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鬼屍(一):風雲

關燈
鬼屍(一):風雲

出了如萊城,離朝帶顧苒找到了祁念。

祁念看見她,欣喜地上前詢問:“小苒,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啊?”

顧苒輕輕搖頭,“我沒事,你呢?現在可好了?”

“我沒事,還要多謝二位的幫助。”說著祁念向離朝,離漫道了謝。

“故人之友照拂是應當的,不用這麽客氣。”

離朝對其他人總是淡淡的,像是不可親近的大佛。尤其是對不是一個世界的外來者。

祁念聽見“故人之友”有些茫然地看向顧苒。

顧苒想起祁念還不認識離朝,便介紹道,“這位是離朝,前妖靈族大將軍。”說著她又指向離漫,“這位是離漫,是……”一下卡殼住了。

離漫偷偷一笑,“我是主人身邊的侍女。”

顧苒點點頭。

祁念向二人點頭招呼,隨後又問,“小苒,沈尋呢?怎麽沒見到他?還有那位幫我們的女子怎麽樣了?”

聽見他的問題,顧苒打趣地一笑,“你這麽多問題我要先回答哪一個?怎麽這麽久時間沒見,你變得這麽啰嗦了。”

祁念從她的話中聽出了裏面的不對。要是換作以前,顧苒聽到沈尋這個名字,眉眼間都是含笑的。而現在她的眉宇間是層層的憂郁。

他們之間好像發生了什麽?

目睹著他們的沈尋站在比人高的蘆草後,遲遲沒有上前。

仙樂從後面走過來,與他並立,瞧著顧苒與祁念談話。

“那是下午救出來的那個人?”

“嗯。”

“你怎麽不上前?就這麽幹看著他們麽?”仙樂屬實為沈尋著急上了。她這個兒子性格比較高冷,不喜歡和別人親近,特別是女子。以前遇上女子,他的拘禮是肉眼可見的。但他卻和路琛,戚揚玩得好。

面對自家兒子這種情況,她曾一度以為沈尋的性取向有問題,試探過好幾次。後來發現是自己多心了。那個時候她舒了好長一口氣,心稍稍安穩了。

現在好不容易遇上一個沈尋這麽喜歡的姑娘,雖然這個女子是當年的若汐,但她並不會介意這麽多。畢竟若汐長得美,性格也好,懂禮貌,還是一族之長。

不過……

仙樂驟然反應過來,若汐曾為了救一個男子得罪了歆蘊,當時都傳那男子與若汐有情。彼時事發之時她不在場,未曾見過那男子相貌。現在想來……莫不是自家兒子成了男小三?

這可使不得。

沒幾分鐘,仙樂腦子裏已經轉了很多個彎。最後她下了定論:沈尋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看上了人家的情人,還不知對方是誰。

仙樂快速正了正神色,打算幫助兒子脫離苦海:“阿尋,你知道若汐生前有個相好嗎?”

沈尋:“嗯?”他隱約覺得不對。

“看樣子你不知道,那個時候你還小,一直待在門派裏,怕是沒聽過。現在娘想告訴你,顧姑娘前世,嗯......也就是若汐,她當時闖誅仙臺不是為了別的,而是為了一個男子。哎,你說誰家姑娘會為了一個毫不相幹的人,還是男子這麽的拼命。我想先前那個傳言是真的。”她一臉認真,讓聽這番話的沈尋都忍不住跟了下去。

“什麽傳言?”

“就是那男的是若汐的相好啊,就是...一對連理呀。”仙樂十分真誠地對沈尋說道。

沈尋:“......”

這個傳言傳的倒是很合他的心意,只不過他還是覺得怪怪的。

下一秒,沈尋便聽見仙樂說:“阿尋,娘知道你第一次遇上自己喜歡的姑娘,但......”她沒接著這句話說下去,而是轉了話鋒:“方才情況緊急,娘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還數落了你一句,是娘不對。現在娘想清楚了,希望你能及時止損,不要再錯下去了。”

仙樂說完,見沈尋要開口說話,立馬補上:“娘答應你,以後會幫你物色更好姑娘。”

沈尋:“......”

這什麽跟什麽?

沈尋簡直是越聽越迷糊,不愧是喜歡看話本的人,思想能力果然與旁人不同。

“阿娘,你,誤會了。”

“我誤會了?我誤會什麽了?”仙樂不解地看著沈尋,見他原本狗屎樣的神情變得無奈,心中大驚:“莫非那男的不是若汐的伴侶?”

沈尋深吸一口氣,覺得不能再讓仙樂往這個方向追問下去了。

“這件事與小苒無關,是我,是我騙了她。”沈尋說完看向顧苒,眷戀與不舍。

仙樂先是一愕,同沈尋看向顧苒幾人。

他們還在聊天,但不知道聊了些什麽。

天已經暗下來了,離朝為幾人點了蝴蝶燈,照亮了那一塊地方。

沈尋躲在蘆草後,輕輕說:“是我騙了她......”

仙樂從未聽見他用這麽壓抑的聲音說話,心中一嘆:孩子長大了,遇上自己喜歡的人,有了沈重的心事。

“那你騙了她什麽?”仙樂問道,不知道為什麽她問的時候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似是不敢驚擾什麽。

沈尋咽了咽口水,垂下頭,不答。

仙樂沒聽見他回答,轉眼看過去,一楞。

顧苒與祁念簡單地說了幾句,轉頭便看見了躲在蘆草後面的沈尋和站在他身邊的仙樂。

從如萊城出來的路上,她的心境已經慢慢平和下來了,覺得不管怎樣,她都應該找個機會和沈尋好好談談。

於是,她看見沈尋的時候便走了過來。

沈尋顯然沒想到顧苒會主動來找自己。在他擡起頭,對上顧苒那雙眼睛的時候,他整個人的呼吸像是一滯,他一時忘了自己不是人,而是鬼。

“小苒。”沈尋快速調整了過來,帶著殷切小心地開了口。

顧苒微微眨眨眼,對他道:“我想找你單獨談談。”言罷,轉身往另一個方向去。

沈尋楞了幾秒,反應過來,迅速跟了上去。

天空灰暗,沒有繁星。

顧苒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回頭看還能看見蝴蝶燈散發的朦朦眩光。

顧苒見到他,剛說一個字便頓住,“沈……”

哦,不對,是寧憫。

“寧憫。”她輕聲說道。

沈尋聽見她叫自己原本的名字心臟處忽的一悸,仿佛間他又覺得這一聲隔了千百年,又遠又近。

顧苒看見他的瞳孔裏中倒映出自己的面孔,突然覺得這張臉自己陌生的很:“你還要繼續頂著這張假面麽?”

不帶一絲溫度,雖語氣淡然,但仍如一把利刃刺入了他的五臟六腑。

沈尋撤去化形術,同時不動聲色地在兩人周圍設下結界。

顧苒看見他變回本來的樣貌,既沒笑,也沒傷感。好似本來就是這樣。

兩人面對面站著,風吹起他們的衣擺,在耳邊發出輕輕地呼喚。

兩側的草叢間傳來蟲兒小聲地鳴叫,替他們打破了之間的靜謐。

“你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顧苒看著他,壓下心裏的酸澀和氣憤。

寧憫的瞳孔微微顫動,張了嘴:“對不起......是我騙了你。”

顧苒一聲冷笑,這還是她來這個世界這麽久以來,第一次聽見,看見寧憫在她面前這麽低聲下氣。

想起在上京之時,自己逃出來被他抓住,他為了能強迫她,讓她親眼目睹了那麽殘忍血腥的場面。

至今......那段陰影都無法從腦海中剔除。

祁念說鬼族之人大多是心思陰狠,手段毒辣的,凡是會墮落為鬼,生前又會是什麽好東西。

顧苒其實是不這麽認為的。在她看來,人之本性是最不容易定義的,是好是壞不是個別人說的算。當她看見寧情的時候,她的第一感覺不是害怕,這是心裏的感受。可......

顧苒註視著寧憫,他的眉目與沈尋的眉目不同。

沈尋溫柔似水,寧憫淩冽如風。

也許正是這種割裂感,讓她在知道沈尋就是寧憫的時候,內心對他的這份柔軟瞬間崩塌。

沈尋對她那麽好,好到有那麽幾次她覺得這樣的人是不存在的。

但如今,寧憫的出現讓她的眼前再次閃過那天的囚禁,那場殺戮。

“小苒......”寧憫見她不說話,心裏的膽怯更甚。他看見她眼中變動的風雲,最後落在冰涼上。

顧苒挪開片刻目光,毫不客氣道:“鬼主一直化成別人跟在我們身邊,所謂何圖?”

“我,我想送你回去。”寧憫看著她,面上波瀾不驚,但內心已經忐忑不安。

下一刻,寧憫看見顧苒笑了,笑的諷刺。

那一剎,顧苒簡直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送她回去。

他是忘了她是怎麽到這裏來的了嗎?還是說突然良心發現,要做善事了。

“寧憫,你不覺得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很可笑嗎?”顧苒的神色有了些許痛苦,她的眉頭輕輕蹙起,說話沒了方才的平和。

“我知道,但我是誠心的。”寧憫說著想上前,但看見她抗拒的模樣,硬生生地忍住了。

顧苒收斂住神色,她想起這一路以來沈尋對自己的百般呵護,甚至為了幫她救祁念,不惜得罪望仙族和類人族。

或許寧憫說的是真的,但他是用沈尋的身份來做的。

顧苒不願意把人想的太覆雜,但遇上寧憫她便會不自主地多思考一些。

站在沈尋的立場,他此前所做的的確感天動地。但站在寧憫的立場呢?他身為鬼主,不惜以身入局,親自陪在她身邊,單單只是想幫她麽?

在南臨城的時候,沈知說南臨城頻繁出現起屍的怪異現象。那麽,在幫她的過程中,寧憫暗中做了什麽,自己是不是也是他的一顆棋子?

顧苒知道自己遇上了歷史難題,她心裏的緊張讓她的心毫無預兆地抽痛了一下。她放緩呼吸,等不適過去。

好一會兒,她才道:“我很謝謝你這段時間的幫助,不如今夜就在這裏了斷吧。”

事到如今,再去糾結過去的孰是孰非未免太過斤斤計較。

寧憫將她帶來這裏,卻以沈尋的身份幫她良多,她沒有立場再去責怪什麽。

與其不死不休下去,還不如說清楚,之後各走各的。

寧憫沒料到她就這麽算了,然後看見她伸出右手,與自己說:“還請鬼主解開這個鐲子的束縛,還我自由。”

六顆紅色的珠子穿在一根紅繩上,在沒有燈光的夜色中散發著幽深的微光。

寧憫慢慢擡起自己的左手,一根紅線浮現兩人之間——這是當年她親手做的,紅線也是她親手設下的法術,為的是他以後遇到危險,她可以及時將他拉到身邊。一開始,這條紅線是單向的,只有若汐能用。後來,他把法術修改,改成了雙向。這樣一來,等來日找回她,他也能保護她,讓她不要再說那麽多的苦楚了。

顧苒看見那天紅線,太陽穴顯然跳了一下。正想說什麽,擡眼便撞進對方動情的雙眸裏。

不知怎地,她感覺自己好像受不了他那樣的目光。

很多次夜半時分,她掉入過往的夢境中總能看見這麽雙眼睛。開始她不知道是誰,直到現在她清楚地明白了。

能入夢境,被刻入靈魂,反覆出現在若汐視角的那個人是寧憫。

可那又如何?她遲早是要回去的。

“請寧公子解開。”顧苒又重覆了一遍。

“好。”寧憫聽見她這樣執著,自己再怎樣也是無濟於事了。

他牽起紅線,將它放入手中,正要解開。

突然,身後傳來幾聲嘶吼。兩人一驚,同時往後望去。

“怎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