悲傷,單調而又執著的使命感。這就是所有鬥士所共享的。

滾燙的內核再一次發出悲鳴般的共振,原來它也知道,又有一位同伴即將逝去。

模糊的視線中,落玉的身體逐漸冒出一圈白光。此時的天空破出了幾個巨大的窟窿,黑沈與光斑一齊刺激著人們的眼球。

說不清眼睛是被晃的,還是實在太傷感,炎夏仿佛又看見了輪回錄中的那個少年。兩道身影重合,一道是記憶中的,卻凝實鮮艷,一道是現實中的,但幾若虛晃。

到底是傷的太多太重了,落玉墜落下來時便已有些撐不住了,他撐著最後一口氣,就是想告訴炎夏她們中層世界崩塌的事情,不過現在,似乎也沒什麽必要了。

他又想起墜落時那種玄之又玄的感覺,那時他似乎瞥見了遠處有同伴也在墜落,可能是中層世界最後的遺珠吧。他也想起了祈風,不知她是否已經先一步離開了這個世界,如果是,那麽現在他們二人馬上就要匯合了。也不錯,也算是一種團聚。

“活……下去。”他虛弱卻堅定地說。然後,他整個人忽然爆出一團明亮無比的金光來。

清瀾和可爾都捂住了眼睛,她們不忍心看這最後的瞬間。炎夏卻沒動作,只癡癡地看向那金光過後孤零零躺在地上的一枚內核,它仍如初生世間時那樣潔白閃耀,刻在上面的鬥士使命仍然清晰無比。

炎夏將內核抓在手中,炙熱的溫度逐漸從她掌中流逝。她眼眶紅了,卻並沒有淚流出來。令她無比灰心的現實呀,有沒有可能,本是能被改變的呢?!

山崖下,人們還在隨著精靈的歌聲忘情舞蹈,在他們身後,膨脹到極致的魅影已經開始互相碰撞,對於它們而言,世界是混亂而狹小的,同伴的數量和體積卻超過了極限。魅影橫行,濁氣漫溢。汙濁的海水蔓延到了山腳下,偶有幾片閃亮的內核藏於其中,轉瞬便被浪潮拍打得看不見了。

不該是這樣的!炎夏胸中忽地升起一股怒氣!原本她以為,麻木灰心久了就會一直那樣,但她忘了,她始終是一名熾烈而執著的鬥士!即便這個世界已經無可救藥,但鬥士並無錯處,這不是任何一個鬥士希望看到的最終結局!即便這裏存在著九十九種湮滅的方法,也總該有一種方法,能讓一切不再如此發生!

心火熊熊,炎夏一時間進入了恍惚又專註的矛盾狀態。

“小心!”清瀾一下子撲過來,將炎夏帶得一趔趄。原來是她沒註意到,一塊一米多長的堅硬碎片已經逼近了頭頂!

回過神來的炎夏往頭頂望去,支離破碎的中層世界一邊塌裂,一邊離下層世界更近了。多如雪片一般的碎屑實在令人防不勝防,炎夏、可爾和清瀾不得不與這些東西戰鬥起來,清醒過來的漣月也顧不及詢問落玉的情況,馬上凝聚綠光,牽引身體四周的碎片往一旁運動。

元素力在加速流失,尖銳碎片被打落,深深地紮進腳下的土地。

忙碌的間隙,炎夏扭頭瞥了一眼剛才差點砸到她的那塊大碎片,那上面,似乎就畫著天空崩塌的樣子!

清瀾也看見了,她的眼睛有一瞬間的睜大。使者怪異的行事又浮現在腦海,中層世界發生的一切、奇怪的碎片、遠處的精靈,歷歷在目,太魔幻了!她感到一個極大的黑色漩渦正卷著她們幾個鬥士,卷著現存於世的所有鬥士!

耳邊的歌聲又更清晰了一些,偶爾有幾個詞越過元素屏障逃逸到耳孔中,帶來陣陣迷幻。炎夏甩甩頭,試圖驅趕那些呢喃的唱調。那聲音太柔軟,太暧昧,也太輕松愉快了,她要費好大的力氣才能說服自己別聽進去。

繽紛的游樂園?飄灑的花瓣?若忽略個體真實的感觸,也許眼前的一切甚至可稱夢幻。

“砰!”地一聲巨響,炎夏勉強用火團拍走一塊四、五米長的碎片。她顧不得喘息片刻,馬上去看身邊,還好,清瀾安然無恙,只是臉上被崩開的殘片擦出了一小道傷痕。

……

落玉的內核在炎夏衣兜裏沈睡,一切紛擾再與他無關了,但山巔上還活著的鬥士們都已疲於應對這場持久戰。能量得不到補充,她們倍感艱辛。

不過,若是往山腳下看,一切又都是另一幅模樣了。

*

“誒嘿!”沒人聽得到的一陣笑聲搖曳著飄蕩出來。一只漆黑的魅影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堂堂正正又大搖大擺地炫耀著它愈加高大的身形。

興許是許久沒見它的“主人”如此情緒激動了,這只魅影只覺那種突如其來的滋養來得十分迅疾又十分充分。它興奮地揮舞起自己的雙手,或者該叫做觸手?反正它愉悅極了,它感覺這種狀態要是能持續下去,它至少能成長到下個量級!

它的主人——人類女性烏瑪,此時顯然並不平靜。似乎是壓抑到了極致,她感到喘不過氣,她用手順了順胸膛,發覺疼痛感並沒有緩解,繼而頹喪地抓了一把自己枯燥的長發,在心裏發出幾聲尖銳刺耳的謾罵。

沒錯,她已經是個母親了,不該情緒不穩定,有時候甚至連她自己都這樣認為。是的,由於她現在是個總是需要圍著孩子轉的客體,所以她的頭發長期缺乏精細的養護,連修剪都總是一拖再拖,摸起來又稀疏又軟榻,平時更是毫無造型可言。由於她是最“該”時時刻刻陪伴孩子、照顧孩子的人,所以她不得不用自己有限的精力優先去做那些事。當她需要的時候,沒有人幫忙,在她最不堪的時候,卻只有人來指責。

在烏瑪面無表情的呆立時間中,她背後的魅影就像個被吹大的氣球,陡然漲大了起來。

烏瑪想起了今早的吵架。她的丈夫從基地的任務歸來,見到孩子病懨懨的樣子,開口就責罵她沒有盡到母親的職責,盡管她已經想過了所有辦法,並和基地管理員央求再三求來了一小點藥,也一刻沒停地照顧著孩子。那一刻她委屈極了,她很想知道,母親的職責究竟需要人做到何種程度才行?難道她日日夜夜毫無自我只顧孩子的犧牲,還不夠嗎?

她又想起了兩年前的自己,那時她剛剛懷孕不久,還是位受人尊敬的研究者,她對海洋汙染的研究正進行得如火如荼。她擁有良好的作息,美麗而健康的外表和相當不錯的職業前景,並且她即將實現自己的夢想——進入顯聖基地研究院工作!但後來……

她是怎麽變成現在的她的?烏瑪也不清楚。丈夫和僅存的親人都反對她再進行汙染相關的研究,研究院得知她的情況,也表示他們需要再考慮一下她對這份工作的適配性,她的想法得不到一個人的支持,身體又在一日又一日的孕期中更加難受。

從生理上來說,她只是生了個孩子。但從那一刻開始,似乎大家對她的認識已經改變,孩子才是第一位的,她社會性地消失了,或者說,退隱在了孩子身後。

也許在手忙腳亂地一個人帶孩子的時候,她也曾想起過那個未完成的夢想,但更多時候她甚至無暇去想。

她愛她的孩子嗎?她感覺是愛的,但這份愛卻時不時讓她絕望,因為那意味著她自動地接受著一場又一場的審判。因為她愛孩子,所以她總是過分地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如果孩子和自己的需要有沖突,她一定會優先孩子。但那個很少被她考慮過的自己,是不是總是被遺棄在角落裏,已經發黴了呢?

就在烏瑪沈郁不已,身體又出現神經性的疼痛時,一道陽光灑在了她的臉上。

她可真美啊!烏瑪讚嘆。精靈的紫發飄逸而光澤,和自己手中的粗糙發絲一點都不一樣。她的美麗就如同初升的太陽一般!烏瑪目不轉睛地向天空看去,隨即被歌聲吸引,隨之舞動起來。

此刻她忘記了她的孩子,忘記了她的丈夫,也忘記了自己,她激烈地擺動雙臂,僵硬地踢高小腿。她不敢想偷偷跑出來松口氣會遇到這樣的美好景象,她甚至覺得兩年多來的一切都被從她身體中抹去了,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海水漫過她的脖頸,她卻依然笑得很燦爛。因為,她再也不用擔心找不到自己了。

烏瑪的長發在水面上飄了一會兒,隨後便被浪濤席卷,再也找不見了,而侵襲她的海水並沒有停下。海浪繼續往南方最大的基地奔去,企圖以雄渾萬鈞之力掀翻一切阻礙。

洪水實在太急又太兇猛了。水菁柱源源不斷地往下註水,海平面越升越高,蔓延而上的濁浪很快就爬上了顯聖基地下面不遠處的一處臨時交易市場。

“不!不!”年邁的商人赫拉斯捧著自己的頭,激烈的情緒起伏讓他的血壓急劇升高。

“我的流通券!我的流通券啊!全沒了,全……沒了。”他口中不住地哀哀地叫。作為一個人到晚年才發跡的商人,流通券就是他積攢的全部家當。年輕時他本是個老實人,也就近幾年他才靠著在大小基地之間倒騰限量商品,坐地起價,發了一筆。流通券就等於財富,財富就等於他追求了一輩子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東西!

水一下沖進了室內,所有的門和窗戶都抵擋不住,赫拉斯還在四處撈著已經濕透的、變成一灘濕泥的流通券。他無比後悔把這些流通券放在交易市場的辦公室,他滿腦子都是:不該為了在休息時能數一遍流通券的數量,而做出如此愚蠢的行為!

“夜鶯已經編好花環,幸福之樹也已長出枝椏,疲憊的旅人啊,你為何還在此間踟躕……”

精靈的歌聲鉆進老赫拉斯的耳朵,讓他的焦急和懊悔緩解了一些。在逐漸漲上來的洪水中,他癡癡地笑了起來。“嘿,嘿嘿。”

……

“想不到吧,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紫衣女人用手捂著自己的肚子,差點笑得岔氣。

在她不遠處的地上有個身影匍匐在地,正是回到父親遺留聚落的大小姐任絮,也就是那個帶著人毀了蓮花池的女人。

“你算計我。”任絮虛弱地說。

“對呀,是我,是我算計你了,又如何?”紫衣女人眼神恨毒,態度囂張。“你帶來的消息就那麽多,這些日子放你在這裏白吃白喝,也足夠償還了吧?”她停頓了一下,接著補充道:“哦對了,你還不知道吧,若兒也同意我這樣做哦,你飯菜裏的東西,還是他幫我搞來的呢,他討厭你的背叛,討厭到不惜對你做這些……至於任宴嘛,我想,我好端端地回去,他也不會說什麽的。”

趴在地上的任絮掙紮著想起來,半個身子趔趄著冷哼了一聲。“你以為你得到了什麽?若兒對親生母親都這樣,他以後會怎麽對你?況且,你還是唯一一個知道他毒害自己母親的人。至於任宴,你想他喜歡你?愛你?別做夢了!他那個人,小人得勢,會跟誰講真情真愛?”

紫衣女人這回真的被激怒了,冷著臉“嗖”地一聲抽出貼身的匕首,眼看就要逼近任絮。

匕首的寒光閃過,任絮已經認命地閉起了眼睛,然而那一刻並沒有來。在關鍵的一剎那,從天而降的一大塊發光體直接砸在了對手身上,直將她結結實實地壓在了地面上。

暫時沒有了生命威脅的任絮松了一口氣,然而還沒等她嘴邊的笑意達到最完美的弧度,她身旁的矮墻就瞬間坍塌,將她也徹底埋葬。

生與死,僅在一瞬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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