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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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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石壁

歐雪盤著腿和石室內殘破的泥像對坐許久,他把一直以來的所有想了一遍,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如果兩個人非要雙線程進行,那他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自己先活下去。他能活下去自己脫險,就是對不清楚最好的助力。

天就快亮了,依舊再沒發生任何異常——那就已經是最大的異常了。不清楚,宮元亨與宮利貞,那些奇奇怪怪、不知是鬼是怪的東西都沒有再出現。歐雪試著給不清楚的手機打了電話,意外打通了,但無人接聽。沒兩秒鐘他就聽見了鈴聲悶悶傳來,歐雪順著找過去,聲音是從他們一開始休息的側室裏傳來的,不清楚的手機連同行李一起在包裏。

翻出另一個手電筒,歐雪把能帶上的東西都帶上,站在原地猶豫了半晌,用不清楚的手機給不知道打了個電話。這次果然不再順利,響了很久都沒人接。在歐雪打算掛斷放棄時,他聽見電話突然通了!歐雪下意識地餵了幾聲,奇怪的是,聽筒裏既沒有傳出任何的人聲,也沒有他自己說話的回音。

如果安靜幾秒鐘仔細聽,甚至沒有微弱的電流雜音。簡直就像……聽筒被人用手指堵住了,所以沒有任何聲音。他人都快走到懸崖盡頭了,信號有那麽一格,但始終沒有聲音。最終只能掛斷,又等了片刻,也不見任何號碼回撥過來。

確實只能靠自己了。

最後一個問題,他到底是該留在石室不動,還是原路返回找人求助?

歐雪短短五分鐘內在側室裏踱步了十來圈,最終打著手電筒邁上了幾人來時那條路。別的不提,單說他們之前在光燦百貨的地下車庫就已經見識過,實際過去了多長時間和他們所感受到的根本不一致。坦白說歐雪都不太相信自己手機上的時間,也許一切都還是又一個個精心編織的迷障呢?

他猶猶豫豫地穿過隧道,走到了木臺階下面。出去的路線雖然曲折,其實卻沒有任何岔道。恰如現在就是真實,那也不過只有兩種結果。最好的是他順利走出去,然後立刻向外界求助;最壞的也不過是鬼打墻回到石室,事情重回原點。

歐雪深吸了口氣,踩上了臺階。手電筒晃了一下,他驀地發現右手邊半人高的位置有一小片白印。試著摸了下,很細,微微凹凸不平的手感,是新鮮的刻痕!歐雪一頓,趕忙彎腰照著那片白印子邊摸索邊看。這些刻線深處還是白色的,又細又淺,令人難以察覺。顯然刻線人使用的工具很不趁手,線條短而淩亂,勉強才刮出一大團來。他摸了半天,漸漸摸出幾條長短不一但很規則的橫豎線。

手電筒的光束在石壁上反射出刺眼的白點,歐雪瞇縫起眼睛,研究半晌,意識到這其實是個沒刻完的“走”字。

“不清楚……”歐雪喃喃道。他渾身一震,手忙腳亂把自己還剩下的那枚耳釘取下來,捏著在石壁上使勁劃了一下。

一道極淺,但和那些白線基本一致的刻痕。

摸著那一小團淩亂的白線,歐雪情不自禁笑起來。因為不清楚,這是不清楚給他留下的記號!

他不再猶豫,快步邁上臺階。木階同來時一樣,走上去嘎吱不斷,好像隨時都會斷裂。木材的腐朽氣味,樹洞中特有的腥潮氣好像順著呼吸鉆進了五臟六腑。歐雪知道自己選對了,反而不急。不清楚能試著刻字、發現耳釘實在不夠堅硬鋒利後放棄,改為胡亂刻線試圖引起註意,都說明當時的情況並不迫切。

至少那時他還沒遇到什麽迫在眉睫的危機。

他就這樣一步接一步,一級接一級往前走,仿佛這就已經是回到不清楚身邊的路。這段鋪著臺階的洞穴實在狹窄,不用刻意拿手電筒照著便能註意到兩側。只是,走了許久歐雪都沒再發現不清楚留下了什麽新的標記。他隱隱覺得有些奇怪,大概是連續走了太久,洞中空氣稀薄,眼前不時冒出幾枚一閃而過的黑點。歐雪停下來,摸出手機看了一眼,赫然發現他已經在臺階上走了將近四十多分鐘!

無論向前還是向後,都只有臺階源源不斷地向黑暗中延伸,一級接一級滾入無邊之際。他抱起胳膊倚著石壁休息片刻,捏著耳釘在身邊刻了三角形,然後把手機的計時器打開,轉身往回走。

臺階不斷往下,下臺階長時間走比往上要累得多。十幾分鐘後,歐雪氣喘籲籲。但,他並沒有像預想中似的遇到那個三角形標記。他幹脆側著身子在臺階上坐了下來,左右為難,是繼續往下,還是轉身回去?

歐雪總覺得,某些思緒若隱若現,如絲線浮於水面。他努力去抓,那絲線便徹底融入了水中不見了。這讓人又一次理解了不清楚偶爾試圖自殘的小毛病,一切都如此虛幻無常,他只是想抓住一點真實罷了。

歐雪還是不喜歡不清楚傷害自己,但他理解他為何那樣做。

幽深的黑暗漫無盡頭。他站起來,繼續朝下走,在計時器跳轉到3開頭時,他發現臺階越來越寬,已至盡頭。歐雪舉著手電筒照向左側,不清楚刻下的一大團白線出現在了手邊。

他又回來了。

既然回來,歐雪幹脆再次回到石廟裏確認了一遍情況。石廟裏被他們破壞得一片狼藉,和他離開時沒有什麽區別。歐雪繞回臺階下面,坐在木梯上摸著不清楚刻下的痕跡,強迫自己再整理一遍頭緒。

他往下走,臺階到了盡頭,能回到石廟,這部分是真實的,那問題只能出在木臺階那段路程上。可是,他們曾經討論過,無論那些不可思議以什麽稱呼,迷障、幻覺,鬼打墻……隨便什麽,都必須是基於一部分真實本身存在的。

就算是另外一個世界,也有它本身的法則,術士遵循著那些不為人知的法則,才能游走在陰陽兩界之間。

“有點像。”歐雪忍不住自言自語起來,“有點像地下車庫,當時……”

不要相信眼睛的判斷。

歐雪不禁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燈筒,這是不清楚包裏的,他的手機、行李,都扔在原地。也就是說,不清楚是在完全沒有光源的情況下離開石廟的。

這是什麽造化,他的愛人剛好在眼睛上有些隱秘的玄妙。一路走來他教會了自己一些瑣碎的規則,但歐雪仍然覺得,在此刻沒讓自己崩潰的那種力量其實是相信。他相信不清楚,不清楚也相信他,他們之間的細線以愛連接,順應著指引彼此。

歐雪深吸了口氣,把手電筒關掉。四周頓時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視線被剝奪,聽覺一下變得無比靈敏。他聽見了從極遠處傳來的流水聲,那是木臺階之下看不見的暗河正在湧動。

木臺階的嘎吱聲再次響起,這次指尖從淺淺的刻痕上撫過,帶起一小片心顫。

歐雪的手始終停留在石壁上,他放緩了腳步,沒有再刻意計時計數,就只是慢慢走著。暗河在山體深處流淌,像血液漫向四肢百骸。歐雪的手忽然摸到了一小片向深處的凹陷。他楞了一下,猛地停下腳步,手順著那些凹陷狠狠地按下去摸索著。

那是數十個凹下去的小點,有一瞬間,歐雪幾乎感到他撫摸著的不是堅硬冰冷的石壁,而是那人柔軟溫熱的皮膚。是盲文字符組成的“我愛你”,刻得很艱難,但每個點都反覆雕琢,堅定不移就鑿開了石壁,化作兩人的暗語。歐雪驀地眼眶發燙,手指停留在上面反反覆覆地摸索著,好像能看見不清楚在黑暗中捏著那枚耳釘在石壁上拼命地施力。他的手肯定被按得指尖發白、松開後血液湧回來,指尖滾燙、金石為開。

歐雪相信,不清楚有多用力,他就有多愛他。

每隔數段臺階,手側就有不清楚一點一點刻下的暗語。一遍一遍訴說著我愛你,他在黑暗中走過,摸索著鑿刻、是否那個垂憐過他的神明也曾在此刻低眸,保佑著他不再落空。歐雪的手指幾乎被那些凹陷刮疼了,眼眶越來越燙。他情不自禁地祈禱,又像是不知道究竟該向誰而求。他只知曉視線模糊時,遙遠的盡頭忽然湧現出了幾縷旋轉飛舞著灰塵的光線,是棧道!

歐雪跑了起來,腳真的踩上棧道,鐵柵欄引出一片顫抖。天色已經變淺,灰暗的藍色在眼中展開,他看到了一抹白色的人影。歐雪不知道那是不是幻覺,但他還是想摟住他,哪怕那是一個會把他再次帶向危險的迷障。他撲過去,一把摟住他,把臉埋在他肩頭。

那是真實存在的色身,帶著一絲絲清晨的寒氣,胸口和脖頸卻是溫熱的。歐雪感覺到有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他嗅到了鐵銹般的腥甜味。那只手拍了拍他,把他摟緊了,輕聲說:“哭什麽,好好著呢。”

“好了。”他聽到那個聲音也哽了下,喃喃道,“好了,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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