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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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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繩

傷口刺得都不深,血很快還是止住了。蠢蠢欲動的人影似真似幻,形如鬼魅,像是本身也成為了山中樹影的一部分。不清楚微微蹙眉,他認出了這些影子間有幾個看上去非常眼熟,分明就是之前在宗祠遇害的那些驢友們。奇怪的是,他們並不像鬼魂怨靈,而是種就連自己也一時之間難以形容的東西。行動間似動物,此刻也只是隱藏在陰影間不再有所動作。

“這是什麽……”他低聲問身後架著宮利貞的宮元亨。那人很明顯聽懂了話裏的暗示,即便如此,不清楚還是從他的眉宇間發現了猶豫。少許,宮元亨才吐出三個字:“香花供。”

不清楚沒有回話,眼睛緊盯著那些被稱為香花供的鬼魅影子。他對那些游走在陰陽之間的非人存在了解甚深,知道情況一旦失控,這些東西可不管什麽“冤有頭債有主”。但眼下這些“香花供”似乎沒有再圍上來的意圖,好像他們能區分什麽似的……

他試探著再次捏起手決,這次香花供們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像潮水般散開退卻,頓時消失在了陰影中,不留一絲形狀。不清楚沒松那一口氣,他瞥了眼宮元亨,轉身要走。才剛邁出腳步,胳膊便被人抓住,不清楚回頭,宮元亨搶說:“你就這麽走了?”

應該有好多年沒真的發過火了,氣血猛地沖上頭腦並不好受,不清楚深吸了口氣,甩開宮元亨道:“你沒看見我們少了個人?我不去找歐雪難道跟你們在這兒耗著嗎。”

他和宮元亨無聲地對峙著,視線微微下移,無可避免瞥見了倚在他身上的宮利貞。宮利貞看上去只是沒有任何表情,好像對眼下正在發生什麽一概不知、毫無所覺。不清楚暗自出了口氣,最終還是沒好氣道:“她掉魂了,暫時死不了。”

他說著擡腳再次要走,宮元亨在背後大聲道:“你回不去的!仙姬洞一個人進不去——”

不清楚的腳步頓了下,他其實很想也大聲吼宮元亨,告訴他他不相信,他就是要回去找歐雪。

於是腳步沒有再停留,不清楚邁出去幾步,宮元亨的嗓音透著急躁、大吼道:“你才剛從那裏走出來,好好想想是什麽情況!我有必要在這時候誑你嗎!”

呼吸一頓,不清楚猛地轉身,快步走了回來。他伸手的時候宮元亨有種他會一拳揮過來的錯覺,但不清楚只是一把抓住了宮利貞的手腕晃了兩下,一口氣道:“她手腕上的繩符去哪兒了?那些所謂的什麽香花供,太弱了,根本不難對付!你在害怕什麽?你根本就沒有自保的手段,對不對!”

不清楚一把甩開宮利貞的手,宮利貞依舊沒有任何反應,手騰地墜到了身側。

“對不對——”不清楚逼問道。

宮元亨壓著眉盯著不清楚,不清楚最不畏懼逼視,兩人眼瞪眼,他聽到了自己咬牙的聲音。不清楚碾了下指尖半幹涸的血跡,拽過宮元亨的胳膊,在他手腕上飛快地用血跡畫了符文,“回你們車那裏。”

他轉身就走,宮元亨頓了頓,再次高聲道:“你幫不了他的,他只能靠自己走出來!”

不清楚沒停,徑直走向了山林。

茂密的樹林將三人再次隔絕後,不清楚垂在身側握緊的手立刻抖了起來。他知道宮元亨說得沒錯,因為他已經在山洞裏無數次往回走,臺階變得漫無盡頭,無論如何都只有一級接著一級向下的木階。他試了無數手段,兩手被戳得鮮血淋漓,黑暗中的臺階兀自向下延伸,好似在嘲弄著他還有什麽壓箱底的本事。

好像那條他跨不過的河,走不盡的路在眼前具象化、變成了某種真實。種種猜測令他光是推想就渾身發冷,心跳得像要嘔出來。走回棧道入口不過短短一段距離,不清楚無數次向神明祈禱,如果他和宮樓的較量迄今為止一次都沒贏過,那麽他要怎麽勝過那背後的存在……

歐雪……

他已經沒有辦法舍掉那個人獨自渡河了,如果那個人本身就是向前的祭品、渡河的舟,那麽他要怎麽辦?誰來告訴他,他真的不清楚了——

踏上棧道時,不清楚的下嘴唇也開始微微發抖了。天光正在漸漸亮起,同樣漫無邊際的深藍,圓月半個輪廓高懸天際。幽深的洞口像一張巨口,將所有生靈吞沒,走進去,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會消融於黑暗中。

在他即將邁入可怖的黑暗間同時,不清楚驀地瞥見了一個人影正緩緩走出來。那一點點微弱的天光已刺得他瞇縫起眼睛、拿手去遮。他想飛奔過去,但那個人影已經先撲向了他。

帶著潮冷的懷抱,從內裏卻散發著令不清楚雙腿發軟,眼眶發燙的暖意。那顆腦袋埋在肩頭,不清楚無可避免地感覺到熱流淌到了脖頸的皮膚上。像個孩子一樣,不清楚暗想。他摸了摸帶著一點點自然卷的頭發,想先安慰他:“哭什麽,好好著呢。”

可是一開口他就察覺到了自己聲音的顫抖,不受控制地在喉嚨口哽了一下。不清楚抱緊他,喃喃道:“好了。好了,都結束了。”

歐雪猛地擡起頭,兩手托著不清楚的臉盯著他仔細端詳。掌心中傳來溫熱,重巒疊嶂之間冷絲絲的清風撫開那人額前的發梢。他微微擰著眉心,勉強沖自己微笑,“真的是我,你摸。”

不清楚側過頭,用臉頰貼了貼歐雪的掌心。

歐雪抿著嘴,下頜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突然一把將人又牢牢摟進懷裏,大聲道:“我愛你!”

他感受到懷裏的人楞了一下,須臾又放松下來。不清楚輕聲道:“我知道……”

“先走。”他把歐雪的胳膊扒拉下來,拉過他的手先遠離這古怪詭異的山洞。兩人在棧道上噔噔噔走了不遠,歐雪像是整個人都楞神了,驀地又陡然站住,抓住不清楚的手要看:“你受傷了嗎?這是——”

“我沒事,這是我自己紮的。”畢竟事出幾回,不清楚突然有點心虛,慌忙要把手縮回來,“你別急——”

“我知道!”歐雪大聲道。他說完望著不清楚,嘴唇抖了幾下,眼睛也圓了,眼淚終於倏地滾了下來。這下不清楚真的慌了,手忙腳亂地拿還算幹凈的手背給他蹭眼淚,低聲哄道:“好了好了,你做的很好了,別哭……”

他想也不想,把歐雪講他的話又拿了回來,“怎麽像個小孩似的……”

“真的,別哭。”血汙沾了眼淚,半化開了、粘膩在指尖。大概是手和袖子實在再也沒有一塊幹凈地方了,不清楚貼過去吻了吻歐雪的眼角,“好孩子,已經做到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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