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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普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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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普夫人

沒有找到可以醫治瑪麗安的醫生,他們還得繼續找。至少別輕易放棄,盡管看上去像在做無用功。

他們走在街上,諾亞走在左邊,盧卡斯走在右邊,他們誰也不說話。

少有的安靜氛圍似乎圍繞著兩個人。

“你還知道哪裏有巡診的醫生嗎?”諾亞終於開口說了上街的第一句話。

“我不知道…我以為你知道。”盧卡斯回答。

“所以我們這是往哪裏走?”諾亞四處看著,他們似乎只是在街上隨意亂走。

兩個人一同停下了步伐,他們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兒。

“你不是很了解這裏嗎?”諾亞打趣道。

“我所知道的也不算多…不過我們可以去問問本地人。比如酒館的那個老板娘。”盧卡斯提議。

諾亞當即讚同,他們調轉方向往酒館那裏走。

酒館依舊正常開業,老板娘就坐在桌邊擦著啤酒杯。這裏的客人沒有往日的多,反倒有些冷清。

諾亞看見老板娘,他就想起了廚娘達蓮娜,她們看上去都胖胖的,挺和善,一副有福氣的模樣,或許都是很達觀的人。

“稀客呀,”老板娘終於擡起頭來,“怎麽今天來我這兒了?”

“你知道這裏哪裏有醫生嗎?”盧卡斯走到老板娘面前,“你在這裏待了這麽久,所以我們想來問問你。”

諾亞看了看周圍稀疏的客人,他們各自喝著酒,似乎毫不在意外界的任何聲響。

“醫生?湯森德,我聽說他從不在意病人的出身。上次我的風寒就是他治好的。”老板娘說道,“你們是誰需要看醫生?”

“他不會幫忙的,我們去過了。”盧卡斯說道,“是瑪麗安,我的一個朋友,她…本來是妓院裏的人,不過逃出來了。湯森德醫生不願意幫忙。”

老板娘頓了頓,她皺起了眉頭,又四處張望了一下。那不是一種嫌惡,而是一種驚訝。

“那我也不認識別的人了…”老板娘的手摸了摸鼻子,“她多大了?”

“十八歲。”

老板娘的臉上立刻浮現出類似於同情的模樣,她看上去欲言又止,“我想想…我記得在北區有一座修道院。實在沒辦法的話可以去那裏試試。”

“修道院嗎?真的能去嗎?那裏可以看病嗎?”諾亞問道,“他們不會把人趕出來吧?”

“那座小修道院裏修女居多,大概會好一點。”老板娘說道,“要是沒辦法的話,可以把那個孩子送到我這兒…我就當終於有了個女兒。”

“要不要去修道院那裏試一試?”諾亞轉頭問盧卡斯。

“走吧。”盧卡斯回答。

弗林吉小鎮的北區,那裏相對於臨海的南區沒有那麽熱鬧,行人也少了許多。秋風吹過街邊的白樺,落葉堆積在地上。兩個裝飾精致掛著帷幔的馬車從大街上匆匆經過,馬車夫揚起鞭子趕著兩匹棗紅色的駿馬。

小鎮不算太大,但是僅僅依靠步行也花了大約一個小時的時間。

這是一座有些古樸的修道院,石頭砌起的圍墻邊種著百合,正門的鐵柵欄裏探出幾朵低矮的蔥蘭。悠悠的聖歌從修道院裏傳出來,潔白的飛鳥飛向天空。

“這裏真的可以治好瑪麗安嗎?”諾亞轉頭問盧卡斯。

他們躲在修道院大門不遠處的一堵矮墻後面,遲遲不敢行動。

“從妓院到修道院,這個跨度是不是太大了點兒,”諾亞小聲說道,“是不是有點兒極端了。”

諾亞說得很認真,盧卡斯卻莫名被這句話逗笑了,他盡力克制自己不笑出聲來。

“我們還是要想辦法試一試的。”盧卡斯說道。

從到達修道院半小時內他們都幾乎沒有見到任何人影,他們還是從那堵矮墻邊上走了出來。

諾亞繞著修道院前門外圍走了一圈,他發現不遠處停著兩輛馬車,正是在街上見到的那兩輛。

會是誰的馬車呢?諾亞思考,不太可能是本堂神父的,畢竟這樣的出行方式對於一個清苦的修士實在過於鋪張,那想必多半是有貴客拜訪了。

什麽樣的人會乘坐這樣的馬車,諾亞在心裏估量。市長先生市長夫人?不太可能,並沒有消息說他們要來。那大概是某個出身優渥信仰堅定的顯赫人家在拜訪。

諾亞走近了那兩輛馬車,旁邊沒有車夫或者門童守候嗎?他覺得奇怪。諾亞又走近了一步,馬蹄上沾了海邊的泥沙,馬鞍上的鐵釘也有些海風長期吹拂的銹跡。

看來這兩架馬車是租的這座小鎮上的,諾亞做出判斷,這車上的乘客多半是從外地遠道而來。

他還沒來得及看得更仔細,一雙手突然擰住了諾亞的胳膊。

“你要做什麽!”一個身強力壯的車夫上來鉗制住諾亞,他被當作偷車賊了。

“稍等!”諾亞急忙解釋,“我只是好奇……沒有要偷東西的意思!我也沒有偷任何東西!”

然而車夫似乎沒有耐心聽諾亞解釋,他扭著諾亞的雙手往修道院前門走。

“你個偷車賊!我要把你帶到夫人那裏去,看她怎麽治你的罪!”車夫把諾亞扭送到修道院門口,諾亞在心裏直翻白眼——早知道就別好奇了,這會兒又讓好奇心給惹來麻煩。

盧卡斯就站在門口,他看上去正在猶豫要不要搖前門柵欄上的鈴鐺。諾亞被車夫扭送到門口,車夫叮叮當當就敲響了門鈴。

盧卡斯大為震驚地看著這幅場景,他指了指諾亞被扭在背後的那雙手,小聲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諾亞只能輕輕嘆了口氣:“不好意思,”他用氣音說道,“被誤會成小偷了。”

盧卡斯看上去還是不能理解,“你看上去可不像小偷,這也能被誤會嗎?”

諾亞搖了搖頭,他的表情就像在說“我有什麽辦法呢。”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黑色長裙,戴著白色頭巾的修女出來開了門。車夫用力把諾亞往前一甩,就像是扭送犯人一樣把他送進去,盧卡斯悄悄跟在後面走了進來。

修女帶領著他們走到一個小教堂裏坐下,車夫站起來對那個修女說:“請問夏普夫人還有多久才能出來?”

修女為三個人都倒了一杯茶,她把茶杯放在幾個人面前。

“大概還要幾十分鐘。請您稍等片刻。”修女似乎對發生了什麽毫無興趣,她沏完茶就離開了。

盧卡斯看上去想要向車夫解釋,但是諾亞向他遞了個眼色制止。不如等這位夏普夫人來了再解釋,現在就先背著這個“小偷”的罪名。反正他們也算是想辦法進了這個修道院,倒也不急著出去了。

盧卡斯喝了口茶,他開始假裝不認識諾亞,兩個人就像陌生人一樣等待著。車夫也不說話,他時不時轉頭瞪諾亞一眼,諾亞一邊莫名其妙,一邊又在心裏腹誹。

小教堂的鐘聲響了幾下,大約二十分鐘過去了,樓梯口終於傳來了錯落的腳步聲。

幾個穿黑色長裙的修女走在前面,緊接著諾亞一眼就認出了夏普夫人。她走在人群中間,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長裙,披著紫色的坎肩。花白的頭發束成一個發髻,一副平和的面容。

夏普夫人早已年過半百了,不過看上去還是一副健康的樣子,她似乎有心奔波於自己的事業,因此也從來不辭辛勞。健康高挑的身體和精明幹練的頭腦構成了她的有力的武器。

她註意到了坐在門口的車夫,於是走上前問道:“先生,這是怎麽回事?”

車夫忙不疊地站起來,他還不忘了把諾亞也鉗制著拖起來。

“夏普夫人,”那位車夫鞠了一躬,“我在幫您守馬車的時候抓住了這個賊——他企圖敲開車窗偷東西。”

夏普夫人的眼神轉在了諾亞身上,她看上去有一點疑惑,有一點好奇。

“是這樣嗎?”

諾亞擡頭看了眼夏普夫人,他似乎感覺到了一種和藹與慈愛,就好像她本意不是責怪一般。

“我沒有要偷東西,我只是好奇地去看了一眼馬車,然後被車夫先生誤會了。”諾亞回答,“我的朋友可以作證。”

車夫似乎大吃一驚,他確實沒想到夏普夫人完全沒有責怪的意思。

盧卡斯向夏普夫人點點頭,他對諾亞的說法表示認同。

“那個人肯定是幫他望風的,”車夫看上去還是不信,“他們合夥想要偷東西。”

“我從來不偷東西,”諾亞解釋,“我們來這裏是因為有一件事想要求你們幫忙。”

夏普夫人示意讓他們坐下,一面又告訴車夫多半是他太過緊張,讓他在一旁休息喝茶。她讓大多數圍觀的人散開,只留下一個為首的修女。

“你們從哪裏來?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嗎?”夏普夫人溫和地向兩人詢問。

諾亞和盧卡斯交換了一個眼神,“我們就從鎮上來。我們有一個朋友,她得了病但是沒有醫生願意醫治,所以我們想過來試一試,假如可以的話…能不能救救她。”

夏普夫人和那位修女對視一眼,“這是怎麽回事?”

“她本來是一個孤兒,但是被扔在妓院裏抵債。好不容易她才從裏面逃出來,我們偶然才認識的她,她對於我們來說就像親妹妹,”盧卡斯接上了話,“但是最近不知道她是得了什麽病,情況越來越差勁了。我們去了很多醫生那裏,但是他們不願意給她看病。我知道貿然闖進這裏不好,但是請你們救救那個姑娘。”

夏普夫人看上去有些遲疑,或許她沒辦法確認這兩個孩子究竟是實話還是謊言。她看著這兩個人滿面誠懇,他們是走投無路的平民孩子。但是他們也可能是騙子。

可是如果那個姑娘確實急需幫助呢?夏普夫人轉頭向那個修女低聲商量了片刻。

“我可以幫你們,我也是醫生出身,”夏普夫人開口道,“但是你們當中有一個人隨我一起前去,另一個在那位姑娘的地方等著。這樣如何?”

諾亞看了盧卡斯一眼,他們點頭同意了。

“那麽,我們走吧。”

他們走到門口,車夫牽著馬車走到了門口。他恭敬地把車門拉開,夏普夫人看著兩個站在一旁的青年,她笑了笑。

“真是抱歉,得暫時把你們兩分開了。”她伸出手點了點諾亞,“那麽你來跟著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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