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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屍(六):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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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屍(六):瘋子

上京。

寧舟從外面而來,一位寧情身邊的侍女上前來。

“殿下,你終於回來了。”侍女跟在他身後。

寧舟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冷聲問:“你叫什麽名字?”

侍女不解,看見他的眼神被嚇了一跳,連忙彎下腰,放低了自己的聲音:“奴,奴婢叫慧兒。”

“慧兒......”寧舟輕聲把名字念了一遍,忽然一笑。

這一笑讓慧兒內心更慌,她覺得眼前的殿下和以前不一樣了。

“殿下,您這次出去找君上和顧......”慧兒的話還沒說完便被一股力量掀翻在地。

慧兒擡起頭,驚恐地看向寧情。

寧舟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緩慢蹲下身,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拉到自己面前,漠然一笑:“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記著,從今往後,上京只有一位君上,那就是我。聽清楚了嗎?”

慧兒看著她,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聽,聽清楚了。”

寧舟收回手,取出衣服裏的一條手帕,把剛剛捏了慧兒下巴的手指輕輕的擦了擦,隨後扔至一旁。他背過身,開口道:“去告知城中之人,往後上京只有一位主,那就是我,寧情。”

“可...這...”慧兒見她回頭冷冷地看著自己,瞬間噤了聲,“是......”

慧兒轉過身剛邁出一步又被寧舟叫住。

“還有,如果以後有人見到,或提到有關於寧憫和若...顧苒的,一律格殺勿論。懂了麽?”寧舟略微歪頭,看見她的臉色一僵,手中召出那把絨扇,扔給她。

慧兒慌亂的接住扇子。

寧舟往前走了兩步,停在慧兒面前,輕描淡寫道:“如果今日之內你沒做到,死的就是你。”

慧兒聞言大氣也不敢出,她緊繃著身子,被寧舟身上的威壓不敢動彈。

“是,慧兒明白。”說完,慧兒握緊手中的扇子走了出去。

寧舟環視一圈寧情的房子,片刻也不想停留,轉身走出。

穿過各個宮殿,寧舟在一座宮殿前停下。

他擡起頭看向門上的匾額——溟傾殿

牌匾依舊,只不過年代久遠,已經陳舊了。

寧舟揮手用法術把匾額換洗如新,看到幹凈的牌匾,他這才露出一絲淺笑。

隨後,他走進殿,逡巡了一圈,沒有管殿中的布置,徑直走向中堂,那裏是供奉的地方。

寧舟在供奉祭臺停下,看見上面擺著六塊牌位,上面刻著歷代鬼主的名字。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揮手一掃,所有牌位和祭臺被擊碎,散成塵埃。桌上的貢品也被散落在地,發出雜亂的聲響。

立於兩側的紅燭被風吹的晃動,照印在他晦暗不明的臉龐上。

房間一時間陷入寂靜,只能聽見紅燭燃燒的劈啪聲。

過了一會兒,寧舟睜開眼,張開手,幾縷銀白色的流光從他手中飛出,嵌入墻壁。

流光從中心點散開,以極快的速度蔓延,一幅畫慢慢呈現在他的眼前。

寧舟看著畫,噙著笑,細細端詳著。

“傾城,不管過去多久,你還是這樣的美。”他緩緩走上前,用手輕輕撫摸著上面的畫。

多麽明艷動人啊。

寧舟輕輕貼在墻上,感受到墻壁傳來的涼意,而後仰頭望向畫中人的面龐。

“傾城,真的太可惜了,你沒能看到當時四城血流成河的場面,也沒能看到我君臨天下的時候。不過你放心,只要我活著,你就死不了。遲早有一天,你會看到的。”寧舟近乎癡迷地撫摸著壁畫,“還有與這裏平行的人間,你不是最喜歡人間嗎?那我就替你打下來,用它做聘禮,怎麽樣?”

寧舟的眼裏迸射出貪戀的光,手指撫摸過壁畫,帶給他寒冷的真實感。

等他恢覆往昔,他就能實現他的野心。等他拿到四方法器,他就能為傾城重塑身軀,讓她回來,與她共享這個天下。

“到時候,等你醒過來,你一定會喜歡的。”寧舟自言自語道,“那時我們就是所有人最艷羨的一對。”

到時候,他坐擁天下,可以理所當然地把她禁錮在身邊,讓她只能看見自己,只能喜歡自己。

是生是死,都由他說的算。

紅燭照在寧舟近乎雪白的臉頰上,卻沒有一絲血氣。

望仙如萊城。

顧苒從久遠的睡夢中醒來,第一眼便看見了寧憫。

寧憫見她醒了,懸在心頭的石頭總算是放下了,“小苒,你醒了。”

顧苒的目光往下移,看到寧憫正握著自己的手。

寧憫註意到了,怕她生氣,慢慢松了手。

在分開的剎那,寧憫倏地睜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見他面色驚訝,顧苒沒忍住笑出了聲,隨口道,“我沒事。”說著,她撐起身子,寧憫坐在床邊一動不動,臉上的震驚還沒褪去。

顧苒見了,本想打趣下他,就聽見房門打開的聲音。

祁念端著一盞茶壺走進來,見顧苒醒了,他連忙放下茶壺,急匆匆地走過來,面露擔憂,“小苒,你還好嗎?有沒有身體不舒服啊?”

顧苒把握著寧憫的手松開,寧憫察覺到,順從的撒了手,將手默默地收了回來。

方才是他的錯覺吧?

“放心好了,我這人命硬,身體硬朗,不會有大礙的。”顧苒朝房間其他地方看了看,問,“離朝呢?還有歆蘊他們,還有仙樂,他們怎麽樣了?”

“他們沒事,現在在祠堂內商討要事。”祁念說道。

顧苒微微頷首,沒事便好。

“司玦也來了。”寧憫突然說道。

顧苒一楞,隨即道,“我知道。”

她想起在南臨城的時候,司玦單獨見她的場景,深呼一口氣。

祁念瞥了眼寧憫,壓下心頭的苦澀,“寧公子,歆蘊族長找你有事。”

寧憫擡眸,“我知道了。”他看向顧苒,柔聲說,“你好好休息,我先去了。”

顧苒:“嗯。”

顧苒目送他出去,等他的腳步聲消失,她方才看向祁念。

“祁念,你可還好?”她記得那時自己倉促追寧憫,此時看見祁念內心感到愧疚。

祁念走到桌子前,拿起茶杯,給她倒了一杯水,走過來,遞給她:“我沒事,你可別小瞧我了。”

顧苒接過他的水,是熱的。她捂著茶杯,緩緩喝了一口。

熱水下肚,顧苒沈默了一會兒,抿幹嘴唇的水,開口道:“祁念,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送回去的。”

祁念很快就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瞬間著急了,“你不打算回去了嗎?”

顧苒默了默。

祁念以為她承認了,瞬間焦急,但他仍平覆好語氣,“是因為寧憫嗎?”

顧苒不語。

祁念看著她,“小苒,寧憫就是沈尋,對嗎?”

顧苒終於有了反應,點了頭。

剎那,祁念如遭雷劈。他早該想到的,早該猜到的……

“顧苒,你難道忘了你是怎樣被帶到這裏來的嗎?你記不記得你說過你恨寧憫,你要回去,你要和我一起回去。”祁念的眼睛染上怒火,他從未這樣痛恨自己的無能,“小苒,你難道不要叔叔阿姨了麽?你忘了你想實現的夢想了嗎?”

“我沒有。”顧苒答道。

“那你方才是什麽意思?”

“我……”顧苒發現自己忽然說不下去了,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其實祁念說的她都懂,都知道,她想回去,想爸爸媽媽,想親朋好友,她在那裏已經有了新的生活。可是,她走了,寧憫怎麽辦?她已經丟下他一次了,難道還要再拋下他一次嗎?

在沒記起過往之前,她怨懟他的欺騙,他將自己拉到深淵的所作所為。可是現在,她無意中記起來了,便所有事情都想明白了。

祁念等了她半分鐘,也沒有等到她的回答,一顆心沈入腳底。

她真的願意為了一個那樣的人放棄自己所奮鬥的目標,放棄自己在人間的一切。

忽然間,他好像不認識她了。在他眼裏,顧苒不會為了隨意的一個人放棄自己的夢想和追求,更何況是騙她,傷害過她的人。

但現在……

祁念不願再往下想,因為在那個瞬間他有個不合時宜的想法冒了出來——有可能眼前的這個人從來都不是顧苒,或者說一開始的是顧苒,後來在不知覺中被奪舍了,現在這具身體裏的是另一個人。

那個已經死了多年的妖靈族族長。

“祁念。”這時顧苒叫了他一聲,對上他的目光,輕聲道,“祁念,不管怎麽樣,我真的很感謝你,能夠在這裏再見故人我很歡喜。只是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有不能割舍下的使命,也有難以放下的人……”說未說完便被祁念打斷。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必再說了。你好好休息吧。”說罷,祁念轉過身,不願再聽她繼續往下說,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顧苒面色愁容,良久後,輕嘆一聲。

她轉頭透過窗戶看向窗外,心想道一定有辦法,無論如何她都要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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