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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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纓從三樓下來,鞋底剛接觸到平地,一個鑲滿寶藍色亮片的球形物體滾到她鞋子旁。

她躬下腰撿起,發現是一個掛件,絲滑的掛繩上面印有韓語,唐纓覺得在哪裏見過,腦海裏思索一番無果,準備將掛件歸還給它的主人。

擡起頭,一個面孔稚嫩的女孩站在墻邊,泛白的嘴唇始終倔強的抿著,清冽的盯著唐纓手裏的掛件,似乎在說這是我的。

唐纓領會了她的意思,走過去,提起掛繩,寶藍色球體搖晃在空氣中,唐纓微笑著問她:“這是你的嗎?”

女孩只是發出:“嗯。”

唐纓看她沒有要動的跡象,便主動的將掛件遞過去,與此同時女孩的手也擡了起來,以至於兩個人的手有所接觸。

然而就是這轉瞬即逝的觸碰,女孩子擡起的手條件反射的向後縮,嘴角也向後一扯,雖是細微的動作,卻被唐纓看在眼裏。

女孩子接過掛件,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語氣清冷:“謝謝。”

“不客氣。”

照常理來說,物歸原主以後唐纓也就應該離開,但是唐纓非但沒有離開,反而是更加好奇這個獨身一人的女孩。

打量起了眼前的女孩,因為面對著她輕易就能看出比自己矮了些許,如墨般的頭發稍稍過肩,垂在後側隨意攏上,白色印花T恤和深藍色牛仔褲的裝扮配上她稚嫩的臉,年齡估摸著15/6歲左右。

此刻她正垂下頭靠回墻壁,手裏擺弄著掛件試圖把它穿進手機殼中,但是線頭頑固始終不願鉆進孔中,女孩的動作變得急燥了起來,不講道理的胡亂硬穿,唐纓覺得這可能是傳說中的趁孔不註意,也就把線穿進去了。

唐纓沒有繼續看戲,而是對她說:“我來幫你吧。”

唐纓只是伸出手,等待女孩的回應,並沒有觸碰到手機,更沒有觸碰到女孩的手,因為她發現這個女孩似乎對身體接觸十分排斥。

女孩手上動作漸漸停了下來,擡眼與她對視一陣,像在識別她的身份,接著冷淡的眼神有所緩和,整個人放松了警惕,連肩膀也舒緩下來,然後將手機和掛件交給了她。

唐纓見到這一幕滿心歡喜,收獲了這個女孩的信任讓她嘴角的笑意也加深了。

接過掛件與手機,唐纓找出了為什麽難以穿進孔裏的原因,細線的斷開處全是毛邊像開了花,看上去是被用力拽壞的。

手機在唐纓手裏亮起屏幕,鎖屏壁紙上的男人照片被唐纓一眼認出,唐纓驚喜的對女孩說:“這個掛繩上的韓文是金泰朗的名字對吧!”

女孩靈活的點了點頭,語氣裏有了淡淡生氣:“你也是他的粉絲?”

“他的歌和綜藝會看,算路人粉吧。”

女孩:“我是他的粉絲從他前年出道就開始追了,七月末在首爾的演唱會我也去看了。”

她只是在同事的安利下了解了這位當紅偶像的魅力,面對多如繁星的粉絲群眾,唐纓這種只花過20塊錢買了一張數字專輯的人稱死叫做路人粉。

唐纓翻出包裏的化妝用的小剪子與打火機,將掛繩修剪一番,輕而易舉就將細繩穿過去,系了一個扣,掛件又重新搖擺在手機上。

唐纓將手機歸還給她說:“這個掛件還蠻好看的。”

“這個掛件是他親手設計的,只有韓國的商鋪有賣。”

“追星的同時也別忘記好好學習,你越優秀就越離他近一些。”話一說出口唐纓覺得自己年齡蹭蹭蹭的往上竄,像過年期間見的姑姑嬸嬸。

“期末成績全年紀第十,我在二中上學。”

女生淡淡說完,唐纓發現眼前的竟然站著一位學霸,二中是鷗水市最好的三所高中之一,以升學率高重點大學錄取率高而聞名。

唐纓嘴裏的稱讚還未出口,帆布包裏的手機響了,按下通話鍵,許樂焦急的聲音湧入耳中:“餵!你在哪呢,都四點了你怎麽還不回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忘記跟你說了,我今天加班,晚點回家。”

“我在你餐廳呢姐姐,你人呢?聽說你被蘭懿叫走了,你犯事了?”

唐纓一時之間沒跟上許樂腦回路,就急促的回了一句:“回去再說,馬上回。”

見唐纓掛下電話,言語間顯露匆忙將要離開,女孩問了一句:“你來公安局做什麽?你看上去不像警察。”

聽到她的話唐纓笑著說:“這裏有我認識的朋友,我在不遠處的Gold餐廳工作,如果周末有時間可以去找我,請你吃蛋糕,不過我現在還要去上班,不能陪你了。”

女孩聽得認真,點了頭對她道別。

唐纓像她揮了揮手,腳步匆匆邁向樓梯,嘴角的笑意依然滯留著。

女孩說她看起來不像警察,大概是因為經過走廊的工作人員面色嚴肅,都忙於工作,只有她這個亂入的閑人才會註意到走廊裏同為“閑人”的女孩吧。

只不過唐纓對她的好奇或是說沒來由的喜歡並不止於此,她欣賞女孩的倔強和清冷,想起15/6歲時的自己,與這個女孩的性格全然相反。

那個時候的她嬌慣任性,嬌慣任性是秦淮寧的原話,只不過後來還跟著一句招人喜歡,那時的唐纓聽到他這樣講,喜悅的心尖都放起煙花。

小時候外人評價她總少不了羨慕之情,她是家境顯赫的獨女,有相敬如賓的父母,還遺傳了媽媽的美貌。

即使她嬌慣任性,願望稍稍被否決就耷下眼來,黑漆漆的大眼睛氤氳起水光,泛出星光點點,嘴唇也顫動起來,爸媽就心疼的應允,就算夜晚的繁星也能徒手摘,只不過唐纓就是裝裝樣子,因為她知道只要她一哭,爸媽什麽都答應。

不僅僅是父母,就連爸爸公司裏的叔叔阿姨都對她寵愛有加,不論她做什麽說什麽都讚不絕口。

小時候的唐纓想是不是她在泥巴地裏打個滾渾身臟兮兮的也會得到大家的誇讚。

直到她因爸爸的緣故認識到秦淮寧,秦爸爸效力於唐家,是公司裏的頭等功臣,也是爸爸的多年好友。

唐纓是在上初一那年才認識了秦淮寧,因為那時她剛入學,唐爸爸希望女兒在學校也能有人照顧,所以唐爸爸介紹秦淮寧給她,對她說這是可以照顧你的大哥哥,遇到任何問題都可以去找他。

爸爸稱作的大哥哥,其實只大她兩歲,她念初一秦淮寧念初三。

起初秦淮寧對她不理不睬,即使是兩人獨處時的午飯時間,秦淮寧也只是悶頭吃飯,不願搭理她,唐纓與他說話他只是簡單敷衍。

等到唐纓也吃完午飯,秦淮寧就把她送回班裏獨自走了,唐纓覺得他像一顆冷冰冰的石頭,深幽的眼睛裏投射出的冷淡,有她看不透的情緒。

可她分明看見秦淮寧對待別人都是一幅溫柔親和的面孔,加上他長得俊俏,個子高學習好,女孩子總喜歡圍繞著他,於是她發現秦淮寧對她吝嗇的笑容全都用到了別人身上,他笑的越溫柔越耀眼唐纓就氣憤的快要抓狂。

那個時候的唐纓才知道他不是冷冰冰的石頭,他只是不喜歡自己,唐纓心裏暗自較勁,她一定要讓秦淮寧對她好,像其他人一樣對她。

過些日子唐纓也跟班裏的同學關系增進了許多,她在班裏朋友很多,大家要她一起去吃午飯,唐纓統統拒絕,因為她要秦淮寧陪著她,即使他不情願。

有一次秦淮寧不耐煩的問她:“為什麽不去跟同學一起吃飯。”

唐纓俏皮的說:“因為我不喜歡跟她們吃飯,我喜歡跟你一起吃飯。”

秦淮寧手下的筷子頓了頓,冷笑的威脅她:“如果你的朋友知道你這樣說,你猜她們會怎麽樣?”

唐纓反而笑嘻嘻:“如果她們知道我這樣說,肯定不再跟我玩了。”

面對秦淮寧的註視唐纓緩緩說道:“那我就只能找你了,即使是課間的十分鐘也要你陪。”

從那次聊天後秦淮寧再也沒在言語上表達不願意和她吃飯的情緒,可是眼神動作上無時無刻不在透露著厭煩。

秦淮寧的整個午休時間都被唐纓強制占據,她要吃糖要吃冰激淩都讓秦淮寧幫她去買,浪費他的時間還要趁機懲罰他對自己冷冰冰的一面。

她知道秦淮寧始終順從她是因為礙於兩家情面,除此之外還有一點,如果他沒有照做,唐纓去告了狀,秦爸爸肯定會兇巴巴的教訓秦淮寧一頓。

唐爸爸曾經對唐纓講,秦淮寧潛力無限但心高氣傲,這種人難以忍受別人的指責與教訓,但是當他消化了這些情緒,未來的路自然可以蒸蒸日上。

後來秦淮寧對她沒那麽冷冰冰,因為唐纓喜歡逗他笑,給他講冷笑話分享班級軼事,秦淮寧大多時候對她講的笑話不為所動,偶爾幾次抿著嘴笑被唐纓發現就足夠了,畢竟曾經他只會對她冷言冷語,就連笑容也是沒有溫度的。

唐纓發現秦淮寧對她沒那麽厭煩了之後,就開始了掏心窩式的奉獻,她把所有禮物都買兩份,一份是她的一份是給秦淮寧的。

到了後來唐纓會單獨買適合他的禮物送他,唐纓知道這些禮物秦淮寧想要就能輕易擁有,但是她就是想送給他,不管他有沒有,想不想要。

在唐纓的瘋狂攻略下,秦淮寧也對她來越好,甚至有同學以為她們倆個是青梅竹馬。

那時候的唐纓最開心的就是秦淮寧再也不冷著臉對她,甚至願意哄她。

只是每次在大人們聚會時,還能看到秦淮寧沒有溫度的眼神與面容,唐纓始終不喜歡他的冰冷的表情,更不喜歡商業場上的聊天,所以每次都昏昏欲睡,秦淮寧看到她迷朦飄散的目光才會露出笑容,如春日暖陽有驅逐冰冷的力量,唐纓喜歡他笑,雖然一瞬但那也是他接納她的證據。

唐纓喜歡撒嬌也喜歡掉眼淚,她覺得這兩點能讓別人更喜歡自己,對自己更好。

所以每次她擦破點皮或是碰上任何難題就向秦淮寧撒嬌,起初這點對他無用,她只能掉眼淚,情緒也是說來就來,眼裏咻的一下就盛滿水光,她不會放聲大哭只是小聲嗚咽,一幅可憐兮兮的模樣,就算是不喜歡她的秦淮寧也不敢置若罔聞。

後來的秦淮寧只要她一撒嬌就會哄她,根本不給她掉眼淚的機會,唐纓認為他本身的聲音相當溫柔,好像夏夜晚風拂過海水般輕柔,所以對她說的每一句話都算哄。

那時候唐纓心裏的秦淮寧像一罐被密封沈久的蜂蜜罐頭,當她費盡千辛萬苦旋開了蓋子,只有無窮盡的甘甜等著她。

可她不知道幸福就是一面高舉在陽光下的鏡面,沐浴在彩虹的懷抱中,它可以投射出五光十色,耀眼奪目令人垂涎欲滴。

可一旦失了手,幸福霎時粉碎成碎片,失去光芒無人問津,鋒利的棱角頓時讓人鮮血淋漓,頭破血淋。

在徹悟了這個道理的時候,對她來說已是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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