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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化(十五):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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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化(十五):背離

石洞外,太陽逐漸西下,落下的餘暉穿過洞外的花草落在地面上印出長長的影子。

顧苒將琉璃花收了起來,輕輕咳了一聲,稍稍緩了口氣。

好在她平日堅持鍛煉,身體素質不錯,不然這麽大的消耗,她早就暈了。

“姐姐……”歆華抓住歆蘊冰涼的手,滿臉殷切地看著她。

顧苒站在一邊,看見歆蘊慢慢睜開了眼睛。同時,她周身散發出金色的光芒。遠在聖女祠堂的聖女石像與她相互感應也發出了金色的光。

外面的眾人見了,驚詫之餘也露出喜色。

聖女石像散發光芒說明聖女重新歸來了。

“恭迎族長歸來!”

眾人齊賀。

一片歡呼聲中,沈尋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與離朝不慌不忙地立在原地等候著顧苒回來。

仙樂收起了箜篌,也朝聖女祠堂微微鞠了一躬。

顧苒沒有在那裏多逗留,趁著歆華註意歆蘊之時默默地從洞裏走了出來。

她如今這個樣子快沒精力和那兩姐妹鬥了,只能暫時脫身。

她想起祁念說聖光劍沒有實體,屬於聖女意念之劍,傳承時由前任聖女將體內的聖光劍的念力傳導給下一任聖女,從此以自身為犢,守護著聖光劍,守護著望仙族。

這下可麻煩了。顧苒心想道。

若是她想取得聖光劍必須得歆蘊幫忙才行。只是現在她雖然解開了封印,但之前的事任誰都無法一筆勾銷。

若汐啊,瞧瞧你幹的事。

顧苒實在是無奈,她擡起手,透過縫隙看向夕陽。

真的很美啊。

她靜靜眺望著,好一會兒才沿著原路返回。

等她回到聖女祠堂天邊的夕陽已經落下去一半了。

沈尋看見她,快步上前,滿心詢問,“小苒,你沒事吧?”

顧苒臉上閃過一絲疲倦,她看見沈尋,面色楞了一下,而後面無表情道,“我沒事。”隨後從他旁邊走了過去。

沈尋的目光從看見顧苒時就一直粘在她的身上,此刻她從自己身邊走過,淡淡地回答了自己一句,他垂著眸,想說又不知道要說什麽。

顧苒揉了揉眉心,記起寧情找過自己說寧憫並沒有把唐詩詩他們帶到這裏來,上次在她面色殺的是手下小兵用化形術幻化的,他們還在人世間。可……這又能如何呢?就此原諒他嗎?

顧苒看向離朝,又看向後面圍困著他們的望仙人,慢慢冷靜下來。

她不是個會輕易原諒別人的人,特別是欺騙過她的人。但是現在她不知道該怎樣面對沈尋,或者說是寧憫。

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中,沈尋在她的印象中是風光霽月的存在。他溫柔,強大,善解人意,是她期許中最喜歡的樣子。哪怕她明白自己與他是兩路人,但她的心還是忍不住沈淪。在沈尋告訴她,他也喜歡自己的時候,她的內心是那麽的雀躍。

這時,微風拂過,吹起她額邊的碎發。

可是一朝破碎,殘酷的真相被揭開。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虛假的,是那個人戴上的一副面具。

顧苒望向那霞光,腦中飄過一句詩句: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你怎麽樣?”

離朝看她的臉色不好,面色憂心。

“我沒事,只是消耗的太大了。”經過這麽多事,她覺得有些累了。顧苒知道這次是不能取得聖光劍了,她看向離朝,“離朝,我們先走吧。”

祁念還在外面,她不放心把他一個人丟在那裏。

她環顧了四周,除了離朝,她好像找不到別的人可以幫忙了。

“行。”離朝答應下來,默默瞥了眼不遠處的沈尋。他能感覺到他們之間已不像之前那麽好了,想來是沈尋的身份暴露了。但盡管如此,他還是問,“就我們兩個嗎?”

顧苒一楞,下意識看向沈尋。

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顧苒猶豫了一下正準備說話便聽見身後傳來一聲:“站住!”

顧苒轉過身,看見歆華扶著歆蘊站在臺階上。歆蘊臉色沒有血色,嘴唇幹裂,整個人像是沒有了精氣。只是她看向顧苒的目光一如往日般仇怨。

“族長。”雲楚三人見到歆蘊第一時間到了她旁邊。

後面的四個門派看見歆蘊瞬間有了希望,面對顧苒四人的目光中不同分說地染上敵視。

離朝逡巡了一圈,冷笑出聲:“歆蘊,這是什麽意思?你們是想過河拆橋嗎?”

歆蘊慘淡一笑,聲音虛弱:“離朝,兩百年已經過去,這些年的光陰,我不應該向你們討回來嗎?”說著,她的目光落在顧苒身上。

顧苒聽出了她的意思,是想不罷休了。

也是,論誰都不肯輕易放下。

顧苒輕輕將額邊碎發挽至耳後,用一種淡漠的語氣道:“歆蘊,你剛剛蘇醒就有能力和我們一戰了嗎?還是說想憑借著人多勢眾呢?”

歆蘊被她的話一噎,面色更加難看。

顧苒又看向歆華,有了幾分若汐的樣子面無表情道:“副族長,這個時候還是看好你的姐姐吧。”

歆華聞言,垂在左側的手輕輕攥緊衣服,微微顫抖。

歆蘊是個心思機敏的,她看向歆華,一下就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差?”她的話裏透著溫柔,而歆華越看眼眶就越濕。

歆蘊一時慌了神,她這個妹妹什麽都好就是現在喜歡把事情都憋在心裏不說出來,讓她很多時候不知道要怎麽哄。

現在兩百多年過去了,她好像長開了,與以前不一樣了。

“姐姐。”歆華搖了搖頭,擠出一抹笑,“你現在身體虛弱不適合再動武,不如就此罷休吧。”

歆蘊一驚,蒼白的面色露出不肯相信的表情。

她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連站在她們身邊的三人都震驚了。後面的各門各派皆露出驚詫的神色。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這種話會從歆華的嘴裏說出來,畢竟她是那麽的痛恨若汐,甚至不惜用望仙陣來對付她。

怎麽現在...突然轉了口風?

“小歆...”歆蘊收住了神色,她此刻看見歆華這樣的神情一時間只覺得茫然。

這是歆華第二次見到她這樣的表情,隱忍的眼神下藏著心痛。第一次的時候是母親離世的時候,那時候整個屋子都是黑暗的,寂靜的黑夜裏只有她一人的哭泣聲。當時歆華縮在角落裏,埋著頭,坐在她身邊,壓著自己的聲音不肯發出來。

歆蘊轉過眼,事到如今,沒有再說話。

歆華知道她的心裏在想什麽,如果將這件事就此揭過,這兩百多年的沈睡算得上什麽。可如果不揭過,冤冤相報何時了,於她自己而言是報了一場仇,但於望仙族而言不過是雪上加霜。更何況......

歆華扶著她的手緊了緊,歆蘊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歷代聖女壽數不過二十年,歆蘊在沈睡前已過了十八年的歲月,如今她已經不到三年的時間。

隨著聖女的解封,原本處於失去靈力的聖光劍也慢慢得到恢覆。聖光劍庇佑著如萊城,只不過這種庇佑是用歷代聖女的命格來交換的。

沒有東西不需要代價,哪怕是看上去再聖潔的東西,底下蘊藏著的真正秘密也是最殘酷的。

歆蘊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小歆,我沒有大礙,你不用......”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歆華打斷。

“你還要繼續隱瞞著我嗎?”歆華見歆蘊仍然和以前一樣想找個借口糊弄過去,緊張的神色一時沒藏住。

就這一下,歆蘊便感覺到了不對勁。以前歆華從來不會這樣,哪怕是自己被封沈睡,她也沒有這樣過。

歆蘊缺席了兩百多年,對其間發生的事並不了解,她現在所知道的是歆華剛剛簡單的說了幾句。於是她轉頭想問雲楚幾人,卻不經意瞟到了後面的聖女祠堂。

祠堂......

而這時,雲楚默默地和洛璟,濯塵低下頭。從他們的神色中,歆蘊瞬間明白過來,她的瞳孔驟縮,心臟突突直跳地想去解釋什麽,但半張著嘴,又知道不管怎麽解釋都是多餘的。

站在不遠處的顧苒見了,看向四周被風吹動的樹枝。

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都在看著,等著歆蘊的決定。

歆蘊輕輕嘆氣,知道若是以歆華以前的性格,她早就氣的不知去哪躲著了。現在她還能忍住心平氣和地與自己說話,可見這麽多年她的心性慢慢磨練出來了。

“既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歆蘊看向顧苒,“兩族暫且休戰吧。若汐族長,你覺得呢?”

當年因為寧憫的刺殺,她下了族長令全力追鋪。後來在煙雲城外抓到了神志不清的寧憫,卻與若汐正面對上,自己因為常年維系聖光劍而實力大減,在那一戰中,她被迫沈睡,望仙族雖仍有聖光劍的守護,但實力也沒有以前強了。

而後,她從歆華那裏知道若汐救回寧憫將他帶回了煙雲城。沒過多久,類人族出了事,司玦的師父慘死,司玦繼位,若汐被殺,妖靈族被望仙族攻入城池,自此萬劫不覆。

歆蘊當時聽見若汐是被司玦處決的時候整個人是震驚的。且不說司玦當時的實力並不如若汐,就算是有七星盞,要對付有琉璃花的若汐也不知件容易的事。更何況若汐是妖靈族,與類人族有何關聯。

這個問題問出,歆華只是搖搖頭。她道:“時間太久遠了,除了當時的親歷者,沒人知道為什麽。”

所以,若汐與她一樣,是個半死之人了。那現在的這個人又真的是若汐嗎?或者只是與若汐長得一樣的另一個人?

“歆蘊族長都這麽說了,那自然是最好的了。”顧苒淺淺一笑。

歆蘊的面色不變,對著後面四個掌門道:“讓他們走吧。”

她蘇醒歸來,真的已經沒有力氣再鬥了。

林顯對歆蘊這個決議並無多言,他只是讓手下弟子收了武器,對著仙樂和沈尋道:“仙樂,沈尋,從今往後你們不要再來千風派了。”

仙樂對這句話一點反應也沒有,她早已厭倦籠中鳥的生活,此時能夠讓她抽身離開,她也知足了。

於是,她恭恭敬敬地朝林顯行下最後一禮,語氣冷靜疏離:“多謝掌門多年幫扶之恩。”

仙樂說完去看沈尋,卻發現他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像是出神想著什麽。

路暉聽歆蘊想就此放過顧苒,心有餘氣,但見其他三位長老並未出聲制止也就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路琛跟在路暉身後,轉身的時候看向兩人一眼,隨著路暉離開。

“走吧。”離朝對顧苒道。

“嗯。”顧苒與他一起往外走。

留在原地的仙樂見了,覺得詫異,她問:“阿尋,你與顧...姑娘怎麽了?是鬧矛盾了嗎?”

沈尋望著她的背影一點點往外走,離自己越來越遠,輕聲“嗯”了一聲:“我...做了一件對不起她的事......”

“你背著她找別的女人了?”

“......”沈尋被她這個腦回路整的沒話說,僵硬道:“不是。”見仙樂還欲開口,唯恐她又說出什麽駭人的話,急忙催道:“阿娘啊,我們快跟上吧。”說罷,他快步往前走。

仙樂:“......”

兒子越大,心思也越多,還不好管了。

心裏想著,仙樂小跑幾步隨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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