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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第207章掌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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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掌紋

徐廣雲與霍去病從未央宮中出來,正值日暮西垂之時。廣雲郡主的馬夫等在宮門口,望著兩人被夕陽拉長的影子,從平坦廣闊的石板之上漸漸踱來,正欲駕車上前去,卻不想被廣雲郡主的一個眼神止住。

馬夫趕著車跟在二人的身後,跟隨著這對年輕男女,漫步在日暮時分,行人紛紛屏退的長安街上,看著夕陽順著兩人的輪廓,傾瀉了一身的金黃,仿佛要融入那映照在道路的盡頭,搖搖欲墜的如火的夕陽中去。

徐廣雲說不出為什麽忽然不想乘車回去,只望著這條路這般漫長,似是沒有邊際,卻仍想就這樣一直走下去。

也許是因為此刻身邊有人陪著,也或許是因為面見劉徹後的如釋重負之感,更或者是,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在淮南所受到的屈辱,終有大仇得報的一日。自打從淮南回來,她就很少出門,更不與京中那些達官貴人往還,可即便是如此,她的身後也總徘徊著不少的流言蜚語。不說那些侯門望族的小姐們的眼光,單說她獨自一人居住在她的外祖母王太後禦賜的的宅子中,那些來往的下人,也沒有少在背後說三道四。她是眾所周知的淮南王府的棄婦,只怕是一生都毀在這段姻緣上,若是往後另行嫁娶,也只怕是再難遇上什麽良人了。

霍去病謝她在劉徹面前美言,才促成了自己此次的淮南之行。說他自打生下來,就沒怎麽出過長安,偶爾陪劉徹去上林苑狩獵時,才有機會到郊外的郡縣上轉一轉。每每站在城墻之上,目光灼灼地望著舅舅衛青領著雄師鐵騎出征,一路浩浩蕩蕩向北方吞並而去,他都只想著跟隨他而去。

哪怕只做那千裏長河波濤滾過,擊打在石壁之上,所濺起的一朵轉瞬即逝的浪花。

他不知道,為何會突然對徐廣雲說出這些話來,自己說完也不禁一怔,誰知身邊的女子,一把挽起了他藏在袖中的手來。

她捋平他寬闊的手掌,借著夕陽的光輝,仔仔細細地望著他掌心的紋路,似是能看出什麽玄妙來。

霍去病望著夕陽金色的光芒,微微暈染她濃密卷曲的睫毛,似是一筆就勾勒出她姣好的輪廓來。

他平日裏性子冷峻,只與自己看得上的人交往。成日在建章軍營之中,滿心皆是甲兵之事,自是鮮少與妙齡女子往還。可她忽然拉起他的手來,肌膚觸碰的那一刻,那似曾相識的感覺,竟讓他想忽然起了一個人來。

她也是那樣不打任何招呼,便一把掀開他的衣襟來,為他檢查傷勢,使向來沈穩的他,第一識感受到心臟要從嗓子眼跳出來的感覺。她溫暖的指間像是帶著火花,與他的皮膚接觸的一剎那間,他倉皇失措地擡眸望向她的眼睛,生怕她的手指能感知得自己惴惴不安的心跳。

他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腳底板上湧,一路紅透道耳根,慌忙地扯緊被她掀開的衣襟,遮蔽住自己的胸口,像一只受驚的小獸一般,退避得遠遠的,戰戰兢兢地望著她。

她是那樣柔靜又大膽,聰慧又剔透。

她又是那樣的美麗卻又不自知,像是洪水猛獸一般,席卷在他的心房。

那年那日,她腹中還懷著衛青的孩子,獨自一人坐在滿池荷花前黯然神傷。他陪在她的身邊,將她的手扣入掌中,鄭重地對她說,若是他能娶到她,自是歡喜的不得了。

他願意為她做一個不明事理的自私的男人,滿足她的一切合理與不合理的願望。

這些話都是真的,可她卻像是沒有聽懂,疾疾回避過頭去,自始至終都拿他當做一個小弟弟而已。

霍去病一直怨恨自己為何如此的年幼,不能跟著他遠赴漠北那廣袤的戰場,不能與他並肩作戰。驅除韃虜,也不能像他一樣守在她身邊保護她、陪伴他。

可那一日,他忽然慶幸自己的年幼稚嫩,慶幸那些肺腑之言,都還能變成童言無忌,慶幸那些不該說出口的話,終在她回眸之間,盡數被化解成最波瀾不驚的泡沫。

她像是海上退潮的泡沫,出現在他被囿於內陸的夢境中。

“看弟弟的手相,倒不像是能被凡俗輕易困住的樣子。”徐廣雲未意識到霍去病早已跑到九霄之外的思緒,仔細端視著他掌心錯落的掌紋:“只是你的早年看起來會有一些坎坷,若是過得去,便是大富大貴,若是過不去,只怕會有勞命傷身之險。”

見他久久未答,她忽然擡起眸來,與他的目光恰巧撞上,只見他靜默如夜一般漆黑的眼睛,悄無聲息地凝視著自己,那目光像是陌生的久違,冷漠的溫柔。

“那……可有破解之法嗎?”他忽然開口,遠處的夕陽,緩緩隱在長安西邊高闕之後,四周的光線都逐漸暗了下去。

徐廣雲被他覆雜的眼神弄得有些困惑,微怔片刻方才松開他的手,尷尬地回避過臉去。

“相術我也只是在小時候,跟著東方大人了解過一二,隨口說說,霍弟弟莫要當真了。”

霍去病的手就這樣懸在半空中,只覺得心裏又泛起那種似曾相識的撲了空的感覺。他落寞地一笑,悻悻地回過頭去,自嘲了一句:“是去病當真了。”

言罷,兩人心中又都局促不安了一陣。徐廣雲未說上車離去,只是默默地又繼續前行。霍去病也似乎比平日裏要有耐心,並沒有因為方才的窘迫就先行告辭,依舊陪著她,緩緩朝著她的府宅漫步。

夕陽終於在天邊燃盡,滿天星子高掛在漆黑清澈的夜空。兩人就這樣相伴無言在寂靜的長道之上,卻也沒有覺得尷尬。

“我回到長安後,今日是出門最久的一日。有霍弟弟相送這一路,心中著實是歡喜。”徐廣雲直到望見不遠處高掛燈籠的門楣,方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與霍去病行禮作別:“廣雲本是淮南棄婦,平日裏是不應常出來走動,四處招惹是非。只怕日後再見,不知要何年何月了。只想囑咐弟弟一句,南行途中要萬分小心才好。”

“多謝姐姐囑咐。去病南行回來,自會上門拜訪。”霍去病輕聲道。

徐廣雲心中竟也生出許多覆雜的感覺來,她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沈默稍許輕聲道:“弟弟已經送的夠遠,我們就在這裏作別吧。”

話音剛落,便聽見由遠而近的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郡主!”來人是徐廣雲府中的管事,見到徐廣雲身後的霍去病,微微怔了半晌。雖未曾見過,但從衣著氣度上,便也看的豪門貴胄的出身,尤其那雙如炬的雙眸,更是令人不敢逼視。

管事緩緩上前來,先朝著兩人分別拜了拜,這才附在徐廣雲耳邊低語了幾句。

徐廣雲微微攢了攢眉,低語了一句“幾時”

“申時三刻左右。”

“人無礙吧?”

“還好,郡主命人不得懈怠,輪班看守,歹人才未能得手。”

霍去病狐疑地望著徐廣雲:“不知姐姐府中出了何事?”

徐廣雲沈思稍許:“劉安怕是耐不住性子了,已經敢派刺客到我的府上殺人滅口了。可見雷被此言不虛,上疏的內容無一不是鐵板釘釘的罪證。”

說罷,她擡眸望著面前的霍去病:“弟弟此番護送段宏大人南行,定要萬分小心。我只怕劉安那老賊,此刻已有狗急跳墻之意了。”

最後她又補了一句:“廣雲在京中待弟弟平安歸來。”

此時的淮南幕府早已亂成了一鍋粥,淮南王劉安本人,也猶如熱鍋上的螞蟻,連忙急詔他最最信任的“淮南八公”剩餘的其人商議如何應對。

幾人爭論了大半日,終究也沒有一個結果,在日暮前又唉聲嘆氣地盡數散去。劉安只留下了他最最信任和倚重的伍被,命府中下人關好門窗,支走不相幹的耳目,又與伍被秉燭夜談論及興兵北上,取而代之的想法。

伍被聽後直搖頭,言如今天下太平,若是大王於此時興兵,必不會得到萬民響應。

劉安最不願意聽他說這樣的話,不悅道:“先生您又有什麽根據,說天下太平呢?”

伍被知道劉安不臣之心已久,斷沒有那樣容易就被說服,於是起身揖禮道:“臣私下觀察朝政,只見君臣間的禮義,父子間的親愛,夫妻間的區別,長幼間的秩序,都合乎應有的原則。陛下施政遵循古代的治國之道,無論是風俗和法度都沒有缺失。陛下開拓官道,使得滿載貨物的富商周行天下,無不暢通,貿事盛行。且南越稱臣歸服,羌僰進獻物產,東甌內遷降漢。朝廷又拓廣長榆塞,奪回河套,開辟朔方郡,使匈奴折翅傷翼,失去援助而萎靡不振。雖然還不趕不上古代的太平歲月,但也算是天下安定。”

劉安大怒,拍案而起,怒目而視,嚇得伍被連忙跪地告謝死罪。

“大王,伍某皆是肺腑之言。陛下聽從主父偃的建議實行推恩令已有多年,如今的諸侯勢力已是大不如前。若是大王此時興兵,只怕是各路諸侯,也會礙於分崩離析的局面,不敢像七國之亂時雲集響應了。”

“雷被此去。必是將我淮南的事情與皇帝說了個一清二楚。莫非我淮南王府養兵多年,卻也只能束手無策,坐等伏誅?”劉安怒喝一聲,轉眼望向腳邊的伍被:“若崤山之東若發生兵變,你覺得朝廷會派誰來統兵鎮壓。”

伍被想也不想,便答到:“陛下必使大將軍衛青來統兵鎮壓。”

“衛青……”淮南王劉安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花白的胡須:“那麽先生您認為大將軍人怎樣?”

伍被想了想,直言道:“伍某有一兄弟,曾跟隨大將軍攻打匈奴,他歸來與伍某曾稱讚過大將軍。他說大將軍在朝中,對待士大夫禮貌待之,在軍中對士卒恩德頗重,出將入相,令人信服。大將軍騎馬上下山岡,如履平地,疾駛如飛,才幹絕人。聽聞大將軍在軍中號令嚴明,對敵作戰勇敢,總是身先士卒,帶頭沖鋒。安營紮寨休息,井未鑿通時,必須士兵人人喝上水,他方才肯飲。軍隊出征歸來,士兵渡河已畢,他方才過河。就連皇太後生前賞給的錢財絲帛,他也都轉賜手下的軍官。即使古代名將,也無人比得過。伍某認為,像他這樣武藝高強之人,又屢次率兵征戰匈奴,自然是通曉軍事,只怕是不易抵擋。”

劉安聽罷沈默無語。他從在長安與張次公、嚴助等人私下接觸的劉陵口中聽過些許,只是從伍被嘴裏說出來,當真恨當年為何沒能替伊稚斜做掉此人,如今又惹得他私下忌憚一番。

“如此說來,那便只有一個法子。”劉安心頭不禁心頭一橫:“在半路上先行刺殺劉徹的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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