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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屍(七):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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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屍(七):坦白

太陽照著既定的軌跡移動,正午之時,顧苒才從屋裏走了出來。

血月已經降下去了,陽光重新普照大地,仿佛昨夜只是一場噩夢。

但她知道,這只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罷了。

寧舟,不會善罷甘休。

“顧姑娘。”一個聲音自左側傳來。

顧苒看過去,是旭陽宗的宗主。

“柳妍?”顧苒認出了她,朝她微微一笑。

柳妍一楞,旋即笑道:“顧姑娘認識我?”

“聽離朝提起過。還要多謝你昨日的幫忙了。”顧苒說道。

柳妍輕聲一笑,走到她面前,“離朝與我是好友,他有求,我自當相助。”

顧苒看著她,“但還是要說謝謝的。”

柳妍沒接話,她仰頭望向太陽,說道:“今日的太陽比往日還要耀眼啊。可惜也只是耀眼。”

顧苒看向空中太陽,“你找我來,是有什麽事嗎?”

柳妍把目光移下來,“是族長讓我來找姑娘的,說是想和你商討寧舟的事,離朝和寧憫已經在那裏了。”

顧苒:“好。”

聖女祠堂經過昨夜的一戰弄得雜亂不堪,地上的鮮血被太陽曬幹,印在地上。周圍的草木被砍斷,葉子掉了一大片。

顧苒走了進去,看見歆蘊,歆華,還有離朝和寧憫,以及司玦。

看見司玦的時候,顧苒的臉色迅速冷了下來。

猶記得臨死前,她被捆在柱子上,臺下是萬千義憤填膺的南臨人。他們高喊著誅殺逆賊,要將她就地正法。

寧憫看見她,想靠近又怕她不開心,躊躇了半天,忍著只能作罷。

眾人看見她,幾乎同時安靜下來,轉頭看向她。

顧苒掃視了一圈,走過去,停在離朝旁。

“你來了。”歆蘊從座位上站起來,歆華伸手扶住她。

“現在是什麽情況?”說著,顧苒看向寧憫,朝他微微一笑。

寧憫一楞,被她這麽一笑弄得胸腔怦怦的。

顧苒註意到了他的囧樣,輕瞇了瞇眼睛,瞬間覺得心情愉悅了不少。

“寧舟以寧情之名掌控了上京,順者留,逆者殺,如今整個上京已經淪為他的掌中物了。”司玦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顧苒聽完,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不得不說寧舟的手段果然了得。短短一個晚上,在寧憫還在的情況下直接篡位了。

“現在各城都已陷入危機之中,我們應當聯合起來,共應此次危難。”歆蘊看向幾個人,她經過昨夜的一戰體力已經很虛了,此刻靠著聖光劍的靈力支持著,臉色依舊蒼白。

顧苒望著她,開口道:“我沒意見。”

離朝隨之點頭。

歆蘊看向司玦。

司玦:“自然,寧舟搞的南臨城混亂不堪,這筆賬我必然要向他討要。只不過……”說著,他看向寧憫,語氣帶著不善,“這件事你真的不知情嗎?”

眾人齊刷刷看向寧憫。

“寧舟的事確實出乎我的意料,當年我將他一劍貫穿,用的是必死的殺招,我更是親眼看見他灰飛煙滅。現在……”寧憫越說越覺得困惑,他很清楚地知道鬼族的人若是死了,是沒有機會再輪回轉世的。

當時,他親手殺了寧舟,沒有給他留一線生機。按理說,寧舟早該死了,是沒有機會重生的。

但是如今,寧舟不僅回來了,還……拿走了溟影珠。

會不會太巧合了?

顧苒見他的眉皺成了川字,開口道,“會不會在你殺他之前,他就已經留了後手?”

“顧苒說的也是有可能的。”離朝說道。

司玦聞言象征性地點了點頭。

“各位既已同意,那勞煩諸位暫且在如萊城住下,共商對抗鬼族大事。”歆蘊說著,看向司玦。

司玦向她微微點頭,“南臨城那邊我已安排妥當,婳兒自會處理。”

從祠堂出來,顧苒和離朝一並走在前面。

“離朝,這麽多年真的謝謝你了。如果沒有你的幫忙,我可能......”顧苒想起離朝之前所做的,又想起以前二人在桃林中共飲的場景。再見他,一時間覺得恍如昨日,但同時又清楚已經過了兩百多年了。

離朝聽見她這番話顯然一楞,而後說道:“我說過你是我的好友,我幫你是應該的,不用說謝謝。”

顧苒一笑:“想不到這麽多年過去了,你變得這麽客氣了。”

離朝這個人大義的很,奉行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很認死理。雖然他總是表面上淡淡的,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此人最是嘴硬心軟。

離朝本想順著她的話調侃下去,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一臉詫異地看著她:“你......”

“昨夜寧舟取走溟影珠的時候,我恰好想起來了。”顧苒輕聲道,時不時看向寧憫的方向,“我知道當初是你和小寧救了我,把我的魂魄放到了人間修養,小寧還在人間悄悄地守了我二十多年,這才讓我安安穩穩地回到了這裏。只是先前我不知道,一直以為你們是騙我,說了很多傷他的話......不過,也幸好,幸好。”

離朝看著她,輕松了一口氣,“你能記起來是件好事,不過我看他這幾天一直忐忑不安,怎麽?不去哄哄他嗎?”

顧苒看向寧憫,見寧憫也在看著她。只是寧憫看見她看過來,又轉過了頭,像是心虛。

“那是自然,不過我看他這段時日狂妄了不少,得消磨消磨。”顧苒眉眼彎彎,聲音格外溫柔,“不會太久,待會兒就去。”

離朝無奈搖搖頭,覺得自己再待下去會很傷眼。

“那你可得快些把握了。”說完,他轉身就走,心覺不願意當花瓶。

顧苒看著他快速離開的身影,心中嗤笑一聲,不甚在意。她註意到寧憫站在離他們二十多米的距離,朝他走過去。

“怎麽一個人在這裏,是在反省嗎。”顧苒擡手替他撣去肩上的落葉。

這一舉動和說話的語氣讓寧憫產生了恍惚。以前他發覺自己做錯了什麽,或者兩人吵架冷戰了,若汐總喜歡先來調侃他幾句,給他這個臺階下。

寧憫聽著這樣熟悉的聲音,不由地走了神。他低著頭,靜靜凝視著她,將她的模樣刻在眼裏,印在心裏。

這個時候,兩人就這麽對立站著。

風從兩人身上吹過,卷起地上落葉。陽光從天上灑下,落在兩人身上,倒影出對影成雙的剪影。

寧憫垂下眼睫,輕聲說:“我知道將你拉來這裏是我不對,我也不該為了把你留在身邊囚禁你,也不該用手鐲綁住你,更不應該隱瞞身份欺騙你......”他越說,聲音越小,像是越來越沒有底氣。

顧苒看見他這般小心,原本平靜的心掀起一陣漣漪,帶著心疼。她擡起右手,輕輕觸碰上他的臉,她感覺到面前之人呼吸陡然屏住,沒有一絲動彈。

“小......小苒。”寧憫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

顧苒挑眉,“嗯?”

“你,你不怪我了嗎?”

“怪啊,一開始我知道的時候真的恨不得把你碎屍萬段。後來我又想你幫了我這麽多,我若是恩將仇報,那太不是個人了。”說著,顧苒另一只手撫摸上他的臉,在他的眼中看見了自己的面孔,“再然後我就想幹脆我倆一別兩寬吧,省的日後再見鬧心的很。可是現在......我又不這麽想了。我現在想若是以後有機會,我想帶你去看看人間的山河,品一品人間的美味,感受人間的樂趣。因為我說過,我會一直護著你的。小寧。”

最後兩個字落下,砸進寧憫的兩耳裏,讓他的心跳驟然加速,像是要撞出肋骨。

“你,你叫我什麽?”寧憫滿眼驚訝地看著她。

小寧,是獨屬於若汐的一個名字。

這世上只有她會這麽叫他。

顧苒淺淺一笑,用手在他鼻子上輕輕勾了一下,重覆了一遍,“我叫你小寧啊......”

話音一落,她就被擁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中,熟悉的薄荷清香讓她覺得安心。

顧苒的耳朵貼在他的胸口,感覺到懷抱之人起伏的心跳,慢慢用手環住他。

“真的嗎?你記起來了?”寧憫的下顎抵在她的頭發上,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他不願想,也不敢想。

顧苒輕聲一“嗯”,“記起來了,昨夜的時候就記起來了。”

寧憫松開她,臉上的愁郁一掃而空,他激動地抓著顧苒的雙臂,似是想再確認一遍:“我......”只是他才說一個字就被顧苒出聲打斷。

聽見她嗤笑一聲,打趣他:“什麽時候威風凜凜的寧公子也變得這般婆婆媽媽,小心翼翼的了。”而後,她正了神色,雙手背在身後,一字一句道:“寧憫,若是此次事成了,你,願不願意隨我去人間?”

寧憫看著她,對上顧苒灼熱的目光。這是顧苒第一次對他說跟她走,還是去遙遠的人間。

寧憫深吸一口氣,眼中不再是之前的晦暗,此刻他的眼睛格外的明亮,有著期盼:“我自然是願意的。只是,我在人間已死,沒有轉圜之機。”

顧苒:“我曾聽聞遠古之期有四方靈石,鎮住四方,平衡陰陽,連通人間與異世界,可重塑身軀,另人再度還陽。”

寧憫知道她說的是什麽,只不過四方靈石只是傳聞,從未有人見過,甚至得到過。

顧苒:“我去給你尋來。”

聽見她這麽堅定,一股暖流從心頭流過,帶走了積了兩百多年的灰。

“好,我和你一起。”

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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