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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長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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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長亭

落在我鞋中的那一根針,分明是斜斜倒像一邊的。我私心想來,這或許並不是針對我的,只是在偷偷往子夫姐姐鞋中插針時候,不小心掉落了一根在我的鞋子中。

誰知我今早突然早早地就醒來,若是等到子夫姐姐先醒來……

想到這裏,我有些害怕,平時朝夕相處的那些面孔一個個浮現在我的面前。我手中握著釘針,仿佛握著燙手的烙鐵一般。

等了許久,屋裏才隱約有了動靜。我掩著頭,聽到旁邊的子夫姐姐起身的聲音,她下床穿上鞋子,輕輕地拍了拍我說:“阿鸞,該起了。”

我忐忑地掀開被角,望著房中每一個正在忙碌著的,與往常別無二致的面孔,心中著實跳得厲害。

“楞什麽呢?”子夫姐姐望著我溫柔地一笑,輕輕地撫了撫我淩亂的頭發:“快起來梳洗吧。”

“是。”我輕聲應道,攥緊手心,生怕這屋中紛紛各自忙碌的人看出了我的異樣。我想此時在鞋中放釘子的人,此時定也心中疑惑,為何子夫姐姐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裏。她也定是佯裝無恙,暗地裏卻在偷偷窺伺著我們每一個人的神情。

我試圖像往常一樣爬起身來,穿衣,梳洗,但似乎還是心有餘悸。

最後,我坐在鏡前,等子夫姐姐幫我梳妝,看著鏡中自己略顯得有些蒼白的臉,子夫姐姐在身後幫我挽好發髻,將她送我的白玉芙蕖簪幫我簪入發中。

我手中握著的釘針不由更緊了,卻咬著嘴唇,不敢說出一句話來。

待子夫姐姐幫我收拾妥帖了,我吞吞吐吐地跟她說,今個不想跟她們去了,我本就不會跳的,還是躲在房裏比較好。

“當真不去嗎?”她幫我正了正衣襟,又問道。

我點了點頭。

子夫姐姐大概多少能領會我的心思,便沒有再追問。待她們走後,我一個人抱著腿在床上,反覆思索,究竟是誰那那些釘針放在了子夫姐姐的鞋中。

想到日上三竿,我終究是沒有思索出個源頭。

突然想到,萬一那人還在別的地方動了手腳又該如何?若我這樣一直藏著掖著,子夫姐姐卻渾然不知,若是再被人算計了,又該如何?

想到這裏,我趕忙向著平日裏練舞的橋上跑去,一路上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待會兒見到姐姐,要怎麽跟她講才好。

可是等我到了橋上,姐姐們已經不在了。

空無一人的廊亭,我一個人傻傻地站在那裏,想必她們此時應該是去了前面,為了今晚的晚宴準備舞裙和梳妝了。

我有些恍然,突然覺得腳下有一點痛,許是早上不小心才上那個鋼釘的緣故吧。便坐在廊上,把鞋襪脫下來,仔細端詳了半晌,腳上的傷勢。

還好釘子紮得不深,我正欲穿上鞋襪,卻未註意到,一個人影已然晃晃悠悠到了面前。

“腳怎麽了?”

我恍然擡頭,遇上的是一雙望著我的炯炯有神的、宛如墨玉一般的眼睛。

鼻梁挺拔俊秀,眉宇間仿佛藏著山河天地的磅礴,一雙薄唇蕩漾著輕笑,饒有興味地望著我。

他的年紀似乎比二哥要長許多,一襲玄色的長袍華麗堂皇,光滑的絲綢上用絲線密密繡著的精細的紋路,襟前朱紅火德,烏發上束,帶著金冠,腰間掛著一枚圖案奇特的白玉玉玨,整個人的氣勢,甚是貴氣。

看他的樣子,定是侯府的客人了。

我心中一緊張,倒也忘了禮數,急忙提起鞋襪要跑,卻被一雙手狠狠地抓住,一把摁回到廊上。他彎下腰來,帶著雲淡風輕的笑意看著我,仔細端詳了我好一陣子,低眼瞅了一眼我手中的鞋襪,一把扯了過去。

“先生……”我心裏撲通一聲,感覺自己好像是攤上了□□煩。

誰知他卻蹲下身去,一把抓住我□□的腳,幫我把襪子仔細套好,再幫我把履穿上。我嚇得完全不敢動,任由他幫我穿好鞋襪,擡起頭來,一雙墨玉一般黝黑深邃的眸子笑盈盈地望著我:“挺漂亮的一個女孩子,卻光著腳到處跑。”

“是因為腳……”

“怎麽了?”

“沒什麽,謝謝先生。”我急忙從廊上站起身來。

“看你的樣子,倒像是平陽侯府的舞姬,就是年歲小些。”他把我自頭到腳打量了一番,臉上滿是春風一般盎然的笑意:“怎麽?前面那麽熱鬧,今日聖駕蒞臨侯府,大家都到前面去想要以瞻天顏。府中的舞姬也都去了殿前,就你一人在這?”

我想了想,忐忑著不知道要如何與他解釋:“因為……”

“不要怕,但說無妨。”他的聲音倒是溫柔,方才的舉動倒似乎也對我沒有什麽惡意,不由地叫我放下了心防。

“我……就是想躲著陛下……不叫他瞧見。”

“陛下又不是豺狼虎豹,難道真能吃了你嗎?”他似乎被我的回答搞得有些驚詫,見我沒有回答,又忽而一笑:“再說了,今日這麽熱鬧,陛下也未必會註意到你一個小姑娘。前邊那樣熱鬧,你當真不想去看看嗎?”

我撚著袖角,咬著嘴唇說:“不了,我師傅說,叫我避著人些。”

他被我的話搞得摸不著頭腦,劍刃一般的眉毛輕蹙,思忖了片刻,走進我彎下腰來,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望著我:“能告訴我是為什麽嗎?”

“我也不是很懂……師傅說我沒有覺悟,不能太紮眼了,省的羊入虎口。”不知為何,我竟有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是依舊撚動著衣角,輕聲道:“屋裏的姐姐也都這樣說,若是不想被皇上臨幸,就躲著人一些。前面的地方,是萬萬不能去的。”

他聽見我的話,似乎一驚,望著我久久說不出話來:“你……新來的啊?”

我點了點頭。

他伸出手來,修長的指尖輕輕地擡起我的下巴,仔細地凝視著我的眼睛:“你們在背後都怎麽議論……當今陛下?陛下他是九五之尊,又不是什麽登徒浪子,怎麽會隨便臨幸人呢?”

“先生,您見過陛下嗎?”我怔怔地望著他的眼睛,

“當然。”他想了一下,輕聲答道。

“那陛下他又是什麽樣的人呢?”

“陛下他……“他轉眸想了想,收回手去,轉而又道:“九五之尊,自然是手掌乾坤,雄才大略,英俊瀟灑。”

他見我不太明白,狐疑地望著他的樣子,又輕輕地敲了一下我的頭說:“簡單說就是,像你這樣的小姑娘,看到他變會喜歡得不能自持……”

“既然如此……”我不由心生疑惑:“那又為什麽要到處找姑娘臨幸?”

“誰告訴你他到處臨幸人了?再說臨幸人這種事情是‘到處’都可以的嗎?”他擡手輕輕地敲在我的頭上,我嚇得急忙擡手捂住自己的腦袋,望著他被我搞得哭笑不得的表情:“你這丫頭到底懂不懂什麽叫‘臨幸’?”

“那到底,什麽是‘臨幸’?”

其實我也一直十分好奇這個問題,不知為何,房中的姐姐們每每談及到此,都會不好意思地閉語淺笑,有的還會拂如避過。所以至始至終,我也未曾明白,這兩個字,究竟是什麽意思。

“你問這做什麽?小孩子家不要去好奇這種事情。”他起身,眼角掃了我一言,唇邊依舊是春風般的笑容:“你既然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就不要成天把‘臨幸’掛在嘴邊,省的被人取笑。”

我不由點了點頭道。

他看我也不爭辯,不知思索著什麽,沈默了半晌,斜目道:“這府中的人還是這麽愛嚼舌根,‘金屋藏嬌’的事也聽過了?”

“嗯。”我有點了點頭。

他拂袖冷笑,久久才道:“就是有一些,覺得自己命太長的人,喜歡到處去說這些宮闈之事,偏要把……當今陛下形容成一個涼薄寡恩的皇帝,倒是襯了他們個個忠信孝悌,似海長情。”

“先生方才說見過陛下……那陛下可是你說的那種人?”我輕聲問道。

“我……這我倒是不好說了。”他目光灼灼地轉眼望向我:“那你覺得呢?”

我想了想,答道:“我沒有機會得瞻天顏,但書中讀到君王,確是各不相同。賢有三皇五帝,大多都是交口稱頌的聖人的模樣。當然也有不好的帝王,夏有夏桀,時日曷喪;商有商紂,酒池肉林;周有幽王,烽火諸侯。楚靈王窮奢極欲,秦二世殘暴昏庸。與他們比起來,如今大漢,山河秀麗,百姓安居,我想陛下他……定也不會是他們說的那個樣子。”

他瞇著眼睛望著我,不由冷笑一聲:“呵呵……你如此比較……還真是會誇人……若是讓陛下聽到,說不定會把你拖出去亂棍打死。”

“先生是見過陛下的,都說不好說了。我來長安時日尚淺,又沒有見過陛下,自然也是說不出什麽來的。先生既然問我,我也只能就我看到的就事論事,不能惘心而論。若是一味吹噓,歌功頌德,不也沒了意趣。”我撚動著衣角說:“阿鸞只是覺得,說出要蓋一座金房子把心愛的女子藏起來,若說不是真心喜歡,怎又會說出這樣話來。”

他聽完我的話,目光幽遠,忽而談了一口氣道:是啊,那時候也只有七歲罷了……呵呵,或許當真只是童年無忌吧。”

說罷,又擡手在我頭上敲了一下,繼而望著我的眼底,輕嘆道:“說你不會說話,偏又生了一雙巧嘴。不知說你是胡攪蠻纏,還是能言善辯,若不是看你長得這麽可愛……”

我臉上一紅,低下頭去避開他的目光:“先生平白戲弄我做什麽?”

他卻湊了過來,靠近我,目光炯炯地望著我,半晌才開口:“你長得這樣好看,又這般聰慧,難道就願意當這侯府中的一小小舞女。從來未想過一日,可以鳶肩火色,花逢時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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